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三氣婁室
蔡松年聽了完顏婁室這話,看了完顏婁室一息,隨後淡淡的說。
“大帥這話說得恁的喪氣。”
“應該說是,等今夜見了王纛,我父子二人便不需再受苦了。”
完顏婁室朗聲大笑,站起身,過來拍了拍蔡松年的肩膀。
“侄兒說話,我很是喜歡,那就祝侄兒今晚得償所願了。”
完顏婁室的手勁極大,拍的蔡松年身子一顫一顫。
完顏婁室隨即調兵遣將,西路軍中,選拔最精銳的部隊在做這突擊的準備。
蔡靖和蔡松年便陪著完顏婁室,在帳中等候。
期間,蔡靖終於忍不住,和蔡松年講起來這一年來他的不如意。
完顏婁室等雖認不得漢字,但聽得懂也說得出漢話,聽到蔡靖對蔡松年似乎多有抱怨。
完顏婁室也不說破,只假裝聽不懂,在一旁慢慢的喝酒。
聽了蔡靖講的,無非是這一年多來,自從蔡松年跟了那信王,這蔡靖在金國的日子也就一落千丈。
原來好歹是個閒散之人,雖然不得重用也不得尊重,但好歹錦衣玉食性命無虞。
自從蔡松年投了信王,這蔡靖便被下了大獄,若不是考慮到還有可能利用的價值,早就被砍了腦袋。
“兒啊。為父年紀大了。你做事之前,有沒有想過為父!”蔡靖後面說得情緒上來,竟然開始埋怨起蔡松年來。
蔡松年全程也不辯解,只是默默的聽著。
到了最後蔡松年才嘆了一口氣。
“父親。兒子這一年也吃了很多苦頭,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這次過來,原沒想著能見到父親。”
“如今與父親能得以相見,也是天意垂憐。今夜之後,父親當不會再責備兒子了,兒子也不需再掛念父親了。”
蔡靖聽了這話,才停下低聲的抱怨,只嘆了一口氣,發起呆來。
帳簾一掀,銀術可和蒲察一起進來。
“大帥,都安頓好了。”蒲察說道。
“阿瑪,孩兒還是想勸,阿瑪可與蒲察一同後撤,讓孩兒去擒那信王回來就好。”銀術可似乎還是不放心。
完顏婁室倒沒說什麼,蒲察倒是被這一聲阿瑪驚得不輕。
發生了什麼?
怎麼一夜的功夫,銀術可就認了完顏婁室當爹了?
要說這西路軍第二代將領中,一直是完顏活女領頭,蒲察和銀術可分居左右。
自從活女死後,銀術可悲痛欲絕,蒲察卻多了一點小心思。
蒲察一直覺得自己和銀術可平起平坐,將來在西路軍,究竟誰執牛耳還未可知。
若論勇猛拼殺,他自然不如這銀術可。
但若論排兵佈陣謀略練兵,自己可是比銀術可要高那麼一點點。
不過這一聲阿瑪一叫,那銀術可可就又要比自己要高一點點了。
蒲察在這邊百轉千回,完顏婁室卻大手一揮。
“我兒不必再勸,你隨我同去便可。這砍下信王頭顱的時刻,我不想錯過。”
“是!”銀術可聽了這話,眼中淚水打轉,也不再勸。
為活女報仇,就在今日,誰又願意錯過呢!
蒲察在旁邊看著完顏婁室你一句我兒,銀術可他一句阿瑪,聽得頭大。
蒲察覺得,等今夜回來之後,自己也要找機會,認個乾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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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的大營裡。
岳飛也在勸。
“大王,既然將略已經定下,大王坐鎮潼關,靜候佳音便好。何必前出觀陣?”
“是啊,大王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十里之外即可。”趙不試也在一旁勸道。
文武都在勸,趙真卻不答應。
“鵬舉,宗兄。”趙真站起身。“今夜之策,乃是定下天下格局之戰。”
“若可按計大破西路軍,則關中可速定。若我計不靈,又難免關中要再被消磨。”
“這種時候,我要臨陣決斷。”
“而且,我對計策有信心,我也不願意錯過西路軍敗亡的這一刻!”
趙真大手一揮,示意愛將們不必再勸。
“依令而行吧,便在今夜!”
眾將知道大王乾綱獨斷,意念已決,便都齊聲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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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后,趙真這邊所有的部隊都進入到了預定位置。
同一時刻,完顏婁室帶著兩千騎兵,已經開始了隱秘的奔襲。
這是西路軍精銳中的精銳。
每個人都是百戰之兵,每個人的肩頭上,狼牙都是長長的一串——那都是宋人士兵腦袋的計數。
更不用說這些人手上的宋人百姓的命。
完顏婁室把這些最精銳的部隊集結起來,殺氣和煞氣都隨著戰馬一起奔騰。
這兩千人,每個人都揹著巨大的弓,這種弓都是在白山黑水裡用來射熊羆和虎豹的。
而這兩千人對這大弓,是可以做到左右開弓,雙手都可以射到一百五十步外!
戰馬也都是精挑細選的高頭大馬,這些馬也同樣是身經百戰,都是鐵浮屠當中的頭馬!
這些馬往日裡,都要披著上百斤的鐵甲,還要載著加起來足有幾百斤的金人重甲猛士。
今日,這些馬輕裝出行,更加的挺拔矯健。
現在這些馬的馬蹄上都裹了布,儘量的降低跑起來時候的隆隆之聲。
而當這些布被裹上的時候,這些與主人意念合一的戰馬,也都知道今夜是要夜襲,一個個也都緊閉著嘴,不再有任何的嘶鳴。
這便是金人足以滅國的核心部隊。
如果不是蔡松年今夜送來了這樣的情報。如果要衝擊的物件,不是與完顏婁室有著血親之仇的趙真。
完顏婁室也斷不會壓上這樣的底牌。
這樣的底牌,就算是在關中游擊,也可以打上數年,而且關中平原廣闊,在平原對戰,勝負還猶未可知。
不過,既然有機會直接把趙真的腦袋擰下來,又如何能錯過這樣的機會呢?
夜襲的路不過十數里,不過信王這觀陣之地,設在了附近小山上的一處平坦高坡之上。
這樣的路,對於一般的戰馬而言,也可以算作是一場噩夢。
爬到高坡的過程中就會失速,也會被對方前出的崗哨發現,進而錯失良機。
但對於西路軍的精銳而言,這個高坡,不過是勝利路上的些許坎坷罷了。
完顏婁室和銀術可一馬當先,所有的部隊銜枚急進。
終於他們看到了山頂草甸與平坡之上,宋人的營帳,點點火光。
遠遠的可以看到有人影在晃動,看起來忙碌而有秩序。
“阿瑪!便是這裡了。”銀術可低低的聲音說道。
“沒有驚動蠻子吧。”
“一路上的暗哨都被拔掉了。沒一個人跑回去。”銀術可沉穩的說道。
“這裡,看起來似乎過於安靜了。”完顏婁室心裡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不過這裡的視野,確實很好,向遠處的金人的營帳看去,一覽無餘。
為了躲開這些觀察的目光,完顏婁室和銀術可特意從營後繞路,從更遠的地方繞過來。
“蔡松年!”完顏婁室低喊了一聲。
立刻有騎兵過來,騎兵身前坐著的,便是蔡松年了。
“便是這裡?”完顏婁室又問了一次。
“便是這裡。”蔡松年點了點頭。
銀術可也策馬上前,用手去指。“大帥,那便是信王小兒的王纛。”
完顏婁室順著銀術可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一個高高豎起的大纛。
旗杆足有兩丈,大纛的的旗面也有丈餘,今夜沒有風,大纛就這麼安靜的垂著。
就是這個王纛,一個多月前,不可思議的出現了蒲州,粘罕的大帳之前。
然後粘罕元帥便被一火箭,射成了渾身潰爛,現在還在每夜痛苦不已。
所以這金人便都知道,無論多麼不可思議的位置,只要王纛出現,便是那信王出現了。
王纛,已經成為了壓在金人心頭的一道陰影。
“大帥,上吧!”銀術可在旁邊催促。
但是完顏婁室卻愈發的狐疑。這樣的信王,防守竟然如此鬆懈?
王纛周圍,都是精銳,何故自己都摸到了近前,又毫無反應。
不過來的路上,婁室也一路往外撒了探馬,都是這周圍,並無大隊人馬埋伏。
呵,就算有人合圍又如何,自己這些精銳,自上而下衝擊,又如何不能跑?
完顏婁室心裡漸漸安定了下來。
就在這時,王纛之下,人影開始大量的晃動。
“壞了,蠻子們要拔營了。”銀術可在一旁說道。
果然,完顏婁室也看到,各個營帳開始動了起來,甚至這有人衝到王纛之下,開始準備收起大纛。
“呵呵。”蔡松年在旁邊冷笑道。
“大帥扣下了我不得而回,這種事情,怎能不讓信王起疑心。”
“看來今夜,便要錯失良機了。”
說完蔡松年也垂下了頭。
看著大纛開始動了。
完顏婁室終於忍不住了。
沒有疑問了。
若是疑兵,如何會在自己還沒有入套的時候就撤走。
何況,這方圓數里之內沒有疑兵,那宋軍的主力,都在準備劫營。
“衝!”完顏婁室只說了一個字。
銀術可便已經衝了出去。
隨後完顏婁室策馬,一眾金人策馬。
兩千人馬,對於這樣的高坡草甸,實在是過於的龐大了。
這時,也不再需要隱藏和隱蔽,喊殺聲馬蹄聲四起,戰馬也開始奔騰起來。
完顏婁室在馬上也一直盯著宋人的大營。
宋人的大營中,彷彿更加慌亂起來,只是跑著跑著,剛才的人影,好像都消失了。
等騎兵殺進營裡。好像整個營又空了,只剩下了火把。
“人呢!”銀術可撥動著戰馬,詫異的問道。
完顏婁室也是沉著臉,策馬到了王帳之前。
王帳之中,倒是有桌有凳。只是看起來並無人在其中。
只留下一個王纛,依然默默的垂著。
“大帥!”蔡松年在後面喊道,他很快被騎兵帶著策馬到近前。
完顏婁室沉著臉看向他。
“蔡松年。這是怎麼回事?”
“王纛的杆子上,有字!”蔡松年指著王纛說道。
隨後蔡松年翻身下馬,跑到王纛旁邊,指著這旗杆說道。
完顏婁室也下馬,過去看。
周圍的火光影影綽綽,完顏婁室命人舉起火把。看向旗杆。
半抱粗的大旗杆上,寫著一行字。
像是怕他不懂漢字,還特意用女真文字寫的。
——西路軍,滅於此纛之下!
“啊!!!”
完顏婁室看了這字,突然一聲怪叫。
隨後抽出腰刀,就去砍這旗杆。
但這旗杆太粗了,一刀下去,旗杆只是輕輕的晃動了一下,還震的完顏婁室虎口發麻。
“中計矣!撤!”
完顏婁室大聲喊道,隨後提著刀,來到蔡松年旁邊。
他要在此劈了這蔡松年。
完顏婁室來到蔡松年身旁,而蔡靖也已經到了一旁,正在大聲問著蔡松年。
“我兒啊!這是怎麼回事啊,你說啊!!”
蔡松年看著蔡靖,又看著滿臉殺意的完顏婁室。
“爹,我騙了他們。”
蔡靖聽了,一臉的難以置信。
“兒啊!為什麼,為什麼啊!我們都已降了金人!都已經降了啊!”
蔡靖歇斯底里,癱倒在地上,扯著脖子喊道。
完顏婁室提著刀,也同樣等著蔡松年的回答。
“父親。”蔡松年慢慢的說道。“從來父教子以忠,未聞教子以叛。”
“如今父親與我一起,死在這裡,是上天對我們的懲罰,也是對你我父子的寬恕。”
蔡松年說完,不再說話,只是抬起了頭,看著天空。
“待我親手劈了他父子二人,我們便走!”
完顏婁室舉起了刀。
只是蔡松年看起來沒有躲的意思,只是一直抬頭看著天空。
完顏婁室忽然好像也聽到了天上什麼東西在響。
他也忽然抬起頭,然後瞳孔猛的一縮。
天空中,一群黑乎乎的圓球,正在落下來。
“開花炮彈。”蔡松年淡淡的說道,隨後轉頭看向完顏婁室。“砰!”
蔡松年還喊了一聲砰,似乎要逗一逗這完顏婁室。
“我劈了你!”完顏婁室暴怒不已,一下舉起了刀。
“轟!”
“轟轟轟!”
同時在山坡下,金人的營地中,也響起了巨大的喊殺聲。
那是嶽都統的部隊,已經開始衝擊金人的營寨。
遠遠的,趙真正在牛皋等親衛的陪同之下,看著兩邊發生的這一幕。
牛皋忍不住扭頭問道。
“大王,張統制,折將軍。”
“你們覺得,大王這王纛,能引來的,會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