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要整個天下給我一個公道!
謝庭舟讓蕭燼送謝翎回了宮,自己騎著馬回了謝府。
謝翎自然是不情願的,可瞧著謝庭舟冷淡的模樣,也知道自己是黔驢技窮,只能老實的等著了。
他一進門,就覺得謝家冷清了不少。
先前是沉浸在紀眀昭的死中,他自己都有些瘋瘋癲癲的,這會兒清醒了再看,大房空無一人,紀眀昭死後,謝必安就徹底搬到了東宮,和自己斷絕了關係。
二房就剩了個趙氏,如今管家權在她手中,好似也沒見她多開心,聽說每日過手的金銀無數,卻也不似往日那樣往回撈,寡言少語的變了心性。
三房搬進來才幾天,謝晉便又搬回了官舍。夫人孩子都被髮配了江南,自己一個人住在哪兒都好。
老太太帶著謝正元回了莊子上過年,修書說自己沒有了回來的打算,也好給二爺養養病。
一時間就只剩下了謝庭舟一人。
他拖著身子回到院中,卻發現裡面有人。
他頗為警惕地推開房門,裡面早已升了暖爐,一陣熱浪襲來,帶著陣陣他最愛的紫檀香。
“回來了?”蕭令姝仰著笑臉,將一個暖爐塞進他懷中:“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我都快餓死了!”
她邊說,邊將人拽進了屋,又按在了凳子上。
謝庭舟這才瞅見眼前對著幾片瓦子,還有些肉,蘇子葉,豆腐之類的。
“還記得嗎?我們以前在寺裡經常這樣偷吃!”她仰著臉,笑得天真又可愛,一瞬間將謝庭舟也拉回了那段十分悠然自得的時光。
嘴角不由得上挑。
“記得。後來被主持發現了,咱倆跑得快,就江恆被抓著,打板子的也是他。”
蕭令姝苦笑一聲:“他武功最好,怎麼可能跑不過?”
謝庭舟心口一緊,腦海中又回想起江恆死在自己眼前的模樣。
“今日,是他的生辰。”她夾起一塊肉,放進一旁的空碗中:“我們敬他一杯。”
謝庭舟舉起杯子,同她一碰,倒在了地上。
蕭令姝吃得開心,謝庭舟卻滿懷心事,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還記得江恆和我為什麼要去打仗嗎?”
她筷子一僵,神色難以自制的難過,卻還是強扯著笑,回道:“知道啊,是為了讓我不嫁去北厲嘛!”
“不。”
謝庭舟沉穩的聲音中帶著隱隱的痛意:“是為了讓所有女子,都不必嫁去北厲。”
“更是為了千千萬萬的大燕百姓,能夠安穩度日,也吃上瓦礫烤肉,喝上美酒。”
“這是我的夙願,亦是江恆的夙願。”
蕭令姝將筷子放下,將手疊在雙膝之上,神色晦暗不明。
“若是江恆在天有靈,知道有人蓄意破壞他好不容易換來的太平,甚至……通敵。”
通敵二字一落,蕭令姝的指尖莫名一緊。
雖神色無恙,身子卻微微抖了起來。
“他怕是,死不瞑目。”
謝庭舟雙指夾起酒杯,一飲而盡,“啪”的一聲砸在桌上,在屋內久久回聲。
不知過了多久,蕭令姝突然嗤笑了一聲。
她笑得極輕,像是自嘲,又像是譏諷。
“謝庭舟,從小到大,還是你最聰明。”
她說這話時不似誇讚,倒像是埋怨,不忿,甚至還有幾分痛心。
謝庭舟此時卻覺得胸口被什麼牢牢地堵住,啞聲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蕭令姝反問道,眼中帶著決絕:“不如我給你省點力氣,也免得你猜來猜去。我一回朝,就求父皇讓裴右安返京。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也已經將朝中的人換成自己,和北厲通商,買賣軍火,這些都是我做的。為什麼,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為了通敵啊!”
瓦礫上的肉已經燒焦,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沒人去夾,也沒有人再說話。
他們只是維持著現在的樣子,一如多年前的少年少女,守著唯一的快樂,可如今的他們,一個死了,一個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個陷入兩難的痛苦當中。
“風景如舊,故人已非。”他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對面的人,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確認:“雅雅,你不該是這樣,你應該……”
“我應該整日沒心沒肺,整日躲在你和江恆的身後,做一個傻乎乎的,任人宰割的廢物嗎?”蕭令姝開始發抖,從指尖到手腕,最後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你知不知道,北厲王有多麼喪心病狂!你知不知道,他讓他的兄弟一起來作賤我!你又不知道,我給你寫了多少封信?”
“可,可我不能怪你阿舟,我知道你的不易,我亦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但我,我不能不恨!”
“我恨蕭承乾棄了我,又用公主的身份綁著我,要我為他的利益,為什麼狗屁萬民的利益,去毀掉我的人生!在我是公主以前,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愛我!”
“只有你和阿恆,只有你跟阿恆!”
她的淚如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砸在瓦礫之上,澆滅了火,化作濃煙。
“阿恆為了我,他死了,死啦!誰在意過他,誰又在意過我?”她哭著,笑著,像是個瘋子一般流淚:“所以我要把他們都殺光!”
謝庭舟忽然笑了一聲。
“北厲王,是你殺的。”不是詢問,而是肯定。他突然想到自己找到蕭令姝的時候,她小小一隻縮在角落裡,北厲王躺在地上,身上都被刀砍爛了,頭也被割了下來。
“是我殺的。”她踉蹌著身子,搖了搖頭:“可是不夠,阿舟,不夠。”
“你遭的罪,我受的苦,江恆的債,這幾條命,怎麼能夠?我要蕭承乾死!我要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體會我的錐心之痛,我還要大燕和北厲互相殘殺,不得善終!我要他們所有人,都還我一個公道!”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百花宴上,你果然是故意輸的。”
“當然,我可是北厲王妃!”她笑得癲狂,袖子一甩:“怎麼會不善馬術?”
“那你,是要殺我嗎?”
“不會。”蕭令姝說這三個字時,聲音平靜得可怕,可指尖在微微發顫:“阿舟,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你是這世間我最後在意的人。”
“我將謝翎送到北厲,她是唯一知道你身份,可能會告密的人,你既然已經去了江南尋裴昭昭,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她眉眼之間浮上一層柔色:“去擁抱你的幸福,不好嗎?”
謝庭舟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
“最後問你一句。紀眀昭的弟弟妹妹,那些孩子……”
“是你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