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授首(求訂閱)
自己這一世,除了送那裘貴無繩高空彈跳之外,沒殺過人。
上輩子,更是連雞都沒殺過。
好像只是在高中課堂上,殺過魚之類的?
但這幾個月,天天在戰場上泡著,自己親歷生死都不止一次了。
心早就硬了。
自己拿著劍,看著這杜充。
腦子裡閃過的,是自己車陣後,來不及收斂的弟兄們的屍首,是跪在路邊,磕頭感謝自己收了潰兵的老嫗,是沒角牛脖子上那道血口子,和那一聲不似人聲的“老牛無能啊”。
杜充還在梗著脖子喊饒命。
脖子露出來了,衝著那個地方砍,應該能把腦袋砍下來吧。
劍光落下。
血,一下子濺了出來。
自己手勁很大,但杜充頭並沒有掉。只是在脖子這裡豁開了一個大口子。
杜充慘叫了一聲,用手捂住傷口,兩隻腳不斷的在地上亂蹬,嘴裡開始吐出紅紅的血沫子。
趙真又往前一步,端起劍,衝著杜充的心窩,一劍攮了下去。
噗嗤一聲。杜充挺了一下,用手握住劍刃,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盯著自己,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杜充這算什麼眼神?錯愕?恐懼?怨恨?
去尼瑪的!
趙真抬起腳,踩住杜充的肩膀,把劍拔了出來。
杜充再沒有了動靜,兩隻手也耷拉了下去。
趙真收劍歸鞘,看也不看地上那具屍首,轉身看向後面的將校。
所有的人都低著頭,不敢看自己。
“馬擴,你去封府庫,點糧草軍械,造冊。後堂這些箱籠,一起查閱。”
“張憲,王善,叫白馬城內,杜充舊部將校,校場集結。把杜充的頭,給我砍下來,掛在轅門上,本王,要重新整軍!”
“得令!”
令傳下去不到兩刻鐘,衙堂外,又傳來一陣甲葉之聲。
幾員武將,魚貫而入,在堂前齊齊拜倒,趙真坐在椅子上,兩邊都是披甲持槍的背嵬老卒。
“末將閭勍!”
“末將馬皋!”
“末將陳淬!”
“叩見大王!”
趙真抬眼望去。這三人,他都記得——當日南岸帳前,他挨個問過底細:閭勍,欽宗朝御前步軍司舊人,如今是杜充帳下都統制;馬皋,東京內馬弓手出身;陳淬,宗大帥帳前親衛出身。
“起來吧。”趙真道。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敢起身。
趙真也不再說,直接便問,
“軍崩那夜,你們都在何處?”
閭勍跪著回話,聲音沙啞:
“回大王。杜留……杜充逃時,只帶了牙兵親隨,一道將令,也沒給末將們留下。”
“末將收攏不住所有的潰兵,只得且退且收,收了數千人,退入城中……”
馬皋接著道:“末將不領步卒,只把潰散的馬軍攏住了七八百,退守城西馬廄。廄裡的草料、鞍韉、軍械,都還完好。”
陳淬最後開口:“末將守在城南,收了人馬,彈壓了兩處趁亂劫掠的潰兵。”
趙真看著堂下這三人,緩緩點頭。
主帥棄軍而逃,三萬人一夜潰爛。
這三個人,沒有跑,沒有搶,在各自站得住的地方,把還能守得住的東西守住了,還算是可用之人。
“你們還不算給宗大帥丟臉!”趙真道,“本王都記下了。”
他起身,走下堂來。
“閭勍。你身為都統,城中舊部,便由你去整編。潰散的、歸隊的,重新造冊,這些一併交給你。白馬的城防,你和馬參謀,一起來負責”
“末將……領命!”閭勍重重抱拳。
“馬皋。你既保住了馬廄軍械,府庫重地,便交給你守備點驗。散在各處的馬軍,你去收攏。”
“末將領命!”
“陳淬。你穩得住街面,便去安民。清理街市、撫卹傷亡、維持秩序——百姓一日不安,軍隊一日不寧。”
“領命!”
趙真頓了頓,看著陳淬,忽然問道:“你是宗大帥帳前出來的人——可知宗大帥如今的動向?”
陳淬一怔,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回大王。宗大帥當日派末將等出來,只吩咐聽杜留守節制。這之後的安排,末將,便再不知道了。”
趙真點了點頭,沉吟片刻。
河北的戰報,杜充軍崩伏誅的訊息,白馬如今的局面——東京那邊,得有一個確切的人去報。宗大帥那邊有什麼將令,也得有一個確切的人帶回來。
“安民的事,你交給得力的人接手。”趙真吩咐道,“你自己挑幾個精細的,儘快動身南下,去東京聯絡宗大帥。這裡的戰事,一五一十,報給他聽;宗大帥有什麼將令,你給本王帶回來。”
陳淬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榜文很快貼滿了四城,識字的人念給不識字的人聽,滿城軍民,圍著榜文,罵聲不絕。
傍晚,府庫的冊子也點出來了:杜充丟下的糧草,夠支數月;弓弩、甲仗、刀槍、箭矢,堆積如山。
這些都是這些年,東京留守府攢的預備北伐的家底!
看著這些冊子,再想想那夜軍崩一潰千里的慘狀,趙真的牙都咬碎了。
“還有一樁。”馬擴把一隻上了鎖的小木匣放在案上,親手開啟,“清點杜充箱籠時翻出來的——細軟堆裡,就壓著這個。”
匣子裡,是厚厚一摞紙。
趙真抽出來一看,一紙一紙,俱是軍令狀——“信王一兵一卒,不得過河”。每一紙的末尾,都是一個將校的畫押,一個名字。
趙真捏著這摞紙,忽然笑了一聲。
馬擴道:“杜充以家眷扣人,以軍令狀綁人,但這些將領也確實都簽了對大王不利的軍令狀。如今家眷在手,這摞紙如何處置,請大王示下。”
趙真把軍令狀丟回匣中,站起身來。
“留著。今夜校場,本王有用。”
入夜,白馬校場。
杜充的首級,高懸在轅門之上。
校場四周,火把如林。城中數萬軍民,黑壓壓站滿了一地。
校場東側,站著一群衣衫單薄的男女老幼——那是今日剛從質所裡放出來的諸將家眷。
各營將校一進校場,便看見了自己的妻兒老小,一個個釘在原地,眼圈通紅,卻死死忍著,沒有出列。
趙真登上將臺,大纛在身後獵獵作響。
“諸位,我便是信王,是道君皇帝的十八子,是河北兵馬大元帥!”趙真的聲音順著校場盪開。
“大王!”幾萬人高聲呼喊,齊齊下跪。
“都起來吧!”趙真發話。
幾萬人又站起身,仰頭望著他。
趙真沒有說話,只把手一招。兩名背嵬軍士抬上一隻火盆,放在將臺之前。趙真取出那摞軍令狀,舉過頭頂。
“認得這個的,不少吧。”
“這是命令你們,不得令本王渡河的亂命!將官們,都簽了這個軍令狀!”
臺下,杜充舊部的將校們,一個個垂下了頭。
趙真手腕一翻,把那摞軍令狀,一張,一張,投入火盆。
火苗騰地躥起,舔著紙角,一頁,又一頁,蜷成黑蝶,散進夜空。
“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杜充已經伏誅,他已經帶著他的這些陰謀算計、膽小懦弱,一起歸了西!”趙真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
“從今夜起——你們的命,不為杜充的一紙軍令所困。你們,是我大宋的兵,是我趙真的兵!”
火光映著臺下幾千張臉。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接著,黑壓壓的將校士卒,一片一片地跪倒,有人以頭觸地,久久不起。
東側的家眷群裡,傳出了壓抑不住的哭聲。
趙真抬手,待場中漸漸安靜,緩緩開口。
“今夜,本王先問你們一句話——你們,知道本王為何要站在這裡嗎?”
校場之上,幾萬人鴉雀無聲。
“靖康二年,金人破東京,二帝蒙塵北狩,我從北狩的路上,逃了出來。有人從南邊過來,想勸本王——過江去吧,到江南去,江南有錦繡山河,有安穩富貴,你做一個親王,後半生,受用不盡!”
趙真頓了一下,隨後大聲說道:
“可本王不去!本王逃回來,不是來做富貴親王的——是來跟你們一起,做宋人的!”
“祖宗的陵廟,在這裡;父老的家園,在這裡!東京城裡,立著大宋百年的宗廟!咱們的爹孃、婆娘、娃子,都活在這地上!我要把這丟了的江山,一寸一寸,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