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夫臨門
正堂內。
裴右安沉著臉,指尖敲著茶案,眉頭緊鎖。
他身側還坐著個婦人,雖說上了年紀,依舊能瞧出年輕時的美貌,柳葉眉,笑起來眼角彎彎,溫婉柔媚。
她靜靜地坐在他身側,眼中閃光:“老爺,您說的是真的?舟兒要來了?”
裴右安冷哼一聲,呵斥道:“哼,你倒是還惦記著那個白眼狼!”
孫氏低眉,縮了縮身子。
她自然是惦記的,那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當年她尚在閨閣,便同慕容氏二人一見如故,整日跟在慕容氏後面姐姐,姐姐地叫著,那時候的日子多好啊,她時常摸著慕容姐姐的肚子同她的寶寶說話,她們刺繡,讀書,做點心……
再後來,慕容姐姐死了。
她正哭著,便被爹爹套上了嫁衣,送給了慕容姐姐的夫君,成了新的裴府主母。
再後來,她成了人人口中忘恩負義,奪人所愛的壞女人。
可這世道,有多少女子能為自己的婚事作主?更無人會在意這其中的曲折。
她只能默默地嚥下這一切,生下女兒後便日日在佛堂守著她的慕容姐姐,為她超度誦經。
自此,也不受裴右安的待見。
“我只是,不想是你們師徒像仇人似的。”她輕聲說道。
“是我要這樣的嗎?”他猛地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地喊道:“是這個逆徒,非要參我一本!就因為個什麼,什麼江恆的死!一個將士,死就死了,每天大燕要死多少人!”
“他竟為了這麼個不相干的人,將自己的師父,參上了朝堂!”
裴右安氣得咳嗽,臉憋得通紅。
一想到當初他在城門迎謝庭舟,他卻無視自己,抬著個屍身就上了朝,還列出自己的十大罪狀,言之鑿鑿,將證據都備好了。
師徒之情,一朝情斷。
他心中其實是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徒弟的,聰明,沉穩,反應又快,文可載道,武能守國,是天降奇才!若是能一直忠誠於他,自己還用得著去攀附什麼九皇子?
裴右安想到這兒,又覺得心痛不已。
二人正各懷著自己的心思,門外卻傳來陣陣越來越清晰的少女呼聲。
“爹爹!爹爹!”
不一會兒,裴思思就衝了進來。
“思思……”孫氏見到她,立馬起身想要拉著,卻被裴思思一把甩開。
自從她反對裴思思嫁給謝宴開始,裴思思便同她置氣,一句話都未講過,連昨夜守歲都沒理過她。
“爹爹!裴昭昭她,她……”她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的:“帶了個,男人,回家!”
裴右安一怔。
“你說什麼?”
他蹭的一下子起身,渾身氣得哆嗦:“鄉野村婦,就是鄉野村婦!能上得了什麼檯面!”
裴右安來回踱步,此事若是被蕭燼知道,他的計劃可就要落空了!
孫氏趕忙勸道:“老爺,還是要親自問過昭昭才好。”
“這有什麼好問的,人就在外面呢!我可是親眼所見,謝宴哥哥也看到了!”她指著追上來的謝宴,急道:“不信您問他!”
謝宴剛喘勻氣,朝二老行了禮,又十分不滿地瞪了裴思思一眼。
這才開口道:“相爺。是,是我四叔來了。”
裴右安腦子嗡的一下,不可置信的問:“你說誰來了?”
謝宴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門外就響起一陣清亮的聲音:“弟子,來給師父請安。”
“恭賀師父,新春大吉。”
裴右安肩頭一緊,這聲音就是化成灰他都聽得出來!
更何況此時孫氏正淚眼婆娑地看著那人,嘴唇哆嗦著:“舟兒!”
謝庭舟本是一臉囂雜,可聽著這一聲‘舟兒’,臉色竟緩和了幾分,又收了周身的氣焰,畢恭畢敬地朝她拜了拜:“庭舟見過師母。”
她蹭了蹭眼角,想上前摸一摸她的舟兒,可卻被裴右安的眼神喝退。
“裴昭昭,見過夫人。”
裴,昭昭?
孫氏的臉色一凝,微微側頭才看清謝庭舟的身後還跟著位小姑娘。
只一眼,她就認出了慕容姐姐的孩子。
“你就是昭昭,長得真好看。”
裴昭昭試圖從她臉上看到一絲偽裝,可孫氏看她的目光,柔和平靜,像是江南三月的微風拂過臉龐,輕柔,又覺得舒心。
外祖說,她是霸佔她娘位子的賤人。
可裴昭昭卻從她的眼中,看到了真誠和慈祥。孫氏如一株玉蘭,不濃不淡,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庭舟啊,你來了怎麼也不告訴師父一聲。”裴右安突然出聲:“為師也好親自去迎。”
“不必了,反正也不是為您來的。”
“……”裴右安眉頭微跳,這小子,竟然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面。
裴思思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才反應過來裴昭昭私會的物件,竟然是,竟然是謝庭舟?
父親的得意門生,也是最大的宿敵,謝庭舟?
她只聽說過這位大燕朝最年輕的閣老,戰神,那樣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方才會那樣對待裴昭昭?
裴思思咬著牙,心中騰起一陣妒意!
“我此次來,是來……”
“老爺!”秋實突然進門,打斷了幾人的對話。
謝庭舟蹙眉,瞪著秋實。
可秋實,是個實在人。
他看不懂別人的眼神,他只想完成他通傳的任務。
“老爺,沈公子來了。”
“沈公子?”裴右安一愣:“什麼沈公子?哪家的沈公子?”
“就是同二小姐悔婚的沈公子。”
裴右安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張英,聽說他恢復了沈家的家姓,時間久了,他竟也忘了他的本名。
聽到是沈立,裴思思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她仰著頭,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走到中間,揚聲道:“你去告訴他,本小姐已經有了新的未婚夫,讓他莫要糾纏!”
秋實眨了眨眼睛,卻看向了人群后的裴昭昭。
“大小姐可有話帶給他?”
眾人回眸,齊齊看向裴昭昭。
她指了指自己:“我?”
秋實點了點頭:“是,他是來尋您的。”
裴右安驚道:“找她?他們認識?”
“是。沈公子帶著一紙婚書,說當年兩家定下的婚約有誤,他母親江氏是同慕容氏定下的,他的未婚妻,應是大小姐裴昭昭,而非二小姐,裴思思。”
此話一落,全場驚愕。
裴思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剛欲發作。
門外又傳來一聲驚歎:“喲,好多人啊!”
蕭燼搖著扇子走進門,笑了幾聲,卻見眾人臉色凝重,各有各的精彩。
“這是,怎麼了?”他看了一圈,走到裴右安身邊,悄聲問道:“相府這是,死人了?”
裴右安瞪了他一眼,罵人的話都寫在臉上了!
可此時他突然意識到,蕭燼,沈立,都想娶裴昭昭?
他頭一陣暈眩,晃了幾下單手撐住桌子,揉著頭,又朝謝庭舟擺了擺手:“你方才要說什麼來著?”
謝庭舟此時冷著臉,周身氣壓逼人。
他一把拉住裴昭昭的手舉起來,沉聲道:“我要娶你的女兒,做我謝庭舟的妻子。”
“你,你,你也要娶她?”
裴右安瞪著眼,雙腿打戰,他只覺得胸口氣海翻湧,一股子熱流止不住地往上……
噗——
一口老血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