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宋鼓王
“信王！”傳令兵在馬上拱手，等待趙真的下令。
周圍的八字軍將領，無一人吭聲。
“傳我的令。”
趙真低著頭，咬著牙說道，事已至此……
“信王！快看！”張翼一聲驚呼。
趙真連忙抬頭，只見山彎之後，背嵬騎兵聚攏部隊後，重新殺出。
為首一人，白馬銀甲，定睛仔細觀瞧，卻是手持一柄長斧！
“用斧頭的？這是誰？”趙真挑眉問道。
“除了那痴兒，還能有誰？”王彥在一旁，輕嘆著說道。
趙真聞言再次仔細去看。
“嶽將軍？他還用斧？”趙真驚呼道。
“嶽將軍左右開弓，諸般兵刃皆能，只是素喜長槍！”張翼在旁邊大聲說道，隨後疑惑的問。“信王不會不知道吧。”
趙真不去理他，只直盯著岳飛。
只見岳飛一馬當先，王貴韓京二將其後，身後背嵬騎兵雁形排開，衝著金人的大批騎兵，直撲而去。
趙真的手心已經出了汗。
兩軍接戰，一陣煙塵，遠遠的竟是什麼都看不清。
自己急得在馬上左挪右擰，卻依舊看不清那陣型。
黃霜逐日一聲輕嘶，自行催動腳步，帶的趙真往另一處坡跑。頃刻之間，便換了營中百步之外另一處高地。
趙真使勁摸了摸馬脖子，馬兒很是受用。
王彥等諸將也跟了過來。
“此地視角開闊，正可觀陣！大王此處選得好！”王彥沉聲說道。
抬眼望去，岳飛等人已是貫穿而出，金人騎兵的腳步一下子遲滯。
哐哐哐，八字軍的鑼第二次砸響了。士卒們腳步加快，已經有士卒離營不到百步。
金人騎兵陣型如同癒合後的傷口，快速收攏，看樣子又要衝過來了。
喧囂聲再起！
“殺！”喊聲震天。
趙真連忙瞪大了眼睛去看，只見金人的陣型，像篩糠一樣劇烈搖晃，隨後在最前面，被一把衝開！
揮舞著大斧斬開口子的，不是岳飛，還能是誰！
王貴和韓京也驍勇非凡，岳飛身側。
一杆長槊
兩把馬刀
三位英雄
大殺四方！
三位英雄背後的背嵬騎兵，也個個勇悍異常，金人騎兵雖多，卻是無力阻擋。
“痴兒，痴兒……”王彥在旁邊定定的看著，自言自語。“百人隊，把千人隊衝了。”
“信王！”王彥突然大聲說道。“以本將觀之，嶽都統是想把這隊柺子馬徹底擊潰！”
不錯！這便是自己帳下的岳飛！
“若戰機出現，請信王，允我軍出戰！”
“將軍乃軍中都統，臨機決斷，本王全然信你！莫令岳將軍白白犯險！”趙真也大聲回應。
“得令！”
說話之間，岳飛全隊已二次貫穿而出，在近端調轉馬頭，再次衝鋒，三入其陣！
趙真看到一個黑盔黑甲的金將，正在揮舞著長矛，奮力指揮著金人騎兵。
“那人！當是領軍千戶！”趙真用手一指。
“正是！”白安民和張翼齊聲回應。
岳飛再次把金人的騎兵撕開了口子，這隊背嵬鐵甲騎兵有的揮刀，有的持矛，衝遠的便張弓搭箭，金人輕騎兵根本無法阻擋。兩側被衝開的騎兵似是氣不過，已經開始對中間穿行而過的騎兵進行夾射。
這一番夾射，背嵬騎兵未見幾人墜馬，反倒是兩側金人互相中箭，墜馬多人。
“戰機來了，敵心亂了！”王彥高聲呼喊。“中軍兒郎，隨我出陣！”
說著王彥就要衝下高坡。
白安民看到，眼疾手快，策馬攔在王彥面前。
“都統！”白安民在馬上雙臂張開，擋在王彥馬前。“都統乃一軍主將，豈可輕出！我自當率本部出營死戰！”
“非爾所知！”王彥大聲喝到，隨後用馬鞭猛的一抽白安民的馬屁股，白安民的馬吃痛，讓開道路。
王彥騎著馬，馳下高坡，傳令兵早把軍令傳下，中軍步卒在快速集結。
“你們倆，去護王都統！”趙真衝白安民和張翼喊道。“王都統傷了一根汗毛，我必治你倆的罪！”
“得令！”白安民和張翼大聲回應，隨後也衝下坡去。
趙真掃視一圈，進攻的鼓已經推了出來，鼓手也已就位。
嘿。
自己又要當這大宋鼓王了。
趙真一夾馬腹，黃霜逐日三跳兩躍，便下得坡來。
到了軍鼓旁，趙真甩鐙下馬，八字軍的幾位鼓手看了一愣。
趙真一把奪過鼓槌，做了個擴胸。
“擊鼓！”
王彥大聲喝道。
趙真立刻和另外兩個鼓手一起，擂起戰鼓！
“好！今日之鼓，格外有勁！”王彥大聲讚道，隨即扭頭來看。
“信王！”
王彥半張著嘴，看向自己。
“兒郎們！殺得金狗！本王為爾等擊鼓！”
咚咚咚咚！
鼓聲震天！
“迎敵！”
“殺！”
王彥舉起長槍，用盡全力喊道，隨後長槍一指，躍馬而出。
身後八字軍步卒，如開閘的洪水，奔湧而出。
金人的騎兵本就被背嵬騎兵搞得心煩意亂，忽聽得八字軍營中戰鼓大起，士卒如潮水一般湧出，更是有些慌亂。
趙真看到，那個金人千戶正在快速地沿著騎兵的邊緣疾馳，同時手裡大幅度地揮著長矛。
金人好像甦醒過來，外圈的柺子馬立刻調轉馬頭，彎弓搭箭，衝著這股衝鋒的步卒便是一輪潑射。
趙真知道，此時鼓點應該加快了，他加快揮動著鼓槌。
“殿下懂軍鼓？！”八字軍的一名鼓手不禁大聲驚歎。
“是熱愛。”趙真冒出來這麼一句。
箭如飛蝗，撲面而來。
趙真看到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卒，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可身後的人只從袍澤的屍身上跨過去，腳步非但未停，反而更急！
衝的就是這百步之間的距離，開拔沒有回頭路！只要衝過去，接近了，就可以和騎兵攪在一起！
趙真這時候看懂了，為什麼王彥看出了戰機。
岳飛的部隊幾次衝陣之後，柺子馬的部隊已經全員停了下來，千餘人的馬隊亂作一團，前後妨礙，想要提速放步卒的風箏，一時沒有那麼容易！
更何況，岳飛的騎兵仍在攪著陣型，金人的騎兵大部分如站樁一般，只在原地打轉。
趙真用力地擂動著軍鼓，說也奇怪，他一點感覺不到胳膊的痠痛，只覺得越擂越有勁，越擂越興奮！
八字軍前赴後繼，這百步內的死地，眨眼間被趟過去了！
衝到近前的步卒腳步一頓，前排的長槍，朴刀，衝著馬上的騎兵，招呼了過去。
柺子馬是輕騎，甲不厚，本來就是仗著馬快兜開去，再回身放箭。現在和步卒攪在一起近身纏鬥，優勢盡喪。
岳飛、王貴和韓京的背嵬騎兵則繼續在陣中反覆穿鑿，把金人的部隊切成一段一段，叫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而這中間產生的空隙，瞬間就被八字軍的步卒填了進去。
這一千曾把八字軍盯得兩日不得安生的柺子馬，此刻被死死地摁在這片荒原之上，像是掉入了流沙之中，一個個的消失。
金狗團滅，只是遲早的事了！
趙真雙棰掄得如同風火輪一般，一下、一下，砸在鼓面上，旁邊的鼓手咬著牙跟著趙真的鼓點。
烈日當空，戰場上已是塵土蒸騰，血腥氣混著土腥氣，從遠處一陣陣撲上趙真擂鼓的高臺。
趙真只恨自己沒有脫光了膀子，現在自己身上的汗已溼透，正順脊背往下淌。
鼓聲不斷，八字軍的陣便又往前多壓了幾分；鼓聲不斷，金狗墜馬殞的命便又多了幾條。
這滿野的喊殺裡，這副鼓，就是自己和三千將士的心跳！
盡興之時，那個黑盔紅披的千戶，又出現在了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