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己的文官都靠譜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趙真聞言，緩聲說道。
“何況百姓不願離故土，也是人之常情。他們未必是不願追隨本王，或者是有心要投那金人。不必再勸，隨他們去罷！”
“大王仁厚。”蔡松年再拜道。
“伯堅，你幫我做了那些事，卻還說我仁厚嗎？”趙真想到蔡松年最開始幫自己做的，便是把真定府變成了一個大陷阱，送那一干金人上天。而今蔡松年卻說自己仁厚，實在是有些黑色幽默。
“與敵仇心狠如刀，對百姓仁厚如天。這便是大王。”
趙真與蔡松年相視一笑。
這蔡伯堅，倒有點自己肚子裡蛔蟲的意思了。
趙真又與蔡松年盤算了一番，留下沒角牛的一營選鋒營，幫蔡松年管理著信德府百姓南下的秩序。又遣人和殿後的白安民託去話說，待白安民撤到信德府時，如遇還有零散百姓南下，便一併帶著。
安排完這些，趙真隨著大軍繼續南下，一路上大軍軍紀嚴明，與南下的百姓秋毫無犯。每當夜晚安營紮寨之時，倒有越來越多的百姓自發地聚到軍營之旁，以求得個安心。
待到七日之後的下午，行到相州之時。大軍身後，已有過萬百姓相隨。
相州城下，則是另一番天地。
相州的城門也大開著，可這一個開字，卻不是那種信德府主心一抽，轟然垮塌的崩壞之態。
相州府的門口支著一溜粥棚，熱氣騰騰，南下的百姓們按照戶籍冊子，一隊一隊地領著糧，登了記，喝了粥，再由吏卒和士卒引著上路。
老弱有一些簡易的車代步，一路之上，遠遠地看去，還有士卒，隔著數百米便有一人，維持著秩序。連牲口都被長繩鬆鬆地牽成一串，有人在旁專門照顧。
幾萬人的撤離，梳理得如同織布穿梭一般，忙而不亂，有條不紊。與信德府下那種兵荒馬亂的場景判若雲泥。
趙真看了，頻頻點頭，在信德府擰巴的心，終於在相州被熨平了。
為將者，定亂於陣前，為政者，則能安民於水火。馬擴、趙不試和蔡松年這三人，當真是能臣也，足可堪大用。
“大王！”馬擴和趙不試，得知信王大纛已至，便徑直策馬來到軍中，遠遠的便與大王高聲致意。
趙真看到二人，心中歡喜。
馬擴今日穿了一身戎裝，威風凜凜，身上還帶了令旗，趙不試一身紫色官袍，也是神采奕奕。
“馬參謀！宗兄！”趙真高聲回應。
“大王！”趙不試抽了一下鼻子，欣喜地說道“昨日大軍前鋒便已抵達，我和馬參謀便知大王今日必到。”
“這趙知州平日裡素來沉穩，聽了大王要來，卻如百爪撓心一般。”馬擴笑道。“我便說大王下午才到，最多也得午時便至。架不住趙知州日上三竿，便坐不住了，非要拉著我出城來等。哎，沒辦法，只好從命。”
“此間日頭大，二位隨我樹下去聊。”趙真心疼二人，忙招呼他們到一棵老樹之下，席地納涼。
“我自信德府來，感慨頗多。同是金兵在北，同是一城倉皇，那周綸便把信德府作踐成了百姓的修羅場。而兩位卻能把這天大的亂，收拾得井井有條。”趙真真誠地稱讚著馬擴和趙不試。
“大王謬讚！”馬擴拱手說道。“相州由趙知州親自坐鎮，居中排程，士卒和百姓無不令行禁止。此乃相州百姓之福也。”
“馬兄何必與我客氣？”趙不試連忙說道。“此間糧車、丁壯、老弱、牲口，各歸其位，皆乃馬兄與蔡機宜之功也。我不過按計而行。”
趙真看著二人互相謙虛，微微一笑。“馬參謀總攬全域性，樁樁件件，謀定而後動，此為妙算之功。宗兄守土安民，一城不驚不亂，此為循吏之能。二位皆非一城之才，將來本王定有更大的重任，需要二位相助。”
自己需要的不只是一支能打的兵，也需要有一套能治天下的架子。
現在雖然人手不多，但好在心齊，能擰成一股繩。
趙不試和馬擴相視一眼，皆知道信王這話，大有深意。連忙站起身，行禮相拜。
“還有一事，需二位，在南下之時，幫我細細籌謀。”趙真示意二人坐下，繼續說道。
馬擴和趙不試自然屏氣凝神，側耳傾聽。
“我自開府以來，打得數場仗，如今兵多將廣，士氣如虹。然治軍領兵，重在法度，賞罰分明方可服眾。還請二位，幫我初擬一部軍律，把這規矩先立起來，以後行軍打仗，對有功之臣，該賞則賞。莫要只是讓大家一味打拼，寒了將士們的心。”
“大王思慮深遠，臣領命。”趙不試先答應道。
“大王，恕臣直言。”馬擴則把眉頭擰到了一起。“我朝冗官、冗兵，積弊已久，軍律軍法汗牛充棟，然則形同虛設。若大王命我等樹立軍律，臣斗膽請大王許臣等不必墨守成規。不然請大王恕臣無能，臣不敢領命。”
馬擴說完這話，趙不試的臉色倏然一變。“馬兄，新法之事，慎言啊。”
趙真看了看馬擴，又看了看臉色大變的趙不試，心中有了計較。
這變法、新法二字，如同幽靈一般，盤在這大宋朝頭上已近百年，這百年之中，各種法條如同燒餅一般翻來翻去。不僅僅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甚至是一朝天子一套法。
而朝臣之中，為這新法、舊法之爭，也是爭得頭破血流，慢慢變成了君子和小人，變成了新黨與舊黨。此時趙不試忽然聽到馬擴要立新規。難免心驚。
“宗兄所擔心之事，本王明白。”趙真思忖了一下，出言安慰道，隨後又轉頭看向馬擴。
“馬參謀，所設之軍律，不求包羅永珍，不求面面俱到。本王只求務實，只求管用！讓流血盡忠計程車卒得到應有的獎賞，讓犯錯有過之人，亦能得到懲罰，如是而已。切勿把條例鋪的太廣，也無需鋪的過開。待馬參謀與宗兄拿個章程出來，本王再定奪。”
馬擴頷首應諾，趙不試聽完，神色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三人又閒談了一會兒，卻看到岳飛騎著馬過來了，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趙真看到趕著馬車的青年，與岳飛神形倒有幾分相似，正待發問，卻看岳飛翻身下馬，向自己行禮之後，又向趙不試深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