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皇子哥哥,我能進來嗎
趙真聞言,一骨碌地從床上坐起來。
說這話的還能是誰?定是那遼國的小公主。
自打這遼國的小公主跟隨自己以來,幫著自己浣衣洗馬,頗為溫柔恭順。
但自己忙於軍事,也確實不習慣於有個女子如此侍從陪伴,倒和這小公主平日接觸得甚少。
只是每日回到自己大帳之時,便發現床鋪都已收拾得妥帖,衣物都已換洗得乾淨,而黃霜逐日每天早上起來看,都是油光鋥亮,可見是夜裡餵了草料,還給刷洗了毛髮。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已到掌燈之時,這個時候,小公主想要進來,所為何事?莫不是要……
侍寢這兩個字,一旦出現在了腦海之中,便如同一個颶風,在大腦裡來回呼嘯。
“皇子哥哥?”小公主在外面又輕聲地喊道。
“嗯……公主何事?”
“皇子哥哥,我燒得了熱水,與你來浣足解解乏。”
這對嗎?
自己在前世之時,雖然也曾有過298的經歷,但那畢竟只是一場正大光明的價值交換。
更何況,自己前世可沒有找過公主。
趙真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念頭四起,這個時候最需要意志堅定,內心明澈。
大敵當前,豈可兒女情長?!
“公主請進。”
不過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帳簾一挑,公主端著一個銅盆,款款而入。這銅盆之上,煙霧蒸騰,可能是熱浪,讓公主的面頰白中透紅。
公主走到近前,也不多話。
只把銅盆放在地上,隨後攏了一下頭髮,抬頭看了一眼趙真。
趙真身體僵硬,端坐的如同正在升堂。
公主又默默地低下頭,伸手攬過趙真的腳。
指尖有些涼,觸到小腿時,趙真整條腿不由得一僵。她像是沒察覺,只低頭一點點替他解著裹布,垂落的鬢髮掃過他的腳背,癢癢的,也燙燙的。
熱。
水很燙。
燥熱。
心很亂。
大帳之中,只有輕輕的水聲。
這樣有點太曖昧了。
自己應該挑起些話頭。
“黃霜逐日近日可好?”趙真開口說道。
自己說的這是什麼話題?
趙真恨不得衝出去,把這句話在空氣裡追回來,但公主已經柔聲地回答。
“皇子哥哥的馬兒,高大健碩,也聰明通人性,我很是喜愛。”公主淺淺地笑道,笑起來,嘴邊還有一個梨渦,與那淚痣不在同一側,相映成趣,煞是好看。
“不過這馬兒性子卻是很烈。給它吃的它便大口吃,給它刷毛它便任你刷,但若是想牽著它走,或者是無事摸一摸它,那可就難了,它是擺頭撂蹶子的,很不樂意呢。”
嗯,這馬的脾氣隨自己。
估計它也對這公主是“以姐妹事之,絕不以臣事之。”
一個話題就此聊完,帳中,又只只可聽到水聲。
公主將趙真的另一隻腳,也輕輕抬起,溫柔地擦拭著,那隻洗乾淨的腳則就放在公主的膝上。
那隻洗淨的腳,就擱在了她膝上。隔著一層薄薄裙裾,是溫軟的一片。趙真僵著不敢動,只覺那一點觸處,比盆裡的熱水還燙。
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了,場面不能就此尬住。得換一個新的話題。
這次的話題,可不能聊什麼馬過得怎麼樣了。
“金人這回又派了牛車前來。卻不知運的什麼。”
我呸,趙真簡直想掐自己一下。
自己嘴裡除了馬就是牛。
美人在側,不聊風月,聊馬牛,這也當真是風馬牛不相及了。
“牛車嗎?”公主卻好像對這個話題很是上心,手上雖未停,但臉卻抬起來,兩道蛾眉蹙了起來。
“嗯,是大隊的牛車。遠遠地綴在金狗隊伍後面,一對一對地從真定府裡往外運,走得極慢,卻不知道運的是什麼。”
好吧,自己承認了,還是聊這些事,是舒適區。
公主的手卻停了下來。
“若是牛車,這般裝運,我在雲中親眼見過,整整的一長列。”
趙真聽到這句話,差點一腳把銅盆踢翻。
這公主在金人的大營之中待了三年,這金狗的底細,若她有心,或許可知?
趙真把身子坐直,把腳收回,神色不復剛才的隨意與尷尬,正色問道。
“公主,此事甚大,不可妄言!”
公主的手中驟然一空,微微一愣。隨後,她那雙眼睛望著盆裡晃動的水光,露出了傷心的神色。
“皇子哥哥可知我這幾年來是怎麼熬下來的?”公主輕聲的嘆道。“被人豢養的人是不敢不長眼睛的。看不準臉色好壞,看不懂哪些人惹得,哪些惹不得,是要送命的。”
“不過我姐姐說。”公主的神色突然變得堅毅。“我們手裡沒有刀,但眼睛、耳朵就是刀。記得住事情,看得清秘密,將來若有機會得脫,我們也是有用的。”
趙真點了點頭,身在仇家敵營,被豢養著為僕為奴,卻能還有這般心思。這遼國公主的心境,當真不一般。
公主頓了頓,眼神沉了下去,聲音也變得清冷起來。“那西路軍完顏婁室看得最緊、最當寶貝的就是重甲。鐵浮屠的重甲隨軍運著,而步卒的重甲,不用的時候則拆開,一車一車的鎖著,要用了才拿牛車一層層的運到陣前,臨陣再披掛上身。”
“這甲又笨又沉,若不是牛車,根本拉不動。”
公主說完,抬起眼,迎著趙真的目光,一字一句。
“皇子哥哥,皇子哥哥,所以我說的那牛車……會不會,就是這個?”
嘩啦—
趙真猛地站起身,腳下一帶,半盆水連銅盆一併踢翻,濺了一地。
一切都講得通了。
這批金人,卯足了勁,要打個必贏之仗,這一日來,寧可做縮頭烏龜也不出營,便是要等著牛車裝的重甲而來。
而一旦金人的步卒披上了這重甲,自己這邊沒有破甲的重弩,刀砍斧劈,只怕破不了防,這仗還怎麼打?
“張憲!”趙真大聲地呼喊道。
“大王!今夜是末將守夜,”屋外傳來了何仁佐的聲音。
趙真先是一愣,隨即想到自己曾經說過,若這何仁佐睡不著覺,便來自己的帳前守夜。
想不到自己這隨口的一句話,這何仁佐便當了軍令在執行。
“何統制!”趙真大聲說道。“你去把王都統、嶽都統和諸位將領都叫起來,今夜我們有要事相商!”
走到帳簾邊,趙真才想起什麼,回頭想讓公主先去休息,卻正好看到公主還跪在那攤水漬旁,仰頭望著他,眼裡映著燈火,也映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