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杭州亂局,趙不試終見太后!
街上已經亂作一團。宮城方向全是軍士,到處是屍首倒在路邊。
趙不試不怕,在河北的時候,金人的刀兵下,戰場他都不怕,又怎麼會怕亂兵。
他抓住一個看起來領頭計程車卒,士卒看到這位相公一身正氣,倒是先虛了兩分,把這苗劉二人帶兵入宮的事情,七七八八說了。
如此鉅變!趙不試瞳孔鉅變。
若官家有變,這大宋江山又當如何?
太后,太后!自己是來找太后的!
此時更要去找太后!要見太后,先找孟忠厚!
太后親侄,掌太后身邊護衛。趙不試為見這個人,已經等了幾個月。
趙不試趕到時,府門大開,一隊護衛正在院中披甲。
一個四十餘歲的紫袍官員站在臺階上,連官帽都沒有戴正,正催促眾人隨他入宮。
“哪位是孟忠厚孟公?”趙不試站在門前高聲問道。
臺階上的人轉過臉來。
“你是何人?”
“太宗六世孫趙不試!”趙不試抬起腰間玉牌。“求向太后請安。”
孟忠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神色冷了下來。
“宮中兵變,官家安危未明。此時無暇與宗室敘舊,恕孟某不奉陪了。”
說完便要下階,趙不試側身擋住去路。
幾名護衛立即把手按在刀上。
“我自北而來,身負二聖訊息。”趙不試說道,“我身上還有東京留守府宗大帥,給孟將軍的親筆信。”
孟忠厚停下腳步。“給我的?”
趙不試連忙取出宗大帥的信,遞給孟忠厚。
孟忠厚將信將疑,接過信開啟後,臉色卻逐漸緩和了下來。
趙不試察言觀色,連忙低聲說道。
“我身上還有一封信,要面呈太后。”
孟忠厚抬頭看了一眼趙不試,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趙不試繼續說道。
“太后還有一位侄子信王,已入東京。”
趙不試抬手指向北方。“他手中有兵,有兩河軍民,還有二帝的訊息。”
孟忠厚還是沒有說話。
趙不試繼續道:“信王是從北狩隊伍中逃回來起兵的。二聖訊息,他自有之。”
孟忠厚向宮城方向看了一眼。那裡又傳來一陣喊聲。
“此時宮中已然大亂,現在再說這二聖訊息,又有何用?太后已經入宮,恕某不奉陪了!”
孟忠厚抬腳又要走。
“孟將軍!”趙不試一把拉住孟忠厚,低聲說道。“孟將軍當為太后,留出後路!”
“今日苗劉作亂,太后入宮。此時苗劉得勢,太后是他們手中的名分;但若勤王兵馬打回來,太后又如何自處!”
孟忠厚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朝周圍護衛看了一眼。
“你們先出去。”
待眾人退開,他才壓低聲音。
“先生此話何意?”
“我今日所說之事,敢以祖宗之名起誓!”趙不試伸手起誓,孟忠厚臉色更加凝重。
“我於河北親見信王護佑百姓,親見信王與金兵對戰,陣斬金人萬戶!我也受信王之命,前來與太后請安?”
“信王也想要稱帝?”孟忠厚兩眼一翻,放出精光,直接把話挑明。
“臨行以前,大王只讓臣給太后請安,報二帝訊息。至於皇位,信王未曾讓臣討!”趙不試言辭錚錚。
孟忠厚輕出一口氣,盯著他。“那先生說得退路,是什麼?”
“告訴太后,東京有可信之人,有可用之兵!”
趙不試繼續說道:“若杭州形勢有變,無論是金人南下,還是苗劉繼續作亂,亦或是康王復位,無論如何,太后都可以多一張牌,你孟將軍手裡,也可以多一張牌!我可以拿性命擔保!”
孟忠厚在臺階上來回走動,一直在躊躇。
院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孟忠厚終於抬眼說道。
“先生,請隨我入宮!”
趙不試等了四個月,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
宮門以內,比街上更亂。
趙不試跟在孟忠厚身後,沿途看見臺階和廊柱下留著大片血跡。許多宮人縮在牆邊,見到披甲之人經過便跪倒在地。
幼主已經睡下。
隆祐太后在一間偏殿裡見了趙不試。
殿中沒有百官,只有孟忠厚、兩名老宮人。趙不試走到簾前,整了整被人群擠亂的官袍,雙膝跪地。
“臣趙不試,太宗六世孫,拜見太后。臣奉道君皇帝十八子信王之命,替信王侄兒向嫡親伯母請安。”
簾後沒有動靜。
“也替信王,向太后稟報二帝訊息。”趙不試抽了一下鼻子,又說了一句。
說了這一句,簾子後面念珠盤動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不試宗親,你見過榛兒?”太后問道。
“臣與大王同軍數月。”
“二帝還活著?”
趙不試停了一下。
“信王從北狩路上逃回時,二帝尚在金人軍中。一路受盡折辱,性命卻還在。信王還說,他定會迎回克復中原,迎回二聖。”
簾後又沒有聲音了。
“信王已入東京,與東京留守宗澤合併一處,並在河北,大敗金兵!信王親手陣斬金人西路軍主帥完顏婁室之子完顏活女!”
趙不試連鼻子都來不及抽,一口氣說完。
簾子後面只有念珠輕輕碰了一下。
“榛兒寫給老身的信呢?”
趙不試從懷裡又捧出一封信,“臣被拘四個月,今日才第一次見到孟公,信王親筆信不試一直帶在身上,片刻不離。”
太后沒有問是誰拘得,趙不試也不必指名道姓。
話說到這裡,已經足夠明白。
“忠厚說,你要給老身留一條路。”
“是。”
“這話是信王教你說的?”
“信王只讓臣敘宗誼、報家事。”趙不試答道,“上面這話,是臣見到今日杭州情形以後,自己想請太后留下的。”
簾後的手又撥動了一顆念珠,趙不試知道自己需要繼續說。
“信王本已懷二帝密詔,有便宜行事之權,而且他身邊有宗澤,有兩河諸將,有數萬之兵,也有一路跟隨他的百萬軍民。”
“信王為人有太祖太宗之風,但卻謙恭自守,除了關心太后,關心天下父老,別的一概不提!”
“太后!信王乃太后親侄,血濃於水,太后只需與信王敘人倫,嘮家常,便可在緊要之時,多了一個可以奉迎護駕的親王。”
“臣為太后計,願為太后與信王之間親使,往來信件,臣願親手傳遞!”
偏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整齊腳步。
幾名苗劉軍士從廊下經過。屏風後的幼主被甲葉聲驚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趙不試看不見太后的表情,只聽見簾子後面傳來了信函被拆開的聲音。
有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太后的聲音從簾後傳了過來。
“忠厚,取紙筆來。”
“是!”孟忠厚低著頭,去取來了紙筆。
太后的聲音依舊平穩。
“昨日苗傅已經把刀架到宮門前,官家和幼主,總要有趙姓之人來護衛。”
太后又輕嘆一聲。
“就像老身身旁,總要有你孟姓之人,才信得過。”
回信寫成。裡面寫的內容是什麼,趙不試不必問,也不必看。
自己的事情已經辦成!
大事定矣!
詔書寫成以後,太后親自用印。
趙不試和孟忠厚退下。
孟忠厚又從自己的護衛中選出四人,做趙不試的親衛,也做之後往來傳話之人。
杭州入夜,趙不試已經出城,趕往東京!
而他還不知道,大王趙真已經在東京領了監國,更不知道就這幾個月的時間,監國大王已經蕩平了淮上,還西征收復了西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