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什麼叫李綱被劫了!
“楊進的大寨在何處?”
趙真問得很直接。
刀疤老大翟興立即讓人取來一張粗略的京西輿圖,鋪在路旁一塊平石上。
“原先在鳴皋山北。”他用手指點住洛陽以南,“那裡山溝深,進出只有幾條路。楊進又讓人在溝口築壘,寨中囤了不少糧食。只是他這陣子把人馬撒得到處都是,官道、河洛口和永安軍附近,都見過他的花角牛旗。如今主力究竟藏在哪裡,末將也說不準。”
“不知道,便查。”趙真看向張憲。
“把探馬撒出去。先查楊進的大寨、兵數和糧倉所在,再查他是否真與洛陽金人部隊有所往來,先不要動手。”
“得令!”
張憲剛轉身,濃眉老二翟進卻又追上一句。
“大王,還有一樁事。昨日傍晚,末將從南面回來,遇見了一隊人。人數不多,幾個僕役,一輛小車,裡面坐著兩位先生。”
南面來的先生?
趙真抬起頭。
“其中一位年紀大些,自報名叫許翰。寨裡有個做過生員的文書先生聽過這個名字,說是在揚州做過大官的許相公。”
許翰!
“另一位年輕些,面容清瘦,沒有通姓名。”翟進回憶道,
“可許閣老看起來對他十分敬重。末將本想送他們來見大王,可許閣老說,大王既然要先祭諸陵,他們便直接去永安軍,在皇陵等候王駕。”
趙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許翰離開東京,去的正是南面。
能讓這位朝廷舊相一路執禮甚恭,又會在這個時候從南面趕來,還特意要在皇陵等自己的人,能是誰呢。
李綱。
只能是李綱!
他來了!
趙真原本已經落在楊進寨子上的目光,一下移到了永安諸陵。
先找楊進算賬,還是先去見李綱?
不用想了,當然先去找李綱!
自己虛著相位,平陳東、歐陽澈之冤,辦書院,整東京,打通東南糧道,做了這一件又一件事,看來讓這位李伯紀看懂了自己!
“那兩位相公現在何處?”
“末將撥了二十名寨兵,又讓沿途關卡一概放行。按腳程,今日午前便該到陵下了。”
“傳令——”
趙真的話還沒說完,南面的道路上突然響起一陣凌亂的馬蹄聲。
幾匹馬從坡後衝了出來。自己身後的背嵬騎兵迅速翻身上馬。
但這幾匹躥出的馬上,卻看起來只是受傷的義勇。
最前面一人肩上插著半截斷箭,伏在馬背上,遠遠的跳下馬來,跑到翟字旗下才一頭栽了下去。
“二頭領!”
那人被軍士扶起,看見翟進,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的東西。
“二頭領!出事了!出事了!”
翟進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不是讓你帶人護送相公嗎,兩位相公人呢?”
“被劫了!”敗兵喘得幾乎說不成句。
“俺們護著兩位相公往陵下走,先在道上撞見花角牛的人。他們堵住道路,要查車要糧,看到兩位相公,更是直接要劫走。弟兄們便和他們打了起來。”
“後來南面的坡上又衝出一股人馬,全打著黑旗。兩邊到處都是人,箭從林子裡亂飛。俺們被打散了,兩位相公也被劫走了。”
“黑旗……黑山君!楊進和黑山君合流了?”翟興脫口而出。
“小人不知道!”敗兵用力搖頭,“到處都是旗,到處都是喊聲,根本分不清!”
趙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李綱許翰被劫走了!!?
“還有……”
那人嘴唇顫了顫。
“陵下的村子也在遭劫。小人逃過來時,看見楊進的大隊人,趕著壯丁扛著鍬鎬往陵園去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去陵園做什麼?”王善厲聲喝問。
還能去陵園做什麼,楊進的人難道還能去修墳?這是去當卸嶺力士,刨皇陵去了!
翟氏兄弟的臉,一下全白了,
爭一個官身,搶一塊地盤,不肯交兵冊,不願做翟家的部曲,這些事情都還可以談。
甚至楊進設卡劫糧,只要肯放人還船,伏法認罪,也未必沒有一條活路。
可劫掠百姓,擄走大臣,甚至把鍬鎬伸向先帝陵寢。
這是在自己的逆鱗上蹦迪,那便再沒什麼可談的了。
趙真抬起頭時,臉上反而看不見怒色。
“張憲。”
“末將在!”
“騎兵先行。看見劫掠者,繳械跪地者不殺,敢持械傷人者,格殺勿論。再派快馬通報岳飛,告訴他永安軍有變,但尚不必回援。”
“得令!”
“王善。全軍轉向永安軍皇陵。親衛護住王纛,選鋒在前,步軍居中。糧車、民夫收攏入陣,一個都不許散。”
“末將得令!”
翟興、翟進同時搶上一步,抱拳跪下。
“大王!末將兄弟治軍無方,才使賊人鬧到諸陵之前。請讓我們帶本部人馬為前鋒,將功贖罪!”
趙真看了他們片刻。
“好。”
翟氏兄弟同時抬頭。
“但你兄弟要記住。你們帶的便不再是寨兵,而是本王的前軍,你們邊走邊與王善問那行軍變陣的旗鼓之法。”
趙真一字一句說道:
“遇敵先報,聞鼓則進,聞金則退。沒有軍令,任何人不許擅自追擊。誰敢壞了軍陣,本王軍法處置!”
兩兄弟臉上立刻肅然。
“末將遵令!”
全軍開拔!。
方才還停在路邊的一面面翟字旗,開始向西南轉動。王纛緊隨其後,騎兵披甲上馬,步卒結隊而行,整條官道很快被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填滿。
前面是永安諸陵。也是許翰和李綱,最後出現的地方。
翟氏兄弟帶著本部走在了前面。兩兄弟憋了一肚子的火都寫在臉上了。
趙真心下苦笑,這糧道糧道搞不定,相公相公被劫走,現在連皇陵都有人敢去挖。
這忠義軍的臉,兩兄弟的臉,連著自己的臉,可是被踩到泥裡去了。
這一路上,刀疤老大翟興還能忍得住,濃眉老二乾脆騎著馬前後跑。只恨不得花角牛楊進現在便從路邊蹦出來,讓他一刀劈了。
趙真看出了他的心思,又叫人把方才的軍令傳了一遍。
“遇敵先報,聽號令行事。尤其不許擅自追擊!”
傳令兵騎馬從翟氏軍陣前跑過,連喊了三遍。
這句話剛喊出去沒多久,前面的探馬便回來了。
“大王!前方五里發現大隊人馬,有上千人,堵在通往陵下的路上,全是花角牛的旗號!”
來得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