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鄉倒計時
另一邊，不少工友看楊大山的眼神都變了，畢竟昨天的事情，家屬區不少人都聽說了。
楊大山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只是找了幾個平時關係好的工友借錢。
但是，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工友，有幾個委婉地拒絕了，同時也下定決心，以後離楊大山遠一點——親兒子都能這麼對待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今天吃了早飯出門前，楊大山問過李玉蓮，家裡只有一百五十來塊錢，剩下的三百五十塊，得楊大山去借。
可能是楊志東馬上就要下鄉了，李玉蓮今天晚上破天荒地做了一個肉菜——一盤炒肉片，薄薄的幾片肉埋在白菜堆裡。
楊志東給小丫頭和自己盛了飯後，直接拿起裝肉的盤子，往小丫頭碗裡撥了三分之一，又往自己碗裡撥了三分之一。
小丫頭一臉震驚地看向楊志東，小嘴巴張得圓圓的。
楊志東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快吃吧。”
楊大山三人則是一臉憤怒地看向楊志東，肉就那麼點，你一下子就直接撥了三分之二，讓他們怎麼吃。
“你……”楊大山想罵幾句，但想到一會兒要說的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吃飽飯，楊志東帶著小丫頭回房間時，被楊大山喊住，“等一下。”
“什麼事？”楊志東頭也不回地說道。
“錢就湊了四百三十塊，你……”今天楊大山差不多找遍了能夠借錢的人，一共借到三百一十塊錢，加上家裡的，有四百六十塊錢，楊大山不想全部給楊志東，準備和楊志東再講講價。
“呵。”楊志東冷笑一聲，帶著小丫頭回到房間裡。
這一套房子是前幾年廠裡分給的，是小三居室，自從李玉蓮帶著兒子嫁給楊大山後，楊志東就和小丫頭住在一起了，反倒是楊志軍這個繼子，楊大山給安排了一個房間。
不理會屋外的咒罵聲，楊志東拉過小丫頭，小聲問道：“蘭蘭，你願意和哥一起去下鄉嗎？”
雖然楊志蘭只是一個五歲的小丫頭，但楊志東還是想徵求一下她的意見。
小丫頭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願意。”
家裡只有楊志東這個親哥對她好，小丫頭自然願意跟著楊志東。
“好，那後天蘭蘭就和哥一起走。”
第二天，吃了早飯，楊志東就直奔水泥廠。
楊志東剛走到水泥廠門口，就看到關振華站在保衛科旁邊，有點意外。
“關廠長！”楊志東立即快步上前。
關振華看見楊志東，招了招手，“小楊，來得正好，我剛想讓人去你家裡喊你，走，跟我去辦公室說。”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關振華關上門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鼓囊囊的信封，放到楊志東面前，“一千二，你數數。”
昨天下班後，關振華就去了一個老同事家裡，說了工作的事情，對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答應下來，不僅僅給了一千兩百塊錢，還欠關振華一個人情。
對方的大兒子也是高中畢業，沒有工作，就要去下鄉，雖然他也是領導，但要安排一個工作，不是那麼容易的，就算是在黑市，不知道多久才會出現一個工作名額，真正的有價無市。
關振華送來這個名額，簡直是雪中送炭。
楊志東接過信封，心裡一陣激動，前世一千多塊不算什麼，但在這個年代，一千二是一筆鉅款，一個三級工人兩年多的工資。
“關廠長，謝謝您。”楊志東沒有猶豫，開啟信封看了一下，十元大團結，厚厚的一沓。
關振華擺擺手，又拿出一張紙，“先別急著謝，這個自願轉讓工作的證明也要你籤一下。”
楊志東看了一眼，大概意思就是，自己願意把工作無償轉讓給一個叫龔建設的朋友，隨即簽上自己的名字。
看著楊志東簽上名字，關振華滿意地點了點頭，把證明收起來，叮囑了一句，“小楊，出了這個門，不管是誰問起來，這個工作都是無償轉讓的，別說漏嘴了。”
“關廠長放心，我知道其中的風險。不過也請關廠長轉告對方，最好在我下鄉後再來上班。”
關振華知道其中的事情，點了點頭，“放心吧，我知道。還有，昨天我去找了街道辦的王主任，你帶妹妹下鄉的事兒，有門路，但得費點周折。”
楊志東心頭一緊，如果帶不去，小丫頭都不知道該咋辦，“您說。”
“王主任的意思是，知青下鄉的檔案裡沒有禁止帶未成年家屬這一條，但也沒有允許的明文規定。這事兒得看接收地的態度，你要去的那個地方是滇西南騰衝縣，如果你願意以‘投靠親人、支援邊疆建設’的名義帶妹妹過去，生產隊裡應該不會拒絕，但也有條件……”
“什麼條件？”
“你得承諾，你妹妹的口糧你自己解決，不佔隊裡的份額。還有就是，萬一出了什麼事，你自己負責。“關振華看著楊志東，眼神裡帶著擔憂，“小楊，你想清楚，帶個五歲的娃娃下鄉，可不是鬧著玩的。那邊條件苦，你自己都還是個半大孩子。”
楊志東沉默了幾秒，想起了小丫頭瘦弱的樣子，想起她說“我願意“時毫不猶豫的樣子，以及李玉蓮的刻薄惡毒的樣子，便直接說道：“關廠長，我想清楚了。我要是把蘭蘭留在那個家，她怕是不好過，李玉蓮什麼德行，您也清楚。”
關振華嘆了口氣，“也是，你媽要是活著，看到你這樣護著妹妹，也該欣慰了。”隨即，從抽屜裡拿出一沓票據，“這裡面有一點全國糧票，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去了那邊，你……照顧好自己，還有你妹妹。”
楊志東有商城，自然不需要這些票據，拒絕道：“關廠長，不用，我能夠照顧好蘭蘭的，這些票據你收回去，我……”
關志軍打斷楊志東，把紙袋塞到楊志東的手中，“拿著，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票不多，你們到了那邊能夠用上。還有就是你帶你妹妹去下鄉這事，一會兒你得去一趟街道辦，我已經和王主任說好了，他會幫你辦‘投親靠友，支援邊疆建設’的批文證明，蓋街道辦的章。”
楊志東攥著那個紙袋，喉結動了動：“關廠長，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不用謝我，謝你媽。當年你媽在食堂，看我工作忙顧不上吃飯，經常給我留一份，一留就是一年多。那時候我愛人剛去世，孩子又小，家裡亂成一鍋粥。你媽心善，看我可憐，還幫我縫過棉襖……”關振華回憶道。
這些事情，前身沒有聽母親提起過，母親病重時，只說了一句：有什麼事，可以找關振華幫忙。
楊志東深吸一口氣，朝關振華深深鞠了一躬：“好，關廠長，那我一會兒就去街道辦找王主任。”
楊志東揣著一千二百塊錢從水泥廠出來，手一直插在兜裡，攥著那個鼓囊囊的信封，這個時代，還是好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