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篳篥之聲,又響在了粘罕帳旁
趙真沒有讓所有人馬上下山。
又看了一遍營,心裡漸漸有了盤算。
這座營寨看著鋪的很大,但實際看營帳排布,還不如自己曾經踏過的完顏活女臨城大營密集。
嗯,這裡在金人看來,是後方,從來都是金人追著宋人打,何時又後方被偷襲的情況。
金人又是人人爭功,能打的,自然也不會留在後面吃灰。
如此算來,這大營之中,除了本部親軍,也就是籤軍、押運糧草的民夫。真正能夠披甲出戰的精銳,不多。
何況,那五百個精銳的合扎猛安,已經被自己,在皇陵前被當做祭品了。
能打!
而且得速打!
茅津渡失守的事情,不會被耽誤太久發現。
便在今夜!
趙真揮手,把人都聚過來。
“今夜,粘罕就在山下。”
趙真拔出長劍,指向那面遠處的帥旗。
“本王帶你們走了五日,是為何仁佐報仇,更是為救陝州之軍民,數萬人的生死,都壓在今夜!”
趙真的聲音不高,只夠身邊的人聽清。身邊計程車卒,便側過頭去,一句接一句地把話往後傳。
“本王要你們,摸進大營裡,燒掉粘罕的糧草,突進粘罕的大帳!”
“何仁佐曾經帶著紅巾兵,夜襲粘罕,殺到了粘罕帥帳之前,可惜被披著重甲的五百合扎攔了下來。”
那些死士營老卒抬起了頭。
“如今那五百合扎,本王已經替你們,都殺盡了!報仇的時候,到了!”
這話,從前到後的傳了過去。
人,也從前到手的站了起來!
趙真咬著牙說道。
“血巾在頂!”
“生死勿論!”
周圍的人,都掏出了紅巾,壓低了聲音,回應道。
“血巾在頂,生死勿論!”
連牛皋,都跟著,重複了起來,也撕下一塊染血的袍子,捆在頭頂。
趙真用手一指黑暗中光亮的那座大營。
“去吧,把粘罕的大營,攪翻!!”
山下的人,不會想到,會有一千多人從中條山裡鑽出來。
趙真伏在東南坡後,看不清董先的人了。
牛皋還被自己留在身邊跟著自己,盯著下面的大營,看著大營中的動靜。
風從西面吹來。
真好。
放火的夜晚,怎麼能沒有風。
月明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黑暗之中,一點火光猛地竄了起來。
隨後傳來了一聲篳篥。
馬的嘶鳴聲響起,隨後馬伴隨著火光,在營裡四散而走。
先點的是馬棚。
數百匹受驚戰馬拖著斷繩從營中狂奔,撞翻火盆,又將新的帳篷點燃。
趙真摸了摸下巴,這便是自己路上,與董先商量的安排!
戰國名將田單的火牛陣可以衝陣,我趙真這瘋馬秀,不知道粘罕喜不喜歡?
金軍營裡頓時響起急促的牛角。
營中人馬大亂,趙真看到沿途不斷有人從帳篷裡竄出來。
金軍開始往帥帳附近聚集。
兵力不會說謊,粘罕,定在那大營之中了。
“牛皋!走!直衝粘罕大帳!”
牛皋早已等得不耐煩。
聽到軍令,他抓起骨朵,從山坡上一躍而起。
“弟兄們,隨俺也去捉粘罕!”
“把王纛接起來!放在本王的馬上!”
“大王也要下去?”牛皋吃了一驚。
“王纛要插到粘罕帳前,本王自然要去!”
粗麻布被一把扯掉。護纛親衛迅速將三截纛杆重新接起。
捲住的纛面慢慢展開,信字大旗隨風而起。
趙真翻身上馬,一抖韁繩。
黃霜逐日似乎感受到了營中火光,興奮得不斷刨動前蹄。
“走!隨本王去,把大纛,插到粘罕的帳前!”
神駒沿著山坡向下衝去,數百選鋒在牛皋的帶領下,也衝了下去。
金人已經在營帳之間倉促結陣。最前面的人舉著圓盾,後面長槍從盾牌縫隙中探出。
還有金軍弓手不斷衝著自己的方向放箭,不過似乎沒有準頭,箭從自己的頭頂遠遠的飛過去。
趙真這個時候趕緊,拉緊韁繩,讓牛皋和選鋒營先衝上去。
牛皋從自己的身側跑過,頂著箭矢向前直衝。
趙真一眨眼的功夫,便看到牛皋衝到了陣前。
幾支長槍同時刺來。
他側身避開一支,用盾牌撞歪另一支,手中骨朵已經從盾牆上方掄了進去。
火光明暗之中,自己離著幾十步都聽到,一聲悶響。
盾牆後面的幾個金軍,連人帶盾倒了下去!
趙真又看到,牛皋抄起一面掉在地上的盾牌,帶著五百選鋒趁機向缺口裡擠。
畢竟不是主力的精銳,哪裡經得起自己兵尖子選鋒營的猛衝!
匆忙之間結成的陣型一下子垮了。
正在此時,金軍側後的營帳突然被人推倒。
頭扎血巾的身影從火光中冒了出來。
董先也到了!
十九寨的人放完戰馬,又沿著馬營外側一路包抄,正好撞進這支金軍側後。
中軍大帳附近的金人不斷的被砍翻在地,離主帳越來越近了!
自己已經可以看到粘罕的帥帳。
“牛皋,董先,讓人用女真話和漢話一起喊——信王帶主力親至!”趙真大聲喊道!
董先馬上反應過來,拉著身邊的人喊了起來
周圍計程車卒聞聽,也跟著大聲吼道。
“信王帶主力親至!”
“@#¥#¥%¥#%@#!”
趙真一抖韁繩,黃霜逐日狂奔而下,王纛隨風展開,信字大纛,衝向粘罕帥帳!
金人陣中一片大亂,陣型已經完全崩潰。
帥帳前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牛角。
一群親軍簇擁著一個身披重甲的人,從大帳後方衝了出來。
那人頭戴鐵盔,肩上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身旁親軍拼死護著他往外走。
“粘罕!”一名死士營老卒大喊起來。
董先猛地轉身。
“何大哥,俺也去替你報仇!”
他帶著數百名十九寨士卒,朝那名重甲將領追了過去。
牛皋也看見了。
“粘罕老狗休走!”
他剛要跟上,趙真遠遠喝住他!
“牛皋,且住!”
那名重甲將領太顯眼了。
頭盔、披風、親軍,一樣不少。
像是生怕宋軍不知道他便是粘罕。
誰逃跑,還這麼大排場!
趙真猛地轉向帥帳另一側。
隱約看到帥帳側面,有七八名披著舊皮甲的金軍老卒,從帳幕後方,溜著邊向西北角退去。
這退的,為何竟也是一個圓圈。
“牛皋!看那邊!”
趙真從黃霜逐日上取下弩,抽出一根弩箭,在旁邊的火光中一挑,把弩箭前面也抹上了引火物。
火光明滅,那群人的身影,不斷被奔逃計程車卒與戰馬擋住。
“大王,看哪裡?”牛皋不明所以,著急的詢問。
不著急,看準了再射。
趙真深呼吸,望著那群士卒。
果然,有人為中間的老卒牽來了戰馬。
身邊護衛立即有人俯下身子,準備託他上馬。
老狗!還和我玩這個心眼!
就是現在!
“看我火箭射的地方!”
趙真大喊一聲,扣下懸刀。
“中!”
弩弦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箭矢從火光中穿過。
中間那名老卒剛剛上馬,弩箭便從他背後穿過。
那人猛地向前一撲,慘叫一聲,隨後渾身火起。
周圍幾名金軍幾乎同時撲了上去。
金軍陣中響起一片驚叫。
有人將他抱住,用身體去撲火光,有人舉盾擋在身前,又有幾十名親軍從遠處,不顧一切地轉身衝了回來。
趙真聽不懂他們喊了什麼。
可這種反應已經足夠了。
“中箭之人,便是粘罕!”
牛皋也明白過來。
“大王,交給俺!”
牛皋拖著骨朵,帶著人衝著這隊人,追了過去。
“老狗,留下命來!”
金軍親衛護著伏在馬上的粘罕,拼命向營外退去。
牛皋帶人衝過去,又有騎兵從旁邊衝來,雙方在營門前撞成一團。
趙真沒有繼續追。
粘罕中箭,牛皋已經帶人咬了上去。
趙真也已經騎到了粘罕大帳之前!
有親衛過來,將粘罕的大旗砍倒,又把趙真的王纛取下,插進中軍前的土臺!
捲住的纛面迎風一抖,在火光中完全展開。
“信王主力親至!”
護纛親衛齊聲大喊。
“信王主力親至!”
四處都在呼喊,也不管金人聽不聽得懂,粘罕大旗砍倒,趙真大旗豎起,已經說明一切!
金軍全面潰退!
趙真翻身下馬,
“親衛隨本王進帳!”
趙真翻身下馬,一劍劈開帥帳前垂落的氈布。
帳中已經亂成一團。
正中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案,案上壓著輿圖。
兩側立著兵器架,牆邊堆有數只裝滿文書的木箱。
粘罕撤得太急。
許多文袋都帶不走。
顯然,金人撤退以前,最先想毀掉的便是這些東西。
幾名金軍書記居然還在帳中,正在把文書一捧捧的扔進火盆。
有親衛上去,踹翻幾人。
趙真則也一個箭步上去,一腳踢翻火盆。
數百張紙散落在地,有的已經燒成灰燼,有的只燒掉了一半。火苗正沿著紙角向幾隻木匣爬去。
“滅火!”
親衛扯下帳中氈毯,壓住地上的火焰。
趙真用劍撥開尚在冒煙的紙灰。
下面壓著幾隻已經燒黑的文袋。
其中一封書信只被燒掉了半邊。
趙真低頭看了一眼。
眼睛便無法移開!
信封上的火焰剛剛熄滅,女真文字清晰可辨,只是自己看不懂。
但那信上的印信,自己卻是認的。
不僅認得,自己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信封上的印信,自己出徵前就看到過。
那印信,是折家家主的私印!
折可求!
趙真盯著那枚私印看了半晌,心中越來越沉。
帳中的火熄滅了。
皮毛、油脂與血腥氣,燻的趙真胸口發悶。
“可有識得女真文字計程車卒?”
周圍的親衛面面相覷。
倒是有人會說幾句女真髒話,可要說識字……連漢字都認不得幾個嘞。
趙真又問了幾個被俘的籤軍書記。
這些人直說聽不懂的女真話,也不知道是裝不懂漢話,還是真不懂。
罷了,帶回去細看。
折可求的書信,出現在粘罕的帥帳裡,總歸是壞事。
而且這信看起來頗厚,內容當是很多。
呵,給自己的信,可只是輕飄飄的一張。
狗日的折可求!
折家的人,已不可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