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惱人騷擾柺子馬
八字軍七千多精銳,一日的柴薪、駑馬的草、飲水,樁樁件件都需要出營去辦。
王彥選的紮營地點,西側臨山,背後靠水,所需的物資,本垂手可得。
可壞就壞在了那一千柺子馬上。
趙真和王彥在大帳之中聽著白安民的稟報,三個人俱是面沉似水。
以白安民的回稟,八字軍的樵採隊前腳剛散進林子,那柺子馬後腳就跟蒼蠅一樣的,烏央烏央的上來。
這夥子人不衝營,不接戰,就是遠遠地兜著圈子,馳到四五十步外,馬上開弓,一輪齊射,撂倒幾個。
待看到八字軍的護衛弓手聚攏,便呼嘯著打馬就走。護衛軍的箭追著那轉頭的快馬,十不中一。
幾隊人出營一上午,柴沒帶回來幾擔,倒抬回來二十幾個中箭的。
趙真跟王彥聽了,心裡撮火,在營中尋走一番,果然見連著中午吃飯和軍規要求的燒開水,都無法全軍做到,還聽到幾個伙伕低聲地咒罵。
“他孃的,這飯還煮不煮了?”
“煮個鳥!柴打不回來,還捱了一頓箭,驢入的金狗!”
見趙真和王彥過來,幾個伙伕慌忙行禮,自然是話頭嚥了回去,臉上卻都憋著一股火。
趙真擺擺手,讓他們坐下,又帶著諸將回到帳中。
帳中,張翼的臉都漲得通紅。
“信王,都統,這幫金狗,實在惱人!”張翼開了口,就如連珠炮一般地罵了起來。
“直娘賊!若是正面對決,老子絕不怕他!可這夥子狗東西,你追他就跑,你停他就打,打又打不著,追又追不得。白統制遣人出去驅了兩回,那幫狗賊一見結陣,撒腿就跑,一見陣散,又打馬而來,他孃的,氣煞人也。”
一旁的白安民,黑著臉,斷了兩指的左手攥得死緊,一聲不吭。
這便是純步軍的難處了。
人追不上馬,你想與對方決戰,對方偏不來撞。你想修築工事,對方偏來騷擾。
尋常步弓,射程有限,對方又是活動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主動權全在這群金狗手裡。
趙真看了一眼王彥,王彥整齊的鬍子氣得都翹了起來。
“這幫金狗!便是欺我等無重弩!若我們有那神臂弩,以遠克近,就這點金狗,還不夠一輪攢射的!”
以勁弓強弩制重甲,以遠克近,這都是吳璘在兵法當中總結出來的克敵之道,也是把金人摸透了之後的戰法。
只是自己現在,手裡只有些神臂弓的殘件。饒是真定府隨軍南下的工匠抓破了腦袋,也做不出來。
八字軍是太行山裡拉出來的山戰士卒,正面結陣迎敵,他們不怕,于山間流動作戰更是擅長。
但是現在被這柺子馬輕騎兵一騷擾,無馬隊,無重弩,拒馬鐵蒺藜又只護得營盤的一圈,便是隻有生悶氣的份了。
自己被那金人搶了些先機啊,若早到一日,也不至如此。
不過後悔無用,為今之計就得趕緊想辦法解決這些柺子馬,只要能爭取到一兩日的時間,以八字軍的訓練有素,便可把這大營紮下。
其實辦法也是有的,趙真把目光往南看了看,那邊是岳飛的陣地,有背嵬騎兵。
只是……
“都統。”張翼腸子終究直了許多,支吾了一會,忍不住又發話。“要不然我去請那嶽統制,前來相助?”
王彥的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
白安民聽了,也終於忍不住開口,冷冷地說道。“何須勞煩嶽統制?待我明日,親自帶隊去護衛。”
王彥聽了這話,臉色稍緩點了點頭。
張翼看到這情形,悻悻地不再說話。
趙真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並不作聲。
看來還不到火候。
之後幾位將領和趙真又議了一下探馬最新的回報。只說完顏活女的大軍離這裡還有三四日的距離,又說從真定府有一支牛車慢慢悠悠地往這邊去走,運的卻不知何物。
大家商討一番之後,也就各自回帳休息。
結果當夜,誰也沒有休息好。
因為大營的工事尚未修建完,被那金人瞧出了破綻,夜半人困馬乏之時,突然營外又傳出了一陣金人的大喊。
連趙真都慌忙地起身披甲,準備迎敵。結果待火把舉起,這夥子金人卻又撤了,遠遠的看去,好像又只有數十騎。
這也就是八字軍軍紀嚴明,身經百戰。換的別的軍隊,光這一番功夫,怕就是要激起營嘯。
金人晚上連搞了這兩三波,待到天明之時,才堪堪撤去。
結果到了早晨,出營打柴割草之時,這金狗又故伎重施。
到了此時,所有人都已看出來,這金人把部隊拆成小股,這騷擾定是無休無止。
上午的大帳之中,王彥、張翼、白安民等諸將官,臉色已是極為難看,張翼甚至垂下了頭。
信王把大纛放到自己的軍中,結果卻讓信王一晚上披甲起身三五次,饒是信王未有一語責怨,可自己豈有顏面哉?
趙真在旁邊看了一圈,心知統御大軍,最重銳氣,自己當出手了。
“王都統。”趙真字斟句酌地說道。“這批金狗,看出不是我軍之敵,膽子已經被嚇怕了。我看他們想做的,就是疲憊我軍。”
趙真說完這句,停了一下,看到所有的將官都抬起頭看向自己。
“這種戰法,最是磨人。換天下任何一隻純步卒立於此地,也一樣不勝其擾。八字軍已是軍中精銳,只缺強弩騎兵而已。”趙真平靜地說道。“本王這就遣一支騎兵給你們做援手。”
趙真等了一會,見沒人說話,便對外呼道。
“張憲,傳我令下去。”
王彥忽然起身,大聲說道。
“信王!本將豈不知此乃信王厚愛。”
“只是既然是求援,本將也當有個求援的樣子,怎可只讓信王替我們墊著臉面。”
“與這抗金大計,與這信王安危,本將這點麵皮算什麼。本將這就親去嶽都統大營,請嶽都統遣騎兵相助。”
趙真聞言,向王彥臉上看去,只見王彥面色之中帶著堅毅,但同時也有著痛苦的神色。
趙真又看了看其他將領,白安民和張翼臉上也俱是掙扎的神情。
若不是形勢架到了這裡,這些驕傲的將領,豈會向自己爭鋒的岳飛低頭呢。
趙真站起身,朗聲道。
“以王都統和諸將之才,原不需任何人施以援手,只是本王性情急躁,方有此意。王都統之胸懷雅量,本王佩服!本王當與王都統同去,絕不致王都統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