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說什麼怪話!
軍情緊急,刻不容緩。
既然已經收服了桑仲,那便儘快整編。
趙真帶著桑仲、李橫和營中大小頭領返回東營。
兩萬義軍也拔營跟在後面趕往東門外的大營,火把從官道一直拖到數里之外。
各寨旗號不同,號角也不同。
前面已經停下,後面還在趕路;左邊要找空地紮營,右邊又有人搶井水。
叫罵聲、驢馬聲聲、車軸碾過碎石的聲音,直到趙真進了中軍大帳,仍在外面響個不停。
李綱與許翰都在帳中等他。蔡松年站在一張長案旁,案上已經攤開一封軍書。
趙真看見三人神情嚴肅,便微微一笑,示意大家凡事無需擔心。
“大王,陝州來了信。”
李綱點頭回應趙真的微笑。
“李彥仙送過來的,已經是第二封急書,今日大王出營後送到的。”
趙真接過軍書。
信上的字很密。說完顏婁室已經將主力調至陝州,連日攻城。城中箭矢、糧食損耗極快,城外村寨也在被金軍逐一拔除。
金人已經快形成圍城之勢。
信的最後只有一句。
“臣尚能戰,只恐陝州不能久守,乞大王速定西京。”
沒有報怨,也沒有求救的哀求。
可這十幾個字,比什麼都急。
洛陽與陝州之間還有數百里道路。自己在這裡多耗一日,李彥仙便要獨自多守一日。
刻不容緩!得速下洛陽城!
趙真把軍書放在案上。
“幾位卿家,桑仲的部隊,今夜便需造冊!雖上不得戰場,但也可先做輔兵!天亮之後,本王就要用人。”
收過來的義勇,今天就要用上。
幾位相公,辛苦辛苦,加夜班把吧!
李綱也沒多說,當即將帳外的各寨頭領全部叫了進來。
問了一圈,這義軍中哪裡修了兵冊,說是義軍,最多就是流民兵而已。
大部分人,能報出自家營寨和頭目名字就算不錯。
趙真心裡焦急,覺得這兩萬人收來,幫不上忙,卻只是張口吃糧的麻煩。
李綱看了趙真心煩,倒也不勸,只是大聲的安排。
李綱先讓軍吏分作六組,每組守一張木案,先記頭領,再記旗號,最後記大約人數。
又請許翰帶人核對驢馬與鍋灶。報的人數可能有假,這營中的大鍋卻實實在在。遇到人數和鍋明顯不對的,天亮複查!
蔡松年則被安排,把察子和探馬兩條線的訊息交叉比對。
哪一部從京西去的,哪一部又是在唐州鄧州合的,心裡有了底,再去和頭領去對,誰說真話,誰嘴裡沒實話,也就有了分辨。
趙真聽了李綱這井然有序的安排,心火漸漸消了些。
李綱又說中軍大帳容不下這麼多人,這裡不需大王操持,讓大王早些去睡。
自從小公主被李綱安排,按盟國公主禮遇之後,這給趙真洗漱更衣的事情,就由不得小公主來做。
今夜李相公忙於公務,小公主便偷偷溜進來,替趙真擦了臉,又替自己換了衣服,看了自己喝了她熬的粥,才滿意的偷偷溜走。
外面人聲鼎沸,但是趙真卻是疲憊至極,沾了床榻,也就一枕黑甜。
早上天光剛亮,趙真便睜了眼,問了張憲,說幾位相公忙了一夜,現在還在中軍帳裡。
趙真趕緊換了鎧甲,去到帳中之時,初步整編的章程已經擺在案上,兩位相公加上蔡松年,六隻眼睛都是熬得通紅!
“大王既然要用人,今日先不拆他們原來的營伍。”李綱嗓子已經有些沙啞,
“每部以舊旗聚兵,另授東京號旗。昨夜先讓趙統制、牛統制選了精壯六千,按東京用兵之法,以輔兵身份入西城攻營。”
“其餘各部先在東營外休整。用過早食以後,分班運糧、運木。所有差遣都按隊記錄。”
一夜時間,當然練不出一隻如臂使指的部隊。
可至少每個人今日應該去哪裡,應該聽誰的鼓號,幾位相公忙了一夜,算是有了定數。
天色剛亮,趙真便帶著牛皋、老趙老牛和新收的各部頭領,領著第一批六千輔兵趕往西城。
出東營時,隊伍還算安靜。
繞過北城以後,桑仲手下的頭領便漸漸有了怪話。
“兩萬弟兄趕上千裡來打洛陽,聽大王這安排,連陣都不讓上,只是讓我們搬土。”
“哈,早知道東京只缺腳伕,大家在鄧州帶些農具便是,帶什麼兵刃。”
“就是,這監國大王,恁得瞧不起我等?!”
說話的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偏偏又都衝著趙真耳朵這邊喊。
桑仲騎在馬上,跟在趙真後面,既不喝止,也不接話,壓著自己那頂歪斜氈帽,趙真扭頭也看不見他的臉色。
牛皋看見趙真臉色陰沉,馬上回頭罵道:“你們這群鳥廝,恁得多嘴?旗鼓都不通,不搬土填壕,難道派你們去送死?”
有人怪聲道:“我們可不比牛統制!牛統制先投了大王,現在已經是陣前大將,自然輪不到我們去送死。”
又有人應和道。“我們連送死都派不上,只能給牛統制當牛馬,搬土塊嘞。”
“放屁!”牛皋氣的大罵,“攻城大王自有分工,若大王讓我挑土,俺也與你們一起挑!”
一群人又是一陣擠兌。
牛皋氣的還想大罵,趙真卻按了按手勢。
和這些人,打嘴仗沒用,上了戰場,他們自然知道道理。
還未走到西營,城下的聲音已經傳來。
戰鼓,低沉而急促。
趙真帶人登上西營後方的舊土壘時,新一輪攻勢剛剛壓到城下。
剛才還不斷冷嘲熱諷的聲音,越過土壘的那一刻,便一下子全止住了。
西京高大的城牆橫在兩百餘步外。城上旗幟往來移動,箭矢與石塊不斷越過垛口,向城外落下。
岳飛的都統大旗立在中陣土臺上。
從運土、開弩,到推車、收繩、補位,前後數千人都被那面大旗和幾十面令旗連在一起。遠遠看去,彷彿整片戰場只長著一雙手。
而這雙手,正頂著城頭的箭石!
一面令旗落下,陣前長牌齊齊豎起,只留下數十道放箭的縫隙。
梆子一響,神臂弓從牌後探出,數百支弩箭同時撲向城頭。
前排剛退,後排已經補上,弩聲一輪接著一輪,沒有半點空隙。
趁著城上守軍被壓得低頭,壕橋、撞車與運土隊便趁機向前。
可城頭的反擊只遲了片刻,箭矢、滾木和炮石轉眼傾瀉下來。
一架木幔被砸得橫翻,底下幾個人連聲音都沒發出,便被壓進泥裡。
鑼聲隨即響起,救傷的人拖走活口,工匠揮斧砍斷碎木。
後隊繞過屍體,將散落的土囊重新扛上肩頭。
旗幟再次前指,方才被砸開的缺口,轉眼又讓整齊的人陣填滿。
方才一路抱怨的頭領們,此時已經全都閉上了嘴。
這些人,都曾經自詡打過仗,自己覺得見過成千上萬人衝殺。
可這宋金兩軍的交戰,豈是流民互砍的場面可與之相比!
眾人沉默不語之時,李橫說道。
“方才誰說搬土是牛馬活?今日能在這西京城下,給大王的部隊搬好土,也算得本事!”
李橫說完,便走上去,與揮旗的軍吏交談,隨後便扛起一個土囊,跟上了前面的運土隊。
趙真向桑仲看了一眼。
桑仲仍騎在馬上,氈帽已經戴正了。他望著李橫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對身後的幾名頭領擺了擺手。
“都去吧。莫給俺丟人。”
六千生力軍一批批加進去,輔兵的加入,讓戰場形勢,為之一振!
西城的鼓聲幾乎沒有斷過。
趙真雖然看不見城中如何調兵,從城頭金人旗號來回奔走的次數,也能猜出他們已經疲於奔命。
到了傍晚,西城舊壕已經填出兩條可供壕橋推進的土路。
岳飛從前陣回來時,甲上沾滿黃土,嗓子也已經喊啞。
“照今日這樣打,三日之內,末將可上西城!”
趙真正在攀談鼓勵,土壘下已有一騎飛奔而來。
騎士馬頭旁插著一面小旗,是陳規軍的傳騎。
那人被親衛帶上土壘,先向趙真行禮,隨後雙手奉上一封信。
“大王,我家陳招撫午後收到城中籤軍密書!城中籤軍願獻東門,請我軍今夜繞城向東,自東門入城!”
東門之外,明明是自己的中軍大營。
城中籤軍若真想獻門,為何捨近求遠,將信送到南城陳規手中?
趙真與岳飛對視一眼。
“回去告訴陳招撫。”趙真道,“請他今夜到東營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