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172章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堂中,一幅輿圖已經鋪開,滿了半張案。

西起關中,東到京東,南至淮水。黃河、汴河、各州府城池,都標在上面。

“老朽先謝過監國大王。”宗澤施了一禮。“大王願意問這東京的局勢,便是想為老朽分憂。”

“大帥言重了。我入關中,是已和大帥商議的方略。”趙真回禮,又看向案上的輿圖。

“只是從前,本王只領一支軍隊。打到哪裡,便把營扎到哪裡。如今既奉監國,東京就不能再只當一座借道的城。”

“太廟在這裡,留守府在這裡,本王號令兩河的名分也在這裡。還有汴河。那是一萬五千人的糧道。”

“本王若連東京四面的敵友都沒看清,便甩給大帥帶兵西去,只怕關中還沒有站穩,身後的糧道和退路先叫人斷了。”

趙真走到案前,按住輿圖一角。

“所以今日請大帥來,是要在西去前,把東京四面的火,和大帥一起滅了。”

宗澤從案邊撿起一根細木籤。

“那老朽便把東京四面的局勢,與大王說清楚。”

木籤首先移到黃河,那是自己來的方向。

“北面是黃河,大王由此而來,這也是金人西路軍南下東京的正路。黃河這一線,留守府替大王頂著。老朽這把骨頭,一時還散不了。”

“只是老朽有一事沒想通,白馬津一戰,金人損兵折將,死的還是婁室獨子。八九月又正是秋高馬肥的時候,他若想報仇,早該來了。可這兩個多月,北面沒動,西邊也沒動。卻不知在做什麼。”

“如今已快入冬,草枯馬瘦。金人再想動,卻得到明年了。”

確實,這西路軍在做什麼呢?難道是專心的,想先入關中?

“所以此時,大王看東京,只須看西和東。”宗澤繼續說道,趙真也回神細聽。

木籤繼續從黃河向西。

“鄭州、洛陽、鞏縣,是京西。這裡有翟興、翟進兄弟的忠義軍。他們守在鞏縣,護著皇陵。”

“這兩人,聽本帥號令,本帥已遣人去交代,大王可在祭拜皇陵的時候,遣人召他們過來。”

京西再過去,便是關中的門戶崤函和潼關。

西邊去關中的路上,由此看起來,在宗澤的有意操持下,已經算暢通,大帥這是為自己佈局了啊。

宗澤將木籤轉向東邊。

“東邊就複雜了。東北邊,是金人的東路軍。領兵的是宗輔、撻懶、宗弼這些人。宗輔、宗弼是金太祖之子,撻懶則是金室老將。”

木籤落在大名府方向。

“如果說西路軍是猛如虎,這西路軍便是狡如狐。西路軍喜歡正面硬打,東路軍更會算計。”

東路軍……自己還沒打過交道。

“東南邊,自然是揚州行在。只是這揚州行在和大名府之間,卻是州縣糜爛,金人不想管,揚州不敢管。”

趙真看著大名府到揚州中間那片地方,那裡爛的像一塊瘡,這瘡裡,不久就會化出一個偽朝。

偽齊劉豫。

“東京到揚州中間,也不太平,現在河道都不通。”

宗澤的木籤落到汴河一線,搖了搖頭。

“這是東京腳下,也不太平嗎?”趙真問道。

“老朽慚愧。”宗澤聽到趙真這麼說,先回了一句。趙真連忙表示自己不是責難。

宗澤繼續說道。“東京與揚州之間,有一股巨寇盤踞,名喚李成。”

李成?自己在茶肆裡,聽到有個李大王,當是此人了。

“李成原是雄州弓手,後來做過歸信縣令。靖康大亂,他聚攏潰兵,又裹挾流民,越滾越大。如今號稱數十萬,在淮西、汴河一帶截糧劫船。”

“老朽招撫過他三次。”

“第一次,他收了旗號。第二次,他領了官,卻不肯交兵冊。”

“第三次,他送來一封言辭恭順的表章,人仍舊不進東京。”

“這個人,養不熟。”

宗澤搖了搖頭。木籤沿著汴河劃了一下。

“偏偏汴河又是東京的命脈。江南糧米要從這裡來,南北商貨也要從這裡走。李成趴在河邊,東京的糧道就斷了一半。”

趙真點了點頭。這亂世,正是這種草頭王的舞臺。

宗澤停了一下。

“更亂的是,昨夜探馬來報。揚州已經下旨,調劉光世移鎮淮北,屯兵淮西,前鋒,已經過了壽春,號稱策應中原。”

趙真聽了策應中原四個字,又看了看壽春,冷笑了一聲。

“他若真想策應中原,就該北上,去碰金人的東路軍。這不是來策應的,是來膈應的。是來盯著東京,盯著本王的。”

宗澤點頭,然後眯眼輕蔑一笑。

“好在來的是劉光世。劉光世是將門之後。他爹劉延慶,也是西軍老將。這父子兩個,一個比一個會跑。”

“靖康勤王,是一路從西跑到了南,兵倒是越收越多,手裡有兵,朝廷就得哄著,現在官也是越來越大。”

長腿將軍啊……

“劉光世慣會儲存實力。他來淮西,多半是做給揚州看,也藉機要錢要糧。要說真打,他定然不敢。所以老朽的意思,是不必理他。”

“這東京周圍的形勢,便是如此。”宗澤把木籤一放,“依老朽之見,大王可不理東邊,去京西聯絡翟氏兄弟,直圖關中。”

趙真沒有立即回答,在輿圖前思忖了好一會兒。

“大帥,本王此次與你,意見不同。”

“哦?老朽願聞其詳。”

“東南不理,西邊也去不了。本王西征關中,糧道在東京,而東京糧道在汴河。”

趙真的手指,點在那條河上,“汴河被李成卡著,現在又多了劉光世。這兩人蹲在東邊,便攥住了汴河的命脈,東京喘不上氣。”

“除了糧,還有人”手指往淮西、京東之間一劃,“大帥說李成裹挾數十萬流民,這些人,都是父老,本王不管,便歸了別人。”

宗澤捻鬍子的手,停了停。

“這裡的秩序,本王要給。”趙真一字一字。

“還有啊。”趙真笑了下。“大帥說劉光世不敢打,本王信。可不敢這兩個字,不能指望他自己有分寸,得叫他時時刻刻,想到本王就怕!”

“所以本王的想法是,先東後西,揚州派劉光世這一手,本王不但要接,還要接得威壓十足。順帶著把李成這個膿,給擠乾淨。”

宗澤看著輿圖,沉思了片刻,隨後便緩緩點頭。

“鎮住東南,再轉兵京西。大王這條路,走得通。”

趙真看著宗澤翹起來的白鬍子,還有一層心思,想說但沒說出口。

他心疼宗老爺子。

他若不理東南,只往西去,這東京,就又是老頭一個人撐。

揚州的威壓,金人的遊騎,被卡住的商道糧道。

這乾瘦老頭,已經熬了兩年,熬的是命。

宗澤多活一年,兩河的局面,就能多好轉一年。

還有,宗澤百年之後,東京這個政治遺產,要想接,也要在這東京做些貢獻扎住根,收了這一城周圍的人心,才接得住!

更何況,還有許翰,這雙李綱的眼睛,如今就在東京城裡,日日看著。

東南劉光世的大軍,和李成這股賊寇,正是本王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先安東南,再開西門,後入關中——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這盤棋,就這麼下。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