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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殺王滅相,還要誅心

北面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最先越過是幾面黑底的大旗。

緊接著,一排排披甲騎兵從坡後湧了出來。

人看上去不多,約莫只有四五百,但是馬匹很多,很多馬上並沒有人,只是被牽在騎兵的兩側。

這是,一人三馬?

這些騎兵越過山坡以後,只緩緩散開,在北面的道路上列成數隊。

人身上是鐵,馬身上也是鐵,冬日的陽光落在甲片上,冷得有些刺眼。

黃霜逐日不安地刨著地面。

剛才還喜氣洋洋合兵一處,甚至有些呼三喝四吵鬧的忠義軍,也漸漸收了聲音。

這夥騎兵的出現,讓方才還喜氣洋洋的戰場,便像是被什麼東西扣住了。

“金狗!”

翟進反應最快,說著就把刀抽了出來。

張憲已經翻身上馬,擋在趙真與李綱、許翰身前。

王善那邊的鼓聲也跟著響起,剛剛放鬆下來計程車卒重新並肩靠攏,重新開始列陣。

就在此時,東面又有探馬疾馳而來。

“秉大王!周圍的村鎮裡冒出了大隊花腳牛旗號人馬!”

“已經封住了向東和向南的道路。西面的林子裡也有人,正在向皇陵一帶合圍!”

楊進。

原來他的人一直藏在附近。

方才楊家小郎戰敗,親侄子被抓,楊進都沒有露面。

如今金人剛一出現,他手下各路人馬便一齊從暗處冒了出來。

時間掐得如此準,若再說楊進和金人沒有勾連,那便真把本王都當成傻子了。

趙真轉過身。

自己等了許久,甚至朝思暮想的李綱,就站在幾步之外。

這位抗金的旗幟,天下知名的國之名相,正淡然的也向金人來的方向眺望。

兩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真正說上一句話,金人的騎兵便到了。

趙真向李綱、許翰鄭重一揖。

“兩位相公,金人來犯,此事最為緊急。本王先去抵抗金人,待退了敵,再來拜見先生。”

許翰拱手還禮。

李綱卻沒有說話。

他只看了趙真一眼,微微頷首。

趙真又叮囑了一下親衛,讓小公主和兩位先生都在一起,一定要好心照料。

之後便翻身上馬,帶著張憲、王善、翟氏兄弟和牛皋,登上了路邊那處方才觀陣的高地。

北面的金軍已經全部露了出來。

王善粗粗數了一遍,先鬆了口氣。

“大王,金狗馬多人少,看著嚇人,也就幾百騎,應該是劫掠的部隊。”

劫掠的部隊嗎?這樣的重甲。

“楊進的人雖然不少,卻都如楊家小郎那幾千人一樣,都是雜兵。翟家兄弟和牛皋又都有幾千人,正好把他們一起收拾了!”

翟進立即點頭。

“末將願領前軍,先去衝散楊進那廝!”

牛皋聽了不甘落後,兩個突突眼又瞪了起來。

“俺手下的弓手最多!正該讓俺們先上!”

趙真一言不發,抬手止住眾人,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北面的金軍。

張憲在一旁,聲音卻變沉了。

“大王……這些人是……”

尋常金軍騎兵,便是柺子馬,也多是一人雙馬,輕裝疾行。

眼前這些人,卻是一人三馬。除了胯下戰馬,還有兩匹備馬,由皮索連在一起。

人披重甲,馬也披甲。

甲片密實,連戰馬的頭頸和前胸也護得嚴嚴實實。

大多數人沒有拿長槍,而是提著短柄骨朵。

這種甲,這種兵器,趙真見過。

在信德府的時候,何仁佐曾經劫過一整隊合扎親軍,把金人的重甲、骨朵,都送到了自己面前。

岳飛,王彥和軍中諸將,還曾圍著那套甲研究了許久。

“是啊。”趙真緩緩開口,“是金人的合扎猛安。”

“合扎什麼?”王善的眉毛一挑。

“什麼猛安?”

“合什麼安?”

翟氏兄弟和牛皋也都是一頭霧水。

他們這些人,未曾經歷何仁佐獻甲,也不知道合扎猛安的份量。

張憲在一旁低聲的解釋,金人所稱合扎猛安,便是皇室親衛。每一名都是從十人長甚至百人長裡挑出來的勇士,甲械、戰馬皆取軍中最好,平日只是護衛主帥。

和趙真的親衛選鋒營一樣,都是兵尖子裡的兵尖子!

趙真心裡思忖,這樣的精銳,劫掠這種事情,用不上他們。

更何況,黃河防線不是虛設,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皇陵前面。

趙真想起了那個遼國使者。

正月十五夜裡,那灰袍人跪在王府偏廳,除了說完顏婁室正在河陽、孟津一帶調兵,還送來了一條怪訊息。

婁室帳下,原有五百合扎親軍。

半個月前,這五百人忽然離營,不知所蹤。

當時趙真還覺得奇怪。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趙真向北看去,又把頭轉向東面、南面,去看那些剛剛升起來的楊進的旗。

從張榮失去音信開始,一件件事情,在腦海中重新連了起來。

這幾百合扎重騎神不知鬼不覺地渡過黃河,應該就是楊進劫掠船隻,封鎖口岸的真正目的。

自己出徵以後,孟津對岸忽然出現了連綿幾十裡的金軍旗號。

完顏婁室把聲勢做得極大,逼得自己不得不讓岳飛率主力北上,防守孟津渡口。

金人的探馬,自然也一直盯著宋軍。

等他們看清王纛不在岳飛軍中,便知道自己只帶少數精銳,繼續向鞏縣來了。

隨後,是楊進讓侄子假扮牛皋部眾,在陵下劫掠,又主動挑釁,把自己向皇陵附近引。

盜陵是假。設伏才是真!

趙真慢慢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大王想到了什麼?”張憲連忙問道,其他將領也趕忙屏氣凝神的聽。

趙真的聲音十分平靜。

“從孟津對岸的大隊旗號,到張榮失聯,再到楊進盜陵、楊家小郎誘敵,全都是婁室老狗的局。”

趙真望著北面那片鐵。

“完顏婁室的獨子完顏活女,死在本王手中。”

“他調動大軍,在孟津虛張聲勢;又分化拉攏楊進,讓他為金人準備渡河和藏兵之處;最後把最精銳的五百合扎親軍,送到皇陵之前。”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趙真冷笑一聲。

“在這裡,殺了本王!”

“至於兩位相公……”趙真回頭看了一眼親衛陣中的兩位文士,“算是楊進送給婁室的意外之喜。”

周圍一時沒人說話。

張憲下意識地催馬向趙真靠近了一步,手已經按在長槊上。

王善臉上的輕鬆已經全沒了。

“大王是說,他們是衝著大王來的?”

翟氏兄弟的臉色也變得極難看,二人搶先一步,下馬跪倒。

“末將地界,竟不知楊進投了金人,還把金軍引到了大宋皇陵之前!末將萬死!”

趙真抬手,笑了笑。

“完顏婁室這老金狗,當真沉得住氣。”

兒子死了,他沒有立刻盡起大軍撲向東京;

他能壓得下喪子之痛,也能忍得住報仇的急切。

最終,他把局,布在了這皇陵,要在這裡,斬首行動!

呵,這哪裡只是報仇!

如今東京百姓都說,信王受祖宗庇護,數戰數勝,收復河山,指日可待!

可若信王偏偏死在大宋皇陵之前呢?死在那列祖列宗的墳頭前呢?

那些祖宗庇護、天命在宋的說法,頃刻間便會變成一個笑話。

何況,如今又多了一個李綱。

若在皇陵前,殺王滅相!

那便是殺人,還要誅心!

完顏婁室,你這份耐心,這份佈局,還有下手之狠。

真是讓本王佩服!

這時,北面的金軍又有了動靜。

幾十名騎兵緩緩上前,在陣前停住。

隨後有軍士立起兩根長杆,將卷在杆頂的白布放了下來。

兩面大旗迎風展開。

旗上沒有女真文字,寫的全是斗大的漢字。

左面一旗寫著:

只誅趙榛,餘眾免死!

右面一旗則是:

為我萬戶,血債血償!

八個字對八個字,倒是十分整齊。

金軍陣中隨即響起了漢話喊聲。

“只誅趙榛,餘眾免死!”

“為我萬戶,血債血償!”

一聲接著一聲,沿著北面的坡地壓了過來。

楊進那些藏在村鎮中的人馬也跟著鼓譟,彷彿真把這片皇陵圍成了鐵桶。

王善等人聽得臉色鐵青。

趙真卻盯著那兩面旗看了一會兒,居然點了點頭。

“鏗鏘有力,還算通順。看來這婁室軍中,投降的漢人文士不少。”

只是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趙真,只寫做趙榛。

你們要殺那趙榛,與我趙真何干?

張憲急得眼睛都瞪圓了。

“大王!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有心思點評金人的旗!”

趙真轉頭看他,忽然笑了。

“張憲,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趙真抬起馬鞭,指向北面那幾百名披著重甲的合扎騎兵。

“事如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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