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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你見過世面倒是別抖啊

李雙江身後的兩個學生,韓紅和魏金棟也坐得很規矩。

陳琅的目光在韓紅身上多停了幾秒。

現在的她還沒有後來那麼胖,現在看起來也只是屬於比較圓潤吧。

今年她應該是剛考入軍藝,沒想到李雙江還蠻看重她的,今天這場合也帶來了。

他也僅僅只是多看了兩眼,就沒再關注了。

不管以後她有多大面,現在這個場合裡,她還只是個沒出道的新人呢。

再往後是各地分公司的方陣。

廣州的陳明,李進,林依輪坐在一起。

上海的毛寧和羅中旭挨著。

成都的光頭李進一個人翻著資料袋裡的宣傳冊。

分公司的副經理們坐在各自歌手前面一排,西裝領帶齊整。

除了這些體制內和分公司的人,後面還坐著不少民營唱片公司的代表。

BJ京文的姜弘坐在中間靠右的位置,正低頭翻流程單。

紅星音樂的詹華和大地唱片的劉卓輝坐在後面一排,兩個香港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風行音樂的高曉松也在。

他今年剛憑《同桌的你》上了春晚,拿下了最受歡迎節目一等獎,又簽下了小柯,名利雙收。

整個人坐在椅子上的姿態都不一樣,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胳膊搭在鄰座的椅背上。

手裡還拿著個寫了自己名字的紙扇不時的搖兩下,這逼裝的。

陳琅看了他一眼,在心裡給他貼了個標籤。

膨脹得不行。

陳琅還看到個眼熟的。

廣州太平洋影音公司的張嵐。

她穿著一身黑色職業套裝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正低頭在本子上寫字。

陳琅還記得她。

當初太平洋影音親自跑到武漢想簽下他和姚貝娜,開了二十萬預付金的價碼,被他們一家一致拒絕了。

張嵐抬頭的時候正好和他們對上視線,點了個頭,眼神有些複雜。

不僅是陳琅在打量在場的人。

炬領著他們這一行人走進去的時候,所有的目光也都第一時間都看了過來。

尤其聚焦在幾個年輕人和兩個半大孩子身上。

《九妹》和《姐妹》的演唱者黃鶴翔和姚貝娜。

還有那張現象級兒歌專輯的演唱者劉亦非。

以及那個所有目光最終匯聚過去的焦點。

陳琅。

十歲不到的詞曲創作人,中唱總部最核心的王牌,寫出這一系列爆火歌曲的天才。

今天這場釋出會名義上是籤劉歡。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讓中唱總部重新抖起來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這個穿白襯衫揹帶褲的男孩。

王炬把陳琅一家三口領到第一排,朝著最右邊劉歡身旁的三個位置指了指。

劉歡看到他們過來,站起來招了招手。

“琅琅,這邊。”

從這裡過去他們的位置,要穿過一整排貴賓席。

王炬直接上臺去了,陳琅打頭,每路過一位老前輩就停下來鞠一個躬。

“喬爺爺好。”

喬羽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孩子。”

“谷奶奶好。”

谷建芬多看了他兩眼,笑著點了下頭,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閻肅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沒說話。

王昆倒是乾脆,直接拉了一下他的手。

“回頭有時間來我那裡坐坐,我給你泡茶喝。”

一個一個叫過去,一個一個鞠躬。

陳琅的姿態放得很低,說話的語氣也壓得很平,沒有半點恃才傲物的勁頭。

走到那位面前時,陳琅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她穿著深色的套裝,頭髮盤得整齊,笑的很是溫和。

陳琅走到她面前時,她還特地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場衝著陳琅撲面而來,讓他絲毫不敢造次。

或許,全場也只有他有這種感覺。

陳琅伸出手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她握住他的手,還輕輕拍了拍。

“我聽過你改編的《在希望的田野上》,很不錯哦。”

陳琅腦子裡嗡了一下。

來了來了,竟然還真的聽過,這是要算賬來了嗎?

他趕緊彎下腰,又鞠了一個躬。

“您別見怪,我就是瞎胡鬧,瞎胡鬧。”

她笑了一下,鬆開了手,說話聲音又溫和了幾分。

“確實挺不錯的,人也不錯,是個好孩子。”

陳琅不敢多說,連忙幾句謝謝,朝自己的位置走。

臺上的王炬一直看著陳琅這邊呢,心裡倒是好奇的緊。

這小子平時見誰都不卑不亢,跟劉歡都能稱兄道弟,怎麼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

劉亦非走在陳琅後面,把他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她回頭和姚貝娜對了個眼神,兩個人都抿著嘴忍笑。

剛才是誰在車上說“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來著。

劉小麗也注意到了陳琅的反應,心裡有些稀奇。

她太瞭解這個乾兒子了。

在家裡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了,長輩面前該裝乖的時候裝乖,但真要讓他緊張成這樣的場合,還真沒見過幾次。

周圍幾位老前輩看陳琅這副模樣,倒是意外對他的印象更好了幾分。

喬羽側過頭和谷建芬低聲說了句什麼,谷建芬輕輕點了下頭。

閻肅抱著胳膊靠回椅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比剛才軟了一些。

王昆倒是直接,跟旁邊的李雙江嘀咕了一句。

“這孩子不錯,有才氣,還懂禮數。”

李雙江點頭嗯了一聲。

一圈招呼打完,陳琅終於坐到了劉歡旁邊的位置上。

他後背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劉歡偏過頭來,壓低了聲音。

“陳老弟,你剛才那模樣,比我當年第一次上央視還緊張。”

陳琅乾笑了一聲,沒接話。

劉亦非從他左邊探過頭來,笑嘻嘻地看著他。

“琅琅,你剛才在車上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姚貝娜也湊過來一些,聲音裡憋著笑。

“就是,剛才誰教育我們來著。”

陳琅撇了撇嘴。

“我那是見了前輩該有的禮數。”

劉亦非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那你倒是別抖呀,我牽著你的時候你手指頭都在抖。”

陳琅閉上嘴,不說話了。

要是十幾年後你跟她握個手,看你抖不抖。

黃鶴翔,何笛,姚貝娜,凱璐凱玥兩姐妹從過道走過來,一路也學著陳琅的樣子,挨個跟第二排的前輩們鞠躬打招呼。

他們在陳琅身後第二排落了座。

會議廳裡的人漸漸坐滿,目光不約而同地往第一排最右邊那幾個位置飄。

第一排坐的都是什麼人。

喬羽,谷建芬,閻肅,王昆,李雙江,李谷一……

能坐在這一排的,哪個不是熬了幾十年的資歷。

可最右邊角落裡坐的那個穿白襯衫揹帶褲的男孩,滿打滿算九歲。

九歲,坐第一排。

雖然是最靠邊的位置,但那也是第一排,還把家屬都帶上了。

在座的人心裡都清楚,這不是按年齡排的。

這是按分量排的。

中唱總公司唯一的在職詞曲人,一個人撐起了中唱上半年所有的爆款。

從《九妹》到《姐妹》,從《健康歌》到《大花轎》,連今天這場釋出會名義上的主角劉歡,都是被他用一首歌拉進中唱的。

這樣的人坐在第一排,合不合理?

說起來也說得過去。

中唱是東道主,他是中唱唯一的詞曲人,坐在自己公司的簽約釋出會第一排,名正言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已經不是名正言順的問題了。

這是重視。

是捧在手心裡的重視。

有羨慕的。

同行們其實都很清楚,中唱總部前幾年是什麼光景。

半死不活,靠著吃老本和體制內的資源硬撐,市場份額一年比一年縮,分公司的日子比總部還好過。

圈子裡私下議論過,照這個趨勢下去,中唱總部撐不了幾年了。

誰能想到他們居然挖到這麼一個寶藏。

一個能寫出民俗,能寫流行,還能寫兒歌又能寫英文歌,風格不拘產量還高得嚇人的天才。

關鍵還這麼小。

九歲的詞曲人,往那兒一坐就是十幾二十年的保障。

中唱總部有他坐鎮,翻身的勢頭誰都看得見。

底下的歌手一個一個火起來,黃鶴翔,姚貝娜,何笛,連劉歡這種級別的樂壇一哥都被拉攏過去了。

還這麼大張旗鼓地搞簽約儀式。

這對民營唱片公司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國企的資源本來就厚,話語權又高,市場就這麼大,中唱總部吃得多了,其他人吃的自然就少。

最明顯的就是坐在BJ大藏唱片那邊的戴軍了。

他今天也來了。

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外套,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全程沒怎麼說話。

他的《阿蓮》今年勢頭極猛,霸榜好幾個月,業內普遍認為年度冠軍已經是板上釘釘。

結果被一張兒童專輯給碾壓了。

首月五十五萬張。

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砸在所有看好《阿蓮》的人心上。

戴軍是簽約大藏唱片的,但他的專輯發行走的是中唱總部的渠道。

同一個發行方,資源傾斜的差距擺在明面上。

中唱總部把能調動的渠道全押給了《茜茜琅琅的歡樂谷》。

電臺打榜,新華書店鋪貨,央視少兒頻道的聯動宣傳,全國各地小學幼兒園統一組織購買。

一整套組合拳打下來,硬生生把一張兒歌專輯推到了板上釘釘的年度銷冠的位置。

這偏袒也太明顯了。

戴軍心裡不是滋味,但他也說不了什麼。

坐在他旁邊的大藏唱片的人臉色也不好看。

心裡最五味雜陳的,恐怕是廣州太平洋影音公司的經理張嵐。

她目光一直落在第一排那個白襯衫男孩的背影上沒挪開過。

當初她親自飛到武漢,開出二十萬預付金的價碼,想簽下陳琅和姚貝娜。

那是太平洋影音近幾年最大手筆的一次新人簽約嘗試。

她記得很清楚,姚峰婉拒的時候態度很客氣,但拒絕得很乾脆。

當時她還覺得可惜,但也只是覺得可惜而已。

二十萬籤不到,那就籤不到吧。

一個八歲的孩子再天才,能天才到哪裡去。

現在她知道了。

能天才到什麼程度。

能讓半死不活的中唱總部重新抖起來。

能讓劉歡放下身段主動簽約。

能讓一張兒歌專輯賣出現象級的銷量,一個月的銷量碾壓了賣了五個月的《阿蓮》。

張嵐心裡想了幾個如果。

當初如果條件開得更足一點,如果總部那邊能多給一些授權,如果她當時再堅持一下。

可惜沒有如果。

人家現在是國企的香餑餑,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也有不屑的。

高曉松坐在風行音樂那一排,胳膊搭在椅背上,手上的扇子搖了搖。

跟身邊的老狼低聲嘀咕了一聲。

“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捧這麼高,中唱也是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了。”

老狼偏過頭,沒接話。

高曉松又呵呵了一聲。

“不知道用什麼條件忽悠了劉歡,你看吧,長不了多少就得跑。”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隱約能聽到。

老狼把他的胳膊從自己椅背上推下去。

“今天什麼場合,你少說兩句吧。“

他知道這傢伙為什麼看陳琅不爽。

原本他的《同桌的你》獨霸校園歌曲的潮流,從小學到大學,堪稱一路橫掃。

高曉松已經膨脹到放出話來,不領獎的活動他都不稀罕去。

結果陳琅先是一張兒童專輯佔領了小學幼兒園的市場。

接著又是《badbay》和《baby》兩首歌搶佔了中學大學的市場。

歡快勁爆的曲風直接把《同桌的你》風頭完全給蓋過去了,他心裡能爽才怪。

高曉松還想說什麼,音響聲響了起來。

王炬拿起話筒除錯了一下。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文化部藝術局劉副局長先致辭。

他拉過面前的話筒,從新中國第一家唱片公司的歷史講起,講到改革開放後音像市場的開放,講到民營資本進入對唱片工業的推動。

然後話鋒一轉。

“中唱是新中國第一家唱片公司,是行業的根。”

“只要有好作品,好人才,國內的唱片工業完全有能力跟任何對手競爭。”

徐小藝在攝像機後面朝攝像師打了個手勢。

鏡頭推了上去。

文化部和廣電局的領導講完,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稿子念得慢,每一條政策都要展開,每一個資料都要念全。

臺下的人聽得很安靜。

第一排的老前輩們不動如山,早就習慣了。

劉亦非坐在陳琅旁邊,開始的時候還端端正正的,聽了一會兒就不行了。

她先是把陳琅的手指頭捏在手裡玩,又拽過他的揹帶在那扣半天。

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捂著小肚子,朝陳琅癟了癟嘴。

陳琅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在口袋裡摸了一會兒,摸出一顆巧克力,剝開糖紙,手一擋塞到她嘴裡。

劉亦非腮幫子鼓起來一塊,抿著嘴嚼了兩下,笑著朝陳琅眨眨眼。

輪到總部總經理李鼎祥發言。

他走上主席臺,扶了一下面前的話筒,沒有拿稿子。

“我是才調到總部來的,之前在廣州分公司待了十二年。”

“在場很多老朋友都知道,我這人脾氣不算好,做事也不太講情面。”

“在廣州的時候,分公司的人背後叫我李黑臉。”

臺下廣州分公司的人笑了起來。

李鼎祥開始說公司的歷史。

從五十年代建廠說起,說第一張國產唱片的試製,說八十年代引進第一條立體聲生產線的興奮,說九十年代初被合資品牌和民營公司衝擊時的狼狽。

“我在這個行業幹了二十多年,經歷了唱片工業最輝煌的時候,也見過它最不堪的樣子。”

“這些年大家都在唱衰,說中國唱片業不行了,說國內音樂打不過港臺,說中唱是吃老本的養老單位。”

李鼎祥停了兩秒。

“說實話,我自己也這麼想過。”

臺下一片安靜。

“但今年不一樣。”

他說了今年的成績,從黃鶴翔的《九妹》開始,到姚貝娜的《姐妹》,到兒歌專輯,到《大花轎》《Badbay》專輯的新歌打榜。

“這些歌,在座的都聽過。”

“它們的創作者,今天也坐在臺下。”

他沒有往陳琅的方向看,但全場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飄了過去。

李鼎祥把話筒換了個手。

“我今年四十七歲,在唱片行業幹了二十多年,這是我頭一回,害怕錯過一個時代。”

他說完最後一句,往後退了一步。

全場安靜了片刻,然後掌聲連綿不斷。

掌聲還沒完全落下,王炬重新走到主席臺的話筒前。

“接下來,進行簽約儀式。”

劉歡從第一排站起來。

他先繞到喬羽面前,彎下腰,兩隻手握住喬羽的手,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

然後轉到谷建芬跟前,兩人輕輕抱了一下。

谷建芬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了什麼。

劉歡點了下頭,這才整了整衣領,從側面走上主席臺。

他早年上過谷建芬的聲樂培訓中心,雖然不是正式的谷家班弟子,也算是她的學生一輩。

張曉紅把合約攤在桌上,黑色皮面資料夾,內頁夾著一式兩份的合同,簽字筆放在旁邊。

劉歡乾脆利索的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被快門聲蓋住了。

李鼎祥代表總公司簽字,兩個人的動作都很快,簽完站起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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