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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馬上策

完顏活女所言不虛。

趙真不可能在兩日後溜走。

他們三日前便走了。

金人每日在營中嚴陣以待,自是不敢出營挑釁,甚至還怕宋人偷襲。

如此與空氣博弈了三五日之後。終於發現不對。

當金人又派了一批籤軍,鬼哭狼嚎的一般,前來送死之時。

卻發現,在宋人的陣地上,已經人去營空。

這波籤軍上來的時候,最後一小批留守的宋人便帶著信王的大纛撤了。

留給金人的只有遍地的空灶,看起來如同金人吃驚時,瞪得銅鈴般的眼睛。

而此時的趙真、王彥、岳飛等人,已經遠在了二百里之外,距離邢州,已是行至半途了。

趙真騎在黃霜逐日的馬背上,與王彥、岳飛等人談笑不已。

“王爺,你說那金人主帥若看的營中景象,當是一副什麼樣的神情?還不氣得暴跳如雷?”張憲往日裡擎著信王的大旗,此時大旗還未趕到,手中空空,不免有些不習慣。

眾人聽完莞爾,韓京接過話頭。

“倒也未必。這十幾日來,王爺巧計百出。這金人怕是中計得都已麻了。以末將看,倒是面如死灰的可能性大些。”

眾人又是一番大笑。

白安民這邊也說道。“王爺之計策也是神了,小人是聞所未聞。”

“原也沒什麼稀奇。”趙真笑著說道。

“三國時期董卓進洛陽,便讓那一隊兵反反覆覆地白天從門進,夜晚出城,白天又進,這一來二去,就顯得人多勢眾。同時我們每天人員撤走,但卻把軍中所用之灶挖得更多,也不過是把那孫臏的增兵減灶之法反過來用罷了。”

白安民聽了,不住地用嘴咂吧,嘖嘖稱奇。

王彥則笑著說道。“這孫臏乃春秋名將,董卓也是一世梟雄。他們苦心孤詣想出來的計策,王爺輕描淡寫地就將其合二為一。當真是舉重若輕,奇哉!妙哉!”

王彥身後的白安民和眾部將也都齊聲稱是。

一眾人馬,快哉得意馬蹄疾,但趙真卻還是發現了其中的一些味道。

這王彥的軍隊和岳飛的軍隊雖然面上合到了一處。但私下裡卻仍是頗有隔閡。

就說剛才,談笑之間。岳飛這邊有人開腔,也只是原本岳飛的將領來去接話,王彥那邊的將領發話,則也不過是王彥的人來跟著發笑。

另一方則要麼沉默不語,要麼冷若冰霜。自己騎馬在當中,好似一個分界線。兩邊各有寒暑輪換,但就是季節不同。

看來合兵一處,想要發揮合力,遠沒那麼容易。現在最多也只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聽命罷了。

趙真心中想了一會,又聽到王彥把馬打近,低聲說道。

“王爺,此次到了東京留守府,見到宗大帥,還請王爺為末將美言幾句。”

嗯?

趙真一愣,這王彥看著濃眉大眼,怎麼還會走這般心思?

王彥看趙真沒有反應,又只好訕訕地繼續說道。

“我軍離了太行山。便是客軍,這糧餉補給,還都需宗大帥和官家撥付。末將也是老著臉皮和王爺託情,莫要因為我軍是客軍,便受了輕視,涼了戰士們一腔熱血。”

“嗯。”趙真鼻子裡輕哼了一聲,臉上神色不動。

王彥看連說了兩句,趙真都不置可否,討了個沒趣,只好作罷,臉上也不免有些尷尬不安之色。

王彥不知道是,他這一番話卻讓趙真心中翻江倒海。

前日裡趙真便也隱隱地想到這處關節。但是戰況頗緊,總要顧得眼前,無暇多想。

此時與金人拉開距離,得到喘息,此處的問題便浮上心頭。

不只是王彥的部隊,自己的部隊離了真定府,南下之後,也便是客軍。

雖然從死地脫身,又與宗大帥的部隊匯合,聲威定會大震。但是兵不可一日無糧,士卒不可一日無餉。抗金復國不能空著肚子喊,這兵糧兵餉又從何處而出呢?

自己雖然開了府,有徵糧稅的權利,但那也得在無主之地上,方才可推行。

進了東京留守府,宗大帥名義上受趙構行在的節制,到時候一旦自己的糧草兵餉受制於人,只怕再難脫身。

這一點,不僅自己明白,做官家的趙構自然也想得清楚,這在歷史上,趙構勒緊了褲腰帶,也不允許各軍隊糧草自籌,這才是他十二道金牌能夠把岳飛叫回來的底氣。

所謂的大義,名分,也是要跟糧餉繫結在一起的。

趙真想到這裡,不免眉頭緊鎖。這天下雖大,可也得找到自己的根據地,才能發展,才不受制於人。

眾人見到王彥打馬靠近王爺低語幾句,隨後王爺便一言不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也不便繼續嘻嘻哈哈。

這一路便沉寂了下來。

待到傍晚之時,大軍簡單的安營紮寨。

趙真坐在一棵樹下休息,又陷入了沉思。眾將很少見到趙真如此狀態,都不敢打擾。

趙真自己在樹下,不斷地用手指揪著自己腳邊的野草,一根一根地拔起來,又一根一根地撇在一邊。朦朦朧朧地開始有了一些想法。

這兩河三京之地,乃是故土中原,是北宋的根本,但此時北面西面都有金人,而東邊雖然權柄虛懸,但宋人也對山東之地和山東之軍失去了掌控,按歷史的程序,不久後會有偽齊劉豫的勢力被扶持而起,成為金人以漢制漢的刀槍,也成為金人南下搜山檢海的跳板和橋頭堡。

到時候東京汴梁就是四戰之地,必將遭到來自各方的圍攻。

而且自己若身居汴梁,還有著皇子的名分,定為趙構所忌,到時候別說趙構與自己什麼支援,只怕還要不停的在自己背後捅刀子。

而且就算自己千難萬險都扛住了,也不過是給趙構擋槍罷了。耗的是自己的元氣,便宜了趙構。

如此一想,不僅是河南滑州,就算是東京汴梁,也不是久居之所。

自己自北而來,東南皆不可去,中又不可留,這視線只能往西看了!這關中之地,歷來是龍興之所,雖然長安已經被攻破,但延安府李彥仙的部眾此時應該還在苦撐,算了算日子,此時趙構派出的川陝招撫使應該也沒有動身,這便是上天留給自己的時機。

自己現在已經吸引了西路軍往回看的目光,若有機會調動的完顏婁室大軍回撤,自己再與之逆行直取關中。

那便是先入咸陽者為王上,關中王來了。

這想法雖然曲折離奇,但自己反覆推演,好像竟也是最為可行之策。

趙真想到此處,心中模糊的想法逐漸明澈。

自己做事,習慣於走一步看三步,現在雖然還在南下的途中,但大略方向已經有了,只是其中細節需要精心謀劃。

而且到時也得能號令眾將同心協力,說得大家同行,方能實行。

趙真想到這裡,把手中的枯草丟在一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準備召王彥與岳飛一起吃飯。

正在此時,他就看見王彥和岳飛兩夥子人,一起衝自己而來。

這兩個大將臉上又是一片凝重之色。

嘖!

莫非剛消停了半日,兩撥人又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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