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敢往下想
狗叫、機車轟隆聲、教練車發動機的嗡嗡聲混在一塊兒。
樹上的蟬被嚇得撲稜稜地亂飛亂叫，場面一下子熱鬧得不行。
亂七八糟的聲響裡頭，樊婆婆那喊聲早就被淹得差不多了，隱隱約約的，幾乎聽不見了。
羅毅這會子反而來了勁，腦子裡頭跟通了電似的，莫名興奮起來。
甚至隱約聞到一股子報仇雪恨的那種腥熱味兒。
到了塑膠棚底下，他一把推開車門跳下來，回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教練車。
好傢伙，兩邊車門上的漆被野草雜木颳得一道一道的，前保險槓也給掛得耷拉下來，都快掉了。
但他壓根顧不上這些了，拔腿就往河邊跑。
順著樊婆婆走過的那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的小路追了過去。
他其實還不知道唐溪悅這會兒在河邊幹什麼，但樊婆婆肯定是認出了那四個小惡霸，知道他們來者不善。
這種場面，這老婆婆八成不是頭一回見了。
可這回不一樣了，大叔來了。
小悅兒，從今天起，你的日子要變天了！
羅毅幾步就攆上了樊婆婆。
“樊婆婆，你彆著急，我去就行了！”
樊婆婆聽見聲音一回頭，眼前就閃過個人影。
羅毅從她旁邊的草叢裡躥過去，“我去……”
就覺得兩邊腳踝一陣火辣辣地疼，肯定是讓草叢裡的野刺給劃了口子。
但顧不上這些了，柳林外頭，四輛機車在河邊上轟得震天響。
孟哲也看見羅毅了，扯著嗓子喊：“那小子要跑，給我逮著了往死裡打！”
羅毅沒停，接著往前衝。
樊婆婆在原地愣了一瞬，跟著就急得眼淚嘩嘩往下淌。
她嗓子都啞了，尖著聲喊：“小悅兒別回來呀，這兒還藏了個壞東西啊！小悅兒，快跑！”
羅毅差點一個趔趄栽地上。
“我就這麼像打街機的？婆婆這眼神兒也忒差了！”
羅毅停下腳步，無奈地回頭看了一眼。
樊婆婆已經急得摔地上了，瞧著倒沒啥大礙。
她又撐著爬起來，拼了命地往這邊一瘸一拐趕。
“你們這幫挨千刀的！”
“你們別又來禍害小悅兒！”
“小悅兒，快跑啊，快點兒啊！”
“……”
羅毅心裡一陣發酸，搖了搖頭，提了口氣，順著小路拼命往前衝。
樊婆婆那個“又”字，讓他心裡憋得慌，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大概走了一里多路，這條小路還真是夠長的，羅毅總算先到了。
孟哲他們四個騎著摩托，在坑坑窪窪的河灘上開不快，而且還繞了遠道。
羅毅站穩了，抬眼一看，整個人都要化了。
一條從山裡淌出來的清亮亮的小溪，在上游不遠的地方嘩啦啦墜成個小瀑布，然後安安靜靜地匯進外面的木龍河。
溪水和河水接壤的地方，透亮的溪水把藍天白雲都映在裡面了。
溪邊亂石堆裡，有棵歪歪扭扭的老柳樹，樹梢都快伸到小溪對面去了。
密密麻麻的綠枝條垂下來，不少都泡在水裡，隨著水波輕悠悠地晃。
老柳樹下，溪水邊上幾塊大青石半截淹在水裡，天長日久的，成了個現成的洗衣臺。
羅毅喘著氣停在小路邊，目光往前一落，整個人就定住了。
唐溪悅正站在溪水裡，穿了條洗得發白的小黑裙，腳丫子白生生的，光著踩在水裡。
溪水清亮亮的，剛好沒過她半截小腿。
腳底下是圓溜溜的卵石，幾條小魚苗兒也不怕人，圍著她腳邊轉來轉去地遊。
她彎著腰，身子軟軟的，小屁股微微撅起來，正擱在一塊青石頭上搓洗東西，手裡是一條褪了色的淡粉小內褲。
裙襬被風撩著一蕩一蕩的，眼看就要沾上水了。
一頭黑亮亮的頭髮披散著，髮梢垂下來，差一點點就碰到水面。
溪水靜靜的，倒映出她的影子，一張臉露在水面上，好看得讓人說不出話。
標準的鵝蛋臉，眼睛亮亮的，跟小精靈似的，皮膚嫩得跟果凍一樣，透著光。
身上就穿了件普普通通的黑裙子，胳膊又白又細，腰身柔軟，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跟從畫裡掉出來似的。
乾乾淨淨，渾然天成，一點人間的煙火味兒都沒有。
天上的白雲映在水裡，她就站在水邊，美得不像真人。
頭頂上那棵老柳樹的枝條垂下來，時不時輕輕掃過她的後背，她就那麼一下一下地搓著衣服，刷刷刷的聲響細碎又勻稱。
落在小羅大叔眼裡，就是這麼一幅畫。
溪邊洗衣的小丫頭，乾乾淨淨，清清爽爽，是這幅畫裡頭最亮眼的那一筆。
也是整幅畫的魂，讓人看著看著心裡就跟著靜下來，柔軟下來。
羅毅眼眶有點發熱，心口翻騰得厲害。
這麼好的一個小姑娘，乾乾淨淨的，單純得像山裡的泉水一樣。
再過不了多久，就要讓那幾個混賬東西給糟踐，給禍害，讓她活活受罪，生不如死……
羅毅都不敢往下想。
這時候的她，估摸著最多也就一米五五高，身子骨柔柔弱弱的。
就那麼一副小身板，到時候得在多大的恐懼和絕望裡頭才能爆發出那股子拼命的勁兒來。
嗓子喊啞了，喊出血了，撓花了孟哲的臉，還一口咬傷了那小子的下頭。
孟哲那畜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唐溪悅那張小嘴兒那麼小巧，唇色天然的粉潤潤的，孟哲那王八蛋居然要她……
所以說，咬死他都便宜他了！
不過現在好了，羅毅回來了，那些破事兒一樣都別想再發生。
上游的小瀑布嘩嘩地往下衝水，四周圍全是蟬鳴，吵得唐溪悅啥也聽不見。
聽不見樊婆婆喊她，聽不見那幾個混賬的機車轟隆隆響，更別提羅毅走近的腳步聲了。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在那棵老柳樹的陰涼底下，專心致志地搓著衣裳。
兩隻白白淨淨的手浸在水裡，襯得跟玉雕的一樣透亮。
旁邊的石臺子上，已經堆好了幾件洗乾淨的衣裳。
她自己的，樊婆婆的，都擰過了水，一條一條擰得跟麻花似的擱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