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446章 迷茫與決絕

血腥氣瀰漫的古老穹殿內。

猩紅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出了克里斯•洛特迷茫的面容。

他的大腦一片渾沌,酸脹無比,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將一陣鈍痛泵入顱腔深處。

就像一個人在沉睡中被外力突然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眼前的世界還在搖晃,耳邊的聲音還在嗡鳴,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而這位青年伯爵所遭遇的情況,顯然比那更糟得多。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目前在什麼地方。

眼前黑暗與猩紅交織的陌生景象,實在是太過於荒誕。

以至於他在醒來的瞬間,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做夢。

不過,伯爵畢竟是伯爵。

這個從十幾歲起便在權力漩渦中心屹立不倒,在城議會與貴族們的明槍暗箭中淬鍊了十幾年的年輕領主,其心智之堅韌遠非常人可比。

迷茫與困惑只在他的眼眸中持續了一瞬,他便將眩暈感強行壓了下去,收斂心神,強迫自己凝滯的思維重新運轉起來。

他記得自己在城堡的書房裡用過午餐,主菜是焗鱒魚,配以產自烈陽王國卡拉的赤沙香草,提神醒腦,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道菜。

午餐後,他像往常一樣回到書房批閱公文,忽然便覺得異常疲憊,眼睛很沉,很困,就像是睜不開了一樣。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在僕從的攙扶下,離開了書房的扶手椅,穿過長廊,返回了臥室。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脫下外袍,有沒有躺在床上,最後的記憶只是臥室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然後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這種突然犯困的情況,之前也偶爾發生過,每次睡醒後除了格外疲憊之外並無大礙,他以為只是醫師所說的操勞過度,畢竟這麼多次檢查都查不出原因。

說實話,對於這樣的診斷,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也試圖找到真正的病因。

可每一次想要抽出時間去更遠的地方尋求更高階的診治,都被眼前的局勢拖住了腳步。

這段時間,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不斷髮生的血腥啃噬現場與冒險者失蹤現場,每一項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傳統貴族與北境鋒狼氏族圍城的大軍剛剛撤走不久,雙方許多停戰的細節還沒完全敲定。

這些看似瑣碎的條款,每一項都需要他親自把關,任何一項談判破裂,都有可能成為下一次開戰的導火索。

還有子爵的不斷掣肘,這一切都在極大消耗著他的精力。

他清楚地明白,傳統貴族們雖然暫時退兵,但他們從未真正放棄過奪下洛特城的野心,他們只是在等一個時機,等他露出破綻。

而子爵,更是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咬向哪裡。

面對這兩個對手,一個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所以,他也抽不出時間,去王都等醫療條件更好的地方做全面的身體檢查,尤其是在城內傳送門被毀,無法快速穿行的前提下。

他必須坐鎮洛特城。

否則一旦他離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也許他回來的時候,城門上掛著的已經是另一面旗幟。

而今天的形勢,比往日更為嚴峻。

由冒險者公會、衛兵與治安官、以及親衛隊組成的聯合探索隊,剛剛深入地下避難所,地面上的傳送門便忽然關閉,將全員困在了地下深處。

得到訊息後他心急如焚,本已打算立刻召集留守官員商議對策。

與此同時,子爵府邸那邊的監視也一刻未曾鬆懈。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一旦子爵有任何異動,便親自率領留守的城防力量與之一決生死。

他還有這麼多事情要做,他不應該休息的。

當睏意襲來時,他甚至讓僕從取來了多支提神鍊金藥劑,一口氣灌了下去,但沒用。

這突如其來的睏意就像一張被施了魔法的黑幕,不由分說地罩下來,擋都擋不住。

而現在,他一覺醒來,居然不是在臥室,而是出現在了這個從未來過的陌生地方。

在儘可能梳理記憶的同時,伯爵也在觀察周圍。

這是一座昏暗的古老空間,猩紅的光沿著密佈於石壁、地板與穹頂的溝槽緩緩流淌。

光芒並不灼目,只是以近乎心跳的節律一明一暗地搏動著,每一次脹縮都將整座空間浸入一片深淺不定的暗紅之中。

恍惚間,伯爵感覺自己彷彿被吞進了一頭蟄伏於某處的巨獸腹腔。

周遭的石壁是收縮的胃壁,縱橫交錯的凹槽是搏動的血管,連空氣都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體溫。

在這片起伏的紅光裡,牆壁上每隔幾米便嵌著一個乾癟的人形。

他們沿著弧形的石壁排列,周身佈滿了猩紅根鬚,從離地幾米處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頂的高處,密密麻麻,足有數百之多。

嵌在牆壁上的姿態沒有一個是相同的,有的雙臂垂落,有的頭顱低垂,還有的肢體以不自然的弧度扭曲著,就像是被嵌入時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這些身影身上的衣著各不相同,有的穿著斑駁的皮甲,有的套著凹陷的鎧甲,還有的裹著殘破的法袍,明顯都是冒險者的打扮。

每一張臉都慘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

不少人已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面頰深深凹陷,皮膚緊貼著顱骨的輪廓,整個人像是被從內部抽乾了一樣。

只有胸口一絲極為微弱的起伏,證明這些人還在活著的邊緣。

最終,伯爵看到了牆壁高處一排穿著制式衛兵鎧甲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洛特城的領主,他對城內發生的一切自是瞭如指掌。

這麼多冒險者,再加上一隊衛兵,立刻讓他聯想到了近段時間愈演愈烈的失蹤事件。

前幾日格雷戈在彙報時還提到,一位名叫奧爾的衛兵隊長和他的巡邏小隊在夜裡巡邏時失蹤了,地點就在「刃與血」酒館附近。

現在全部對上了,這些牆壁上的人,就是所有失蹤者的去向。

心中驚異之餘,伯爵又注意到,自己正被某種懸浮法術的力量託在半空中。

他微微低下頭,看到了地面上的一群身影。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雷恩。

這位不久前才在城堡會客室裡交談過的黑髮遊俠,正站在一片焦黑深痕交織的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極為激烈的追逐戰。

他的三位隊友散落在周圍,同樣氣喘吁吁。

伯爵繼續移動目光。

看到了艾爾文蒼老而緊繃的臉,眼眸裡帶著疲憊,卻依舊目光如炬。

看到了三位老施法者,他們的法杖都還微微發著光,方才顯然剛剛釋放完法術。

看到了米婭,侏儒野蠻人正握著巨型扳手,古銅色的面孔上寫滿了戰意。

看到了破誓者,重劍橫在身前,灰白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然後,他看到了他的首席騎士格雷戈與親衛統帥赫伯特,並肩站在一起。

儘管兩者都戴著護面,單從體型與鎧甲形制上,他還是一眼就分辨了出來。

此時此刻,這兩個人肩並著肩,劍鋒指向同一個方向,彷彿他們從來都是同一陣營的戰友,而非三年來在城議會上針鋒相對,在每一處失蹤現場互相封鎖的死對頭。

伯爵的目光,在這兩個人身上不自覺地多停留了一瞬。

他不太確定自己現在的心情,是荒謬,是慶幸,是困惑,還是某種更為複雜的情緒。

可眼下已經有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在發生了,他並沒有在這上面過多停留,而是將目光繼續移向其他區域,快速將整片戰場的態勢納入眼底。

在外圍,七零八落地散落著一地被鎖鏈連線的巨型金屬手掌。

有的已經完全不動了,五指張開的姿態凝固在半空中,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指節的鉚接關節發出斷斷續續的金屬摩擦聲,似乎剛剛才失去控制。

在金屬手掌之間,散落著不少身影,個個狼狽不堪,氣喘吁吁。

衛兵、治安官、冒險者、親衛隊成員,都有。

伯爵在腦海中迅速將這些資訊拼合在一起。

這不正是被困在地下避難所的聯合探索隊嗎?

他們既然在這兒,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裡,正是五百年前失落地下避難所的一部分。

再結合牆壁上掛著的失蹤者來看,這裡必定就是陰謀大火的源頭,也是聯合探索隊的最終決戰之地。

可他本應該在城堡臥室裡休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在場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從一雙雙眼睛中,既沒有看到領主突然出現的驚奇,也沒有請示命令的意圖,只有謹慎的審視與面對敵人般的戒備,彷彿他就是那個他們正在對抗的存在。

接著,伯爵注意到了自己正握著法杖。

他低頭看去,古樸的杖身上還有零星的電弧在跳躍,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

這柄法杖他再熟悉不過,這是「洛特之握」,先祖傳下來的武器,洛特城伯爵的象徵之一。

他是5級法師,只憑這些殘留的魔力痕跡,便能瞬間判斷出自己剛剛施展過法術,塑能系雷電法術,而且威力與覆蓋範圍都不小。

地面上縱橫交錯的焦黑深痕、冒煙的裂隙、被炸碎的石板,恐怕正是這柄法杖的傑作。

克里斯微微一愣,旋即徹底反應了過來。

怪不得眾人看他的眼神像看敵人一樣,他攻擊了他們。

可他明明是在城堡臥室裡休息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夢遊?不,夢遊不可能穿越已經關閉的傳送門,不可能從城堡臥室一路來到這片與地面完全隔絕的地下避難所深處。

除非,這具身體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奪走了控制權。

有什麼邪物趁他入睡時趁虛而入,操控了他的雙手,用他的法杖,向他的盟友傾瀉了毀滅性的力量。

而那個邪物,才是自「血色之夜」以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畢竟,只有幕後黑手才能掌握這座古代避難所的傳送系統,利用傳送裝置將他從城堡臥室悄無聲息地拖到這片最終戰場。

全都明白了。

這三年來,查不出原因的“操勞過度”,偶爾襲來,擋都擋不住的睏意,每次醒來後揮之不去的疲憊,全都有了解釋。

原來,幕後黑手一直披著他的皮囊,去破壞他傾盡所有想要守護的一切。

念及此處,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直衝克里斯•洛特的腦門。

他是洛特城的伯爵,是這片土地唯一的合法統治者。

而這個可惡的竊賊,居然讓他的權杖蒙塵,肆意踐踏他的領主榮耀。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這個幕後黑手都必須被剷除。

憤怒之餘,伯爵的心底又湧出了一抹疑惑。

如果幕後黑手一直在暗自操控他,趁他沉睡時以他的身份下達命令,怎麼可能這麼長時間從未穿幫?

他身邊有格雷戈這樣每日隨侍的首席騎士,有城堡裡熟悉他每一個習慣的侍從們,也有城議會里精明到能從一個用詞變化中嗅出端倪的商人議員。

這麼多人,居然沒有一個察覺到異常?

他從沒有深夜出行,或者深夜下達政令的習慣。

一旦他做出此類反常舉動,周圍的親信們,必定很容易就會察覺出端倪才對。

這,又是怎麼回事?

疑惑的同時,他注意到了自己握著法杖的手。

手臂上的袖子,並不是他平日裡穿的深紫色貴族常服,而是一件極為名貴的深藍色法袍。

袍面之上,隱隱流轉著複雜的魔法符文微光,每一道符文都嵌得極為精密,沿著袖邊排列成錯落有致的陣列。

伯爵的瞳孔,再度微微收縮。

這件法袍,他並不陌生,這是他的叔父帕特里克子爵的標誌性裝束。

他連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裡繡著一枚飛躍的雄鹿紋章,與他自己的紋章圖案如出一轍,但細節大不相同。

紋章下方交叉著權杖與長劍,畫風明顯更為華麗,邊緣還有金線繡成的綬帶點綴。

果然,正是子爵的個人紋章。

他為什麼會穿著叔父的衣服?

不,更為準確地說,幕後黑手為什麼會讓他穿上子爵的衣服?

伯爵只怔了一瞬,便豁然開朗。

只有一種可能:一直以來,幕後黑手都在操控他的身體,扮作子爵。

他與子爵同為5級法師,都有著家族血脈傳承的咒法系能量波動。

加上兩人身高體重相差無幾,只要戴上面具與手套遮住外表,單憑魔力氣息根本難以辨別。

怪不得這些年從未出現穿幫的破綻。

原來,幕後黑手從沒有以他本人的身份行動。

而是操控他的身體,以子爵的口吻發號施令。

這些年來,他以為是子爵在阻撓調查的行動,以為是子爵在暗中作梗的政令,以為是他與叔父之間永無休止的權力博弈。

從頭到尾,居然都是另一個“自己”在棋盤另一端落子。

而真正的子爵,恐怕只有一個下場:

早在這盤棋開始之前,就被幕後黑手悄然抹除了。

推測出宿敵已不在後,伯爵心底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子爵死於權力博弈的野心,這個結局他已經在深夜裡推演過無數次,只是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被驗證。

想來三年前的「血色之夜」,子爵極有可能就是為了藉助某種禁忌之力來抹除他,結果親手開啟了死亡的魔盒,這才導致瞭如今的局面。

從伯爵意識被喚醒,到觀察四周,再到拼湊出真相的全貌,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一兩息之間。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

另一個不屬於他的意志,正潛伏在他靈魂的最深處。

他能感覺到這股陌生的戾氣,正在緩緩蓄力。

這必定就是操控他的幕後黑手了,應該是某種殘魂,某種在他入睡時趁虛而入的非物質存在。

既然它能操控他本人,那便不能排除它還能操控其他人的可能。

就在他想到這裡時,異變陡生。

一股幾乎無法阻擋的巨力,猛地從殘魂中爆發而出,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識壁壘,試圖將他重新壓回黑暗深處,奪回這具身軀的控制權。

“休想得逞!”

伯爵咬緊牙關,強忍著腦海中天旋地轉的劇震與對方抗衡。

然而,他剛剛將第一波衝擊壓下來,更強的第二波便已湧來,接著是第三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壁壘在衝擊下劇烈震顫,每一波衝擊都能讓他的意志出現裂痕,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幾次交鋒下來,伯爵的腦海嗡嗡作響,眼前的畫面開始出現重影,原本屬於他的瞳孔再度趨於渙散,整個人已處在意識崩潰的邊緣。

“徒勞的掙扎,乖乖束手就範吧。”

菲格賽斯的冷笑在伯爵的意識深處響起,語氣裡滿是穩操勝券的從容。

其實,他的靈魂之力原本遠比現在更為強大。

五百年前,他以超凡階位的靈魂與避難所控制系統融合,即便在漫長的沉睡中消耗了不少,甦醒後仍保留著不可小覷的力量。

只是當子爵在密室啟動召喚法陣時,他為了響應召喚,強行從避難所繫統中剝離自己,這個過程撕裂了他將近一半的靈魂結構。

若非如此,以他全盛時期的實力,區區一個5級法師的意志防線,根本不需要三年都拿不下來。

但即便殘損至此,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他仍是超凡階位的靈魂,而伯爵只是精英階位的凡人。

只要他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全力壓制,伯爵幾乎沒有任何翻身的餘地。

菲格賽斯獰笑著收緊了靈魂的絞索。

伯爵的面容再次被扭曲的戾氣所覆蓋,原本清明的瞳孔中重新映出了不屬於他的瘋狂。

可就在菲格賽斯以為勝券在握的這一刻,伯爵的意識深處,突然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全新力量。

在剛才的交鋒中,伯爵的意識短暫地觸到了菲格賽斯的記憶。

五百年前的仇恨,被辜負的痛苦,但更多的,是對洛特城的詛咒。

菲格賽斯要毀滅這座城市,要以這座穹殿為祭壇,以全城人的生命為柴薪,用一場焚燒一切的獻祭來重塑自己的身體。

這些可怕的想法在伯爵的意識中一閃而過,卻比任何戰吼都更響亮。

他的先祖,初代洛特城伯爵,曾在黑潮過後的廢墟上親手壘起第一塊城磚。

這座城市的城牆,自從五百年前壘起的那一刻,便從未倒塌過。

他的家族世代守護著這座城,守護著每一扇傍晚時分亮起燈光的窗戶,守護著每一個居民的衣食住行。

他是洛特城的領主,是這些人的庇護者。

而此時此刻,這個瘋狂的殘魂正試圖用他的雙手,將整面城牆連同城牆後所有人一起推入深淵。

他絕不會讓它得逞。

這份從血脈最深處燒上來的守護意志,如同在黑暗中驟然點燃的火炬,將正在收緊的靈魂絞索猛然撐開了一道裂縫。

伯爵的面容上,凜然與決絕重新取代了戾氣與扭曲,菲格賽斯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可伯爵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他無法獨自制服這道殘魂。

他的意志防線已經千瘡百孔,下一次衝擊到來時,他未必還能擋得住。

如果他輸了,這具身體將再次變成菲格賽斯的傀儡。

而這次,對方絕不會再給他任何甦醒的機會。

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是洛特城的守護者,守護是他的誓言,而誓言高於生命。

既然無法驅逐,那麼,一起結束也未嘗不可。

伯爵咬緊牙關,騰出顫抖的手,扯下脖頸上封印著「元素吸收結界」的項鍊,拽下手指上附加了「高等法術偏轉」的戒指,又拉開袖口,將能自動釋放「高等護盾術」的手環剝落下來。

最後,扯下胸前的家族徽章,那是封印著「庇護聖域」的最強保命底牌。

一件又一件高品質的魔法裝備,被扔入下方的黑暗中。

每一件物品落地時,都發出或沉悶或清脆的響聲,聲音在死寂的穹殿中格外清晰。

他身上所有被動防禦,所有能抵擋攻擊的底牌,全都被他親手剝離。

伯爵的目光艱難地向下移動,落在一張張仰望他的面孔上。

他張開雙臂,將沒有任何保護的胸膛對準了下方的眾人。

年輕而蒼白的臉上,既沒有恐懼,也沒有猶豫,只有一片冷然如鐵的決絕:

“快,攻擊我。”

看到了這一幕,艾爾文等人紛紛面露振奮。

一切都與雷恩所說的一模一樣。

伯爵被喚醒,主動解除了防禦,將軀體連同體內的殘魂一同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雷恩早已舉起了長弓,目光炯炯有神。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