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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快開關!

“康王屈膝議和,本就是錯,你作為臣子,不能勸,還要助,你出了杭州宮殿的第一步,便是錯了。”

趙真在關下,大聲的說著。

“我身後的這位,便是我九哥從杭州派出來的持節正史洪皓,在戰場上你們所聽的國書,便是由他帶來。”

洪皓原本正在身後聽著,覺得這第一句話,怎麼這麼耳熟。忽然聽到信王招呼自己,便打馬上前。

洪皓對關上行禮說道“張太尉,我乃假禮部尚書洪皓,奉命北上與金人議和。信王所言之事,句句是真。”

趙真在關下,看不到關上張浚的神情,但看張浚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趙真便繼續說著。

“你既然已經到了西軍大營,知道我軍正與西路軍交戰,戰場之上,對方一言,你便軍心自亂,既不能為國殺敵,又不能為將士領功。此乃第二錯!”

洪皓在旁邊聽著,覺得句句熟悉,好像句句又有所不同。

趙真繼續說道。

“張浚,如今本王意欲救援關中,你卻關閉潼關之門,不防金人,卻防王師,有意誤軍國大事!此乃三錯!”

洪皓心裡聽了,暗暗慨嘆,這信王罵張太尉的話,和李相公罵自己的話,幾乎是一模一樣。

看來這天下名王和天下名相,果然是心意相通。

這信王軍中,果然上下一心。洪皓聽了暗暗佩服。

“若這是我九哥的意思,你身為臣子不能勸,乃無用,若這是你自己的意思,你這便是叛國,你還在大言炎炎說什麼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趙真在關下,朗聲說道。

趙真的話說完。

張浚在關上的身子已經一晃。

“大王所言,臣無話可說。”

回下的話,聲音也弱了幾分。

趙真在關下看著,覺得這李相公的話術,果然有效,不愧是宦海沉浮多年的相公。

這張浚要說也有本事,敢於決斷,善於招撫安民。

但張浚今年不過三十三歲,朝堂歷練並不久。

苗劉之亂後暴得大名,又被委以重任,本心高氣傲有挽天傾的念頭,但來到川陝之後,雖然大權在握但又處處受阻。

這西軍一眾軍頭,本就是曲端帶出來的部曲,除了吳氏兄弟和康隨外,根本也無人服他。

收了趙構密詔之後,張浚狠下心拿下了曲端,但身邊這些將領他又不知可以用誰。

第一次帶兵出去,軍隊幾近譁變的樣子猶在眼前,自己回來整飭部隊,又拿下了幾個將領。

但這軍心卻感覺更加渙散了,到了如今,張浚自己也不好說是要守這潼關,還是不能讓部隊出這潼關。

趙真在下面這一罵,更把張浚本就有些動搖的心,罵得有些破碎。

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又聽得趙真在關下說道。

“張浚,你敢於領軍,心存抗金之志,雖然才氣不足,但也算是心中尚存忠直之念,並非無藥可救之輩啊。”

趙真說完,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

“張浚及諸位西軍的弟兄聽著。”

“我不是來拆散這個關,我是來加入這個關的!”

“金人已經繞後,潼關不日將被攻擊,放我軍入關,我們一起抗敵!”

“張浚,這是你贖罪的機會,也是給西軍的弟兄們一個活路!”

此話一出,趙真肉眼可見的關上一陣騷動。

關上別說是張浚,連吳玠吳璘兄弟心裡一是翻江倒海。

張太尉不知兵,這吳玠如何不曉得。

他剛剛去勸這張太尉的,便是要去守那諸多隘口。

不然自己便像是守了一道門,敵人卻在自己身後又立了一道門,不僅家沒了,自己還被夾在兩門之間。

張浚聽了這話,心裡更是如同五雷轟頂,他原本想的便是心存僥倖,賭的便是金人暫且退回山西,自己扛住趙真這一波,留出時間整軍。

可如今敵人明顯技高一籌,專擊了自己的痛處,真到了這時,張浚心中方寸大亂。

“大王說金人繞後,可有憑證!”

張浚本來是想駁斥趙真的,但這話一說出來,卻已經軟了。

趙真在下面聽了這話,便知道張浚的心已經亂了。

趙真大聲怒斥道。

“張浚,你好生糊塗,金人不日將至,到時候憑證,便在你的關下!”

“你攔住了本王的部隊,卻擁三萬精銳放金人偷入關中,你要犯下彌天大錯嗎!”

關上又沒有聲音了。

趙真覺得今日的這番話,已經足夠了,便大聲說道。

“張浚及諸位西軍兄弟聽了,我軍並不攻關。”

“張浚,我且與你賭上一賭。若金人不至還則罷了,若金人來了,你便須開關,共抗金賊!”

趙真說完也不等張浚答應,高呼道。

“殺賊!!”

身後兩萬士卒聞言,大聲齊呼,在狹長的穀道之中,聲音隆隆如同雷鳴。

說完,趙真便讓部隊後撤了三里,在關外紮營。

趙真這邊說完話,便自顧自的後撤了,留下張浚和幾位西軍將領在關上發麻。

張浚覺得趙真的話裡哪裡不對勁,但剛才聽時,卻又說不上來。

正在心裡翻騰的時候,手下計程車卒來報。

“稟告太尉!我軍探馬在關中看到金人旗幟,正衝潼關而來!”

張浚聽了這話,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好在吳玠上前一步,將張浚攙扶而起。

“來了多少人?”

吳玠看了張浚面如死灰,便問道。

“看旗幟與部隊陣勢,足有萬人!”

“太尉!”吳玠扭頭說道。“敵人人數不多,我軍三萬精銳,足可當之!”

“末將願領一萬五千人馬,出關去截那金人,那金人若來,定不讓叩關,那金人若去,末將也定不讓他們襲擾關中!”

吳玠說完,吳璘也在旁邊拱手。

“太尉,末將願隨家兄一起,出關殺賊!”

吳玠說話的時候,張浚還面無表情。

聽完吳璘也要出關,又說了要殺賊,

張浚的表情一下子複雜了起來。

剛才趙真在關外,豈不是喊的正是殺賊?

這吳氏兄弟,說是出關去打金人,一旦部隊被他們帶出關去,自己又如何能夠製得住他們,他們若是徑直走了,或是投了金人,又當如何?

張浚搖了搖頭。“二位將軍,不必出關,於關中據守即可。潼關雄偉,我們據險而守。”

“太尉!”吳玠聽了這話,開始著急。“這潼關乃向東抵禦敵人,這關隘之中,所需糧草,都是關中所運,這潼關之中所存糧草,不過月餘。”

“若不能出關佔據險要地形,便是被截斷後路,這潼關便成了絕地!”

張浚聽了,還是一味的搖頭。

“若是太尉信不過我兄弟二人領兵之能,太尉可親自領兵出關,我等兄弟二人在此守關便是!”吳玠再勸。

聽了這話,張浚心裡的懷疑更重。

如果吳氏兄弟出城投敵也就罷了,若是自己出了城,這二人據守了關隘,到時候他們豈不是想把關賣給金人便賣給金人,想賣給信王便賣給信王?

張浚剛才本來還覺得心亂,此時反倒下定決心,不能出城,誰都不能出城,誰都不能動!

“康將軍,你也說句話啊!”吳玠見張浚這也不行,那也不妥,心下著急,便去催那康隨。

這康隨本是軍中一個管糧草的參議,因為早投了張浚,便被曲端刁難。

他本就不是領兵之人,是靠這張浚才得以在這軍中有話語權,平時鞍前馬後當張浚的小棉襖倒是妥帖,此時如何說得出話。

憋了半天,只說出來一句。“末將,一切都聽張太尉安排。”

吳玠聽了這話,愣了幾息。

這西軍,便要亡在這裡了嗎?

吳玠又看了看身後同樣心急如焚的兄弟,跺腳哎了一聲,不再說話。

周圍還有一些士卒和低階的將官,看到這裡,也都沉默不語。

關下,金人的部隊,已經徐徐到來。

完顏婁室看著這巍峨潼關……的背後一面,不僅哈哈大笑。

“大帥何故發笑?”蒲察在旁邊好奇的問道。

“我笑這張浚無謀,西軍少智!”完顏婁室在馬上,捏著耳垂說道。

“這關中的糧道、通路都無人把守,只抱著部隊縮在關裡,焉有如此守關的道理?”

婁室一指關中的方向。

“若是這蠻子知兵,便須在關後也埋伏一軍部隊,待我軍而來,與關上形成犄角之勢。”

“到時候我軍便會形成顧及,攻城之時也須擔心後路被襲擊。”

“而到如今!我軍還有何顧忌可言?放手攻關便是!”

“是也!”蒲察和銀術可聽了,也笑了起來。

“銀術可!”完顏婁室下令。“給你三千士卒,你去這附近的州縣,將附近的這些連城、堡壘、烽燧都拔了!順帶就地籌糧!”

“蒲察!今日便在這關下紮營,讓士卒休整一夜,明日天亮,便行攻關!”

“這信王小兒,定想不到我軍已繞道關後,他從陝州得到訊息,整軍出來,最快也要半月。我便給你十日!”

“得令!”蒲察和銀術可都朗聲回覆。

接下來的兩日,對在潼關之上的張浚而言,如同晴天霹靂一般。

原本這潼關,就是向東為峽谷,向西為渭河平原,守得便是關東的一面。

這金人從後路突然出現,防守起來便是困難許多。

而在關隘之上,又看到關中的烽燧之中升起了多道黑煙,那便是說金人不僅在關下守著,也有部隊去了關中!

這關中地區,除了自己領的西軍三萬是野戰精銳主力,其他都是在各州縣勉強維持的州軍。

這些人維持治安還可以,如何能夠抵擋住金人的豺狼之師?

張浚在關上看著,知道自己犯了大錯。

他這時才命吳氏兄弟,領軍出關,要擊退自己身後的金人。

雖然吳玠吳璘兄弟領了命,也身先士卒,但猛攻了半日,卻連隘口都沒有衝出去。

一出去,便是金人的漫天的箭雨,金人還在關下紮了營盤防守,硬衝了幾次,損兵不說,連吳璘的肩頭都中了一箭。

張浚在關上看著,只覺得吳氏兄弟倒是拼死奮進,但除了他倆原有的幾營部曲外,其他的西軍倒是都軍心渙散。

鼓聲響了,跟在後面慢慢的衝,前面受了阻礙,便馬上掉頭回來。

第一日的時候,張浚還斬了幾個領軍回撤的小校官。

待到第二日的時候,張浚拔出劍來,要大開殺戒,將那些不願意衝鋒計程車卒都殺掉。

這連吳玠都來勸。“太尉,莫要再殺人了!”

吳玠的鎧甲上,已經是血跡斑斑。

“金人的營盤已成,硬衝太吃虧了,軍心本就低迷,若再殺……恐連願意出關的人都沒有了!”

張浚聽了這話,慨嘆一聲,垂下頭,把劍默默的也放了下去。

金人見西軍不再出關衝鋒,在關下耀武揚威的策馬呼哨,隨後又往關上放箭。

這些精神攻擊,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張浚看了,心生憤慨,若不是身旁吳氏兄弟反覆勸,他便恨不得自己親自帶隊出關,去與那金人死戰。

到了入夜,金人卻並不休息。

趁著夜黑,金人用牛皮擋著弓箭,把登城的雲梯和用來攻城的衝錘都搬了過來。

吳氏兄弟領人死戰,直殺了一夜,到了天亮,金人的攻勢才退了回去。

可休息了不到兩個時辰,金人便又重新開始進攻。

這西軍之中,張浚而今又覺得除了吳氏兄弟,其他人更不可信,只好催促著吳氏兄弟披甲再戰。

潼關西側,已經殺的是人仰馬翻。

潼關東側,沉寂了兩天的趙真,這個時候,也動了。

趙真這兩日,其實心裡也有所擔心,金人攻城已是定局。

趙真既怕這西軍一戰而潰,潼關被速通,又怕這金人見潼關難守,便去關中禍害。

如今金人攻了兩日,趙真覺得給張浚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便又來到了關下,呼喊那張浚出來說話。

“大王是要趁火打劫嗎!”張浚已經一夜未睡苦戰兩日,此時精神已經到了極點。

“張浚!”趙真在關下大聲喝道

“今日本王不與你廢話,金人已到關下,想必也已經肆虐關中,這都是你眼前之事,你已看到!”

“速速開關,讓我等進去,與西軍兄弟一同抗金殺賊!莫要再犯大錯!”

“本王之前敬你和西軍兄弟,未曾奪關,而到如今,不容你再貽誤戰機,坑害西軍弟兄和關中父老!”

“今日,要麼你開關!要麼,我便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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