第82章 上門告狀
楊志東家裡的生日宴,還是傳了出去,畢竟二柱幾個小傢伙吃了那麼多好吃的,怎麼可能不炫耀一下。
汽水、水果罐頭,平時那都是不敢想的東西,但在楊志東家裡,就吃上了。而且,還有那麼多肉。
第二天,上工後,就有隊員朝楊志東問道:“楊知青,聽說昨天你妹妹過生日?”
楊志東點了點頭,“對,昨天是蘭蘭的生日。”
“我聽說昨天晚上你家裡有不少人?”
“都是我妹妹喊來的,平時一起玩,昨天晚上就給她過生日了。”
“我還聽說,昨天晚上的飯菜,可是豐盛無比,肉就有好幾種,還有什麼汽水,罐頭。”這一個隊員說著,都不禁嚥了咽口水。
楊志東沒想到對方知道的那麼清楚,“攢了好久了,這不趁我妹妹過生日,就吃點好的嘛!”
一旁的陳建國也聽到了這些話,看向楊志東的眼神中滿是怨恨。
畢竟楊志東家裡有那麼多肉,為什麼就不分給他們一點?甚至是連帶著他們一起去下套子都不願意。
自從之前開了那次思想教育會議後,知青點吃了好幾次葷腥,但都是魚。
閆大剛也知道昨天楊志東家裡的事情,不過今天居然沒有冷嘲熱諷。
楊志東本以為閆大剛看到自己後,會藉著這個機會在眾人面前說幾句酸話,比如“楊知青藏得可真深”或者“有那麼多好東西也不想著大家”之類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閆大剛今天格外安靜,扛著鋤頭走在前面,連頭都沒回一下。
這反倒讓楊志東心裡有些不踏實。
中午歇工的時候,隊員們三五成群地坐在田埂上歇氣。
坐在不遠處的陳建國看著正和閆大志說話的楊志東,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
接下來幾天,上工的工作內容就是“薅秧”,即把稻田裡的雜草拔掉。
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活,太陽曬、彎著腰,在稻田裡一干就是一天。
回龍村的所有莊稼,可都沒有使用農藥,稻田裡的雜草不少,特別是牛筋草,拔起來特別費勁。
晌午,兄妹們正在吃著飯,屋外就傳來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
“楊知青,你看看你妹妹乾的好事?”那是一個婦女的聲音。
聽到聲音,楊志東看向對面的小丫頭,只見小丫頭居然低下了頭,楊志東便放下手中的碗筷,走了出去。
只見,村裡的一個大媽,牽著一個不怎麼情願的小男孩。
“嬸子,你有什麼事?我妹妹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你妹妹帶著二柱他們,把我孫子打了,你說怎麼辦?”
楊志東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那個小男孩,果然,臉上一道紅紅的、帶著一點血跡的抓痕。
“嬸子,您先別急,我問問情況。”楊志東說著,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蘭蘭,出來。”
小丫頭磨磨蹭蹭地從屋裡走出來,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偷瞄了一眼那個大媽,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蘭蘭,怎麼回事?”楊志東的聲音不算嚴厲,但比平時沉了幾分。
小蘭蘭咬了咬嘴唇,小聲說:“哥,是他,先搶我的糖。今天我和秀秀姐他們一起去玩,我給秀秀他們分糖,他就過來搶,我和秀秀姐……我們就和他打架了。”
這時,一旁的大媽說道:“不就是一個糖嘛,給我孫子一個怎麼了?”
小孩子打架實在是太常見,只要不出現什麼傷勢,父母即使知道了,也就當做不知道。甚至是絕大部分的孩子,都是一句“別告訴我媽”。
像小男孩臉上的抓痕,說實話,農村孩子,誰小時候臉上沒幾道?
楊志東聽完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嬸子,糖是我給蘭蘭的,她分給誰不分給誰,是她自己的事。小孩子之間打架,雙方都有不對的地方,但您孫子先動手搶東西,這理兒在哪都說不通。”
大媽一聽這話,臉色更難看了:“楊知青,你這話什麼意思?就你妹妹金貴?我孫子臉上這道印子,要是留了疤怎麼辦?”
“留疤?嬸子,小孩子臉上破點皮就要留疤,那咱們村怕是沒有一個囫圇人了。”楊志東的語氣還是平平穩穩的,但話裡的意思卻是一點都不軟。
大媽一聽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哎呀呀,你聽聽,你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我家大寶臉上這道口子,要是破了相,將來討不到媳婦,楊知青你負責啊?”
一邊說一邊把那個小男孩往前拽了拽,恨不得把孩子的臉懟到楊志東鼻子底下。
那小男孩本來還不怎麼情願,被自家奶奶這麼一拽,倒也覺得委屈了,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雖然年紀小,但也是有臉的。
打了一架就被拉著來人家家裡,要是被村裡的其他玩伴知道,那可是要被嘲笑的。
小男孩這一哭,大媽更來勁了,一屁股坐在楊志東家門口的泥地上,拍著大腿就嚎了起來:“大夥兒快來看看啊,城裡來的知青欺負人啊!把我孫子打成這樣還不認賬啊!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吧,我們孤兒寡母的讓人欺負到頭上來了啊!”
大媽嚎是這麼嚎,但楊志東家門口依舊還是就這麼四個人。
本來楊志東家裡距離村裡就有百八十米的距離,都聽不到什麼聲音。而且現在這個時間點,大傢伙都在吃飯。
楊志東看著坐在地上拍大腿嚎哭的大媽,面色滿是鄙夷和不屑。
蹲下身,平視著那個還在癟嘴的小男孩,聲音放得溫和了些:“大寶,你告訴哥哥,是不是你先搶的糖?”
小男孩抽噎了一下,偷眼看了看自家奶奶,沒吭聲。
大媽這時候也不嚎了,瞪著眼睛盯著自家孫子,嘴上卻還在護:“搶個糖怎麼了?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嗎?再說我孫子臉上的傷是實實在在的,你妹妹可好著呢!”
和大寶打架的是好幾個小孩,其他幾人都是村裡的,可大媽偏偏找上了楊志東家,就是因為知道楊志東家境好,想來訛點補償。
“這是搶劫,那我們就去找閆隊長,然後去報公安,我倒是要問問,我妹妹他們抓搶劫犯,有什麼錯。”
嚎著的大媽一下子就頓住了,不就是小孩子搶一個糖嘛,怎麼就升級到搶劫犯了?
“報……報公安?”
“對,報公安,搶東西是什麼性質?放在舊社會那叫強盜,放在現在那就是搶劫。小時候敢搶糖,大了就敢搶錢,這還了得,必須報公安。搶劫犯抓到派出所,輕了要拘留教育,重了是要判刑的。當然,小孩子不懂事,法律不會判他,但監護人呢?監護人要負責。到時候公安來了,問一問情況,查一查是誰家大人沒管好孩子,讓小孩出來搶東西?”
大媽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屁股底下像是長了刺一樣,蹭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嘴硬道:“你……你嚇唬誰呢?一個大男人跟小孩子計較,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這有什麼好笑話的?我妹妹的東西,願意分享是情分,不願意分享是本分。你孫子動手搶,這在哪兒都說不過去。今天搶一顆糖,明天搶別的東西,後天是不是要上房揭瓦了?嬸子,你家裡慣著他我沒意見,但法律不會。”
旁邊的小男孩大寶這時候徹底不哭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一會兒看看自家奶奶,一會兒看看楊志東,顯然被“公安”兩個字嚇得不輕。
大媽嘴唇翻了翻想說什麼狠話,最終還是沒蹦出來,一伸手拽過大寶,嘴裡嘟囔著:“行,楊知青,你厲害,你等著,我讓你等著!”
說完拉著孫子轉身就走,走得那叫一個快,跟後面有人追似的。
小丫頭蘭蘭站在門口,看著大媽的背影,小臉上又是害怕又是崇拜地看著自家哥哥,小聲說:“哥,你真要報公安啊?”
楊志東轉過身,蹲下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報什麼公安?哥哥嚇唬她的。不過你們打架是不對的,知道嗎?他搶你的糖,你可以跑,可以告訴大人,但不能動手打人。把人打傷了,是你們理虧。”
“可是……可是是秀秀姐先動手的……”小蘭蘭委屈地癟嘴。
“那你有沒有動手?”
小丫頭沉默了兩秒,把臉別到一邊去,聲音小得像蚊子:“……踹了一腳。”
“那你有沒有被打?”
小丫頭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四個人和他打架,其他人都不幫他。”
楊志東忍不住笑了出來,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腦袋:“行了,進去吃飯吧。以後遇到這種事,能不打架就別打架,記住了?”
小丫頭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屋裡。
回到堂屋裡,兄妹倆就繼續吃飯,至於這件事,楊志東是絲毫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