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環階突破與幽穹之矢
懷著幾分期待與欣喜，雷恩的意識首先落在了新專長「環階突破」上。
【環階突破】
【效果：施法時，你可對自身已掌握的任何法術進行升環，升環成功率100%。
（升環不能超過你當前掌握的最高環階，惟有掌握2環法術，方能將1環法術升為2環，若3環法術尚未領悟，則2環法術無法升至3環。）
升環後，法術強度全面提升，提升幅度取決於你對該法術本身的掌握程度，最高可達50%。
相對應的，魔力消耗與法術準備時間，均增至原來的2倍。】
【備註：凡俗施法者升環，需以咒文為鎖，魔力為鑰，將元素強行壓入重塑的法術模型，如熔鐵鍛刃，必先碎舊胚，再塑新鋒。
而遊俠之道，不碎不塑，令法術在綻放之瞬自行“生長”。
其原理，近乎於讓溪流在奔湧中自行拓寬河床，而非另掘一條運河。
此道之所以能行，蓋因世間萬物皆有其勢，水順勢而下，風順勢而流，法術亦順勢而漲。
升環之時，遊俠無需強硬塞入額外元素，而是引導周圍遊離元素，形成同頻的輔流，自發匯入法術模型，如百川入海，順勢而為。
借這股輔流之勢，法術模型的內外壓差在釋放前一瞬被短暫扭曲，容量與威能在頃刻間完成雙重躍遷。
恰似一間石室於剎那間化為殿堂，形制未改，氣象已非。
這一過程，被古老的遊俠秘密結社稱為「刻隙」。
在法則的壁障上刻下一道轉瞬即逝的裂隙，讓更為宏大的力量得以透過，卻又不至崩毀整面牆壁。
然而，裂隙能承載多少力量，取決於施法者對該法術的理解有多深。
參悟越透，共鳴越強，升環時能撬動的勢能便越大，最高可達五成威能的增幅。
這便是遊俠「環階突破」的本質，無需篡改法則，亦無需重構模型。
在法則的間隙中，借自然之韻律，讓不可能之事於剎那成真。】
“這麼說來，我現在已經具備升環的能力了？”
雷恩仔細感知著專長的效果介紹，眼眸閃閃發亮。
眾所周知，在施法者的世界裡，法術升環是一道絕對的分水嶺。
無論是法師、術士、德魯伊，還是其他任何職業的施法者，掌握升環技巧都意味著邁向了更高的層次。
就拿緹娜曾在避難所通道里使用過的升環「魔法飛彈」來說。
普通版本只有三枚飛彈，升為2環後不僅數量增加到四枚，單枚飛彈的體積與威力也同步提升。
這就意味著，法術的輸出上限，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增強。
對於任何一支冒險小隊而言，一個掌握了升環技巧的隊友，遠比沒有掌握該技巧的隊友更有價值。
但升環並非毫無風險。
事實上，升環失敗是許多施法者都曾親歷過的噩夢。
很多對咒文控制不夠精準，對魔力引導不夠熟練的施法者，在強行重構法術模型時，稍有不慎便會失敗。
輕則法術無法施展，魔力白白消耗，重則法術模型崩潰，狂暴的失控元素反噬自身，造成難以預料的內傷。
只有少數天賦異稟又經過長年累月反覆打磨的施法者，才能將升環成功率穩定在一個可靠的水平。
可以想像，在戰鬥的關鍵時刻，一旦升環失敗，法術放不出來，那往往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不過，還有一小部分施法者們，憑藉著罕見的專長、稀有職業、以及某些增加升環成功率的魔法裝備，做到升環必定成功，也並非沒有可能。
就像「環階突破」的效果描述裡所寫的那樣：升環成功率100%。
這無疑意味著，雷恩也和這一小部分施法者一樣，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失敗的顧慮。
只需心念一動，便可讓任何已掌握，符合升環條件的法術完成升環。
他的腦海中，緊跟著浮現出了完整的升環技巧。
正如備註裡所描述的那樣，如何引導周圍遊離的元素形成同頻的輔流，如何在釋放前的一瞬借勢拓寬法術模型的內外壓差。
這一切都不需要刻意學習，已經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印在了他的肌肉記憶與施法本能中。
雷恩的眼眸愈加閃亮，繼續進行檢視。
升環後，技能的強度將全面提升，提升幅度取決於對法術本身的掌握程度，最高可達50%。
這無疑是一個極為巨大的突破。
就拿「颶風之矢」來說，50%的增幅不僅僅是風刃的覆蓋範圍更大，數量更多，更密集。
更意味著箭矢本身的穿透力、射程、傷害的全方位提升。
而這還只是基礎增幅。
當與「貫穿之力」的20%穿刺加成、「荒野專注」的法術效果20%增幅、以及「風暴指環」的法術強化疊加在一起時。
這個50%的增益，還會在實戰中被進一步放大。
換句話說，以前無法破防的怪物，在升環後，或許就有了破防的可能。
當然，與之對應的代價也寫得很清楚：
魔力消耗與法術準備時間，均增至原來的2倍。
這完全在意料之中，是任何職業進行升環時都必須支付的代價。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他現在使用「颶風之矢」與「雷鳴之矢」已經不再需要吟唱，達到了瞬發的境界。
但升環後，法術準備的時間延長，就意味著風元素或者雷元素的匯聚，需要更長時間，也就很難再保持瞬發了，還得需要吟唱配合。
畢竟「颶風之矢」與「雷鳴之矢」，目前還是Lv4的「精通」境界，尚未達到Lv5的「大師」境界。
或許，只有達到了技巧近乎本能的「大師」境界，才能夠在升環後依舊保持瞬發。
不過，即便需要重新吟唱，攻擊頻率有所下降，在需要突破高防禦目標的關鍵時刻，升環帶來的傷害躍遷，也完全足以彌補這個代價。
面對普通敵人時，自是不必升環，力求速射壓制。
而面對皮糙肉厚的強敵時，在無法破防的局面下，升環便是破局的鑰匙。
權衡利弊，視情況而定即可。
總之，「環階突破」這一專長，無疑進一步提升了他的輸出上限。
不僅如此，即便將升環用在「獵手印記」這類輔助技能上，也將起到更大的作用。
升環後的印記，能更為有效地滲透目標的傷口，施加更強的禁療效果，進一步壓制類似巨蛇這樣的再生型敵人的恢復能力。
這枚砝碼的重量，有時候，遠比單純的傷害數字更有意義。
欣喜之餘，雷恩也注意到了括號裡的限制條件：
唯有掌握2環法術，才能將1環法術升為2環。
目前他所有的法術，無論是「颶風之矢」、「雷鳴之矢」、「光輝之矢」，還是「獵手印記」與「植物交談」，全都是1環法術。
也就是說，他現在暫時還無法施展升環。
但只要掌握了任意一個2環法術，就等於為自己開啟了所有1環法術通往2環的門扉。
想到這裡，雷恩收斂心神，將意識轉向了新技能「幽穹之矢」。
不知道這個與「環階突破」同時獲得的技能，是否就是那個關鍵的2環法術？
隨著雷恩將意識投向新技能，全新的感悟立刻從腦海深處湧了出來。
2環法術：幽穹之矢。
「稀有」自然秘術的一種。
根據早已融入本能的魔法知識，雷恩迅速理解了這一技能的本質。
與之前掌握的「颶風之矢」、「雷鳴之矢」、「光輝之矢」截然不同。
「幽穹之矢」並不需要實體箭矢作為載體。
施展此術時，施法者以自身的魔力為原料，直接在弓弦上凝聚出一支純粹由能量構成的箭矢。
無需取箭，只需拉弓，魔力便會自行化為一道介於虛實之間的箭形輪廓。
感受到這兒，雷恩的眼眸再度明亮了幾分。
這可是他之前從未掌握過的全新箭技型別。
他曾在邋遢遊俠的篝火故事裡，聽說過這種箭矢。
在那些口耳相傳的冒險傳奇中，這類箭矢有一個專門的名字：魔能箭。
顧名思義，完全由魔力凝聚成的箭矢。
箭羽，箭桿，箭鏃，皆是施法者意志與魔力的具象。
雷恩記得很清楚，當邋遢遊俠講到一位古代精靈遊俠以魔能箭射穿龍鱗，從龍口中救下一整座城市時，渾濁的眼睛罕見地亮了幾分。
說：那是遊俠的第三種箭，也是極難掌握的稀有技法。
雖然在精靈族、翼人族等盛產箭術大師的古老種族中，掌握魔能箭的遊俠並不算十分罕見。
但在人族地界上，遊俠的傳承本就零散而粗糲，除了極少數與荒野產生深度共鳴的天賦異稟者，有機會自然領悟外。
一般只有站在巔峰的遊俠大師及其親傳弟子，或是某些不為人知的遊俠秘密結社的成員，才可能透過嚴苛的考驗習得這一技法。
而對於散佈在城鎮與荒野中的普通遊俠而言，魔能箭幾乎就是一個傳說，聽過，沒見過，更沒想過自己能擁有。
彼時，雷恩只是當作傳奇故事來聽，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將這種傳說中的技法握在手中。
至此，雷恩腦海中關於箭矢的知識體系，被完整地串聯了起來。
從他目前所掌握的知識來看，箭矢總共分為三個型別。
第一類，普通箭。
無論是用冰原鋼鍛造的「霜牙」，還是基礎的鐵箭與鋼箭，都歸於此類。
所造成的，是單純的物理貫穿傷害。
箭鏃依靠弓弦賦予的動能撕裂血肉、擊穿甲冑，傷害的深淺取決於箭矢本身的材質、弓的磅數，以及射手的能力。
優勢在於穩定可控，不受任何魔力環境的干擾。
即便在禁魔領域或自身魔力枯竭時依然可以正常使用，是最為可靠的基石。
第二類，魔法箭。
這是基於實體箭矢之上的魔法附魔產物。
無論是永固附魔的「疾風奔雷箭」、「油膩箭」、「烈焰箭」，還是雷恩以自身魔力臨時附魔的「颶風之矢」與「雷鳴之矢」，都屬於這一範疇。
所造成的，不僅僅是箭矢本身的物理傷害。
還會根據所附魔的法術不同，在命中時額外造成風刃撕裂、雷電麻痺、油脂覆蓋、火焰爆燃等各式各樣的效果，也就是物理與魔法的雙重打擊。
在絕大多數時候，箭鏃先以物理動能撕開防禦，附魔的效果緊隨其後向傷口內部或周圍擴散。
二者協同，所造成的總傷害，往往遠超單一來源。
魔法箭的核心優勢在於多樣性與靈活性，能夠針對不同敵人的弱點選擇最為合適的附魔型別。
特別是永固附魔的成品魔法箭，門檻低，上限高。
只要有錢有渠道能買到，便能立刻裝備，極大增加自身的戰鬥力，不需要額外的施法能力或魔力儲備。
第三類，魔能箭。
雖然與魔法箭只有一字之差，卻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魔法箭是在實體箭矢上附加魔法，箭是載體，魔法是附加。
而魔能箭，是這支箭本身就是魔法。
所造成的，是純粹的魔法傷害。
優勢同樣顯而易見。
其一，完全不依賴實體箭矢的儲備，只要魔力尚存便能無限凝聚，從根本上解決了箭矢消耗的問題。
其二，純能量構成的箭矢，在面對某些對物理攻擊免疫，或是高物理抗性的目標時，可以發揮出魔法箭與普通箭矢都無法替代的作用。
其三，魔法箭所擁有的多樣性與靈活性，魔能箭同樣悉數涵蓋。
不僅能造成同樣的麻痺、爆燃、切割等元素傷害。
某些特殊的魔能箭，還擁有著魔法箭難以復現的效果。
三種箭矢，各有各的戰場，各有各的鋒芒。
彼此之間，沒有絕對的替代關係。
而是在不同環境，不同對手面前，互為補充，互為依託，共同構成遊俠完整的遠端打擊體系。
如是想著，雷恩將注意力集中在技能本身上，心中不由得掠過一抹期待。
魔能箭種類萬千，有以極致穿透見長的單點狙殺型，有以範圍爆炸覆蓋戰場的毀滅型，也有以施加妨礙控制敵人的戰術型。
不知道這第一個屬於自己的魔能箭「幽穹之矢」，又是何種效果？
隨著他精神的集中，關於吟唱法術時的拗口音節、魔力在特定經脈中的運轉路徑、乃至於如何維持法術結構的心得。
所有複雜晦澀的知識，如同早已刻入靈魂深處的本能，一一從腦海深處浮現而出。
當然，也包括技能的具體效果。
「幽穹之矢」，以自身魔力為原料，直接在弓弦上凝聚出一支近乎透明的虛體箭矢。
對幽魂、縛靈、陰影、鬼火、惡靈等沒有物理身體的虛體生物，造成貫穿傷害，並在命中目標後，引發一次虛體層面的震盪傷害。
而對擁有實體的目標完全無效。
虛體箭矢會如同虛影般徑直穿過一切物理實體，包括盾牌、鎧甲、牆壁，不留痕跡，不造成任何傷害。
“幽穹之矢，凝聚一支虛體箭矢，原來是這個意思。”
雷恩感受著箭矢的知識，一臉若有所思。
顯然，這是一種對虛體生物有特效的魔能箭。
而對於所有擁有實體的魔獸乃至任何一個智慧種族，都毫無效果，就像是用影子去刺穿石頭一樣。
也就是說，即便剛才在面對巨蛇時已經掌握了這個技能，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幽穹之矢」只會無聲無息地穿過巨蛇的血肉與金屬鱗片，連一絲觸感都不會留下。
沒有實體的虛體箭矢，自然無法攻擊實體的目標。
但這並不代表這個技能無用。
恰恰相反，其彌補了自己箭術體系中一塊極為關鍵的空白。
眾所周知，虛體生物幾乎都具有物理免疫的特性。
無論是普通箭矢，還是魔法箭，只要箭矢本身是實體，在接觸到虛體生物的瞬間都會如同穿過煙霧般徑直透過去，無法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實體無法觸碰虛體，這是物質世界最為基礎的法則之一。
當然，他掌握的「光輝之矢」具有淨化效果，以光元素的神聖屬性剋制邪魔與不死生物，理論上對虛體同樣有效。
但「光輝之矢」畢竟仍以實體箭矢為載體，箭矢本身無法穿透牆壁、石柱、盾牌或任何有效的物理遮擋物。
一旦虛體敵人察覺到威脅，穿牆躲入隔壁房間或以厚重的石棺為掩體，箭矢便會被實體的屏障擋在外面，無法觸及目標本體。
淨化的光芒再熾烈，打不到就是打不到。
而「幽穹之矢」則完全不同。
即便對方躲在十堵牆後面，只要射程足夠，便能無視一切物理阻礙，穿透岩石、金屬、冰層，徑直釘入虛體生物的要害。
這種無視物理阻隔的穿透特性，是任何以實體箭矢為載體的法術都無法替代的能力。
總之，面對虛體生物時，絕大多數物理系職業都會陷入極大的被動，即便是遊俠也不例外。
一旦在探索中遭遇虛體生物，往往只能被動防守，將全部希望寄託在隊伍中少數幾個能施展魔法與淨化的人身上。
而「幽穹之矢」作為虛體箭，正是專門為這類目標設計的剋星。
虛體箭無法傷害實體，只能傷害虛體。
而實體箭無法傷害虛體，只能傷害實體，這很合理。
換句話說，「幽穹之矢」的用武之地不在與實體怪物的尋常戰場上，而在被怨念纏繞的古戰場、被幽魂盤踞的遺蹟深處、被惡靈佔據的古老墓穴裡。
在這一系列普通箭矢束手無策的黑暗中，這支近乎透明的箭矢將成為破開迷霧的利刃。
雷恩的目光如炬，心中已有定數。
至此，他的箭術體系已經覆蓋了從實體、元素到虛體的全部攻擊型別，面對虛體生物時，也有了更為豐富的戰術選擇。
最為關鍵的是，這可是2環法術。
有了「幽穹之矢」，便等於為自己的法術體系，開啟了通往2環的門扉。
從此之後，「颶風之矢」等所有已掌握的1環法術，都可以透過「環階突破」升為2環。
即便「幽穹之矢」本身暫時找不到用武之地，其帶來的這道門檻跨越，也足以極大地提升自己的實力上限。
更何況，眼下的局面，「幽穹之矢」並非派不上用場。
菲格賽斯，這個五百年前就該死去卻從未真正離開的人。
以殘魂操控子爵、排程傳送裝置、驅動巨蛇在洛特城肆虐三年，不正是一個典型的虛體目標嗎？
用「幽穹之矢」對付他，簡直再合適不過。
這個新學會的箭技，或許才是這場深淵之戰最後的鑰匙。
心潮澎湃之餘，雷恩的腦海中，卻又浮現出了幾分疑惑。
他的箭技皆源於自然。
風、雷、光，都是荒野的一部分。
風在峽谷間呼嘯，雷在雲層中蟄伏，光在黎明時降臨，這些都是遊俠可以共鳴的力量。
可「幽穹之矢」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與「颶風之矢」的狂暴、「雷鳴之矢」的震盪、以及「光輝之矢」的溫暖相比。
這支新箭帶給他的觸感，幾乎無法用言語形容。
感受不到風的推擁，雷的震顫，光的灼熱，只有近乎空虛的寂靜。
裡面什麼都沒有，空得像一個洞。
簡直就像是死亡的力量。
為什麼這也是「稀有」自然秘術的一種？
既然是自然秘術，理應與荒野有所聯絡才對。
遊俠的力量，真的能夠觸及死亡之力嗎？
雷恩凝住心神，再次感受這道新生的烙印。
然後，一段久遠的記憶浮了上來。
那是沃倫說的。
除了邋遢遊俠之外，這個鬢角斑白的老遊俠，無疑是他的第二位導師。
在某個篝火旁，老遊俠用一根樹枝撥弄著餘燼，火光照在他被歲月刻出溝壑的側臉上。
他忽然問：“小子，你覺得荒野是什麼？”
雷恩當時想了想，說：“森林、河流、山巒。”
沃倫笑了，見慣了風霜的眼睛裡，在火光裡閃著更深的意味：“那只是荒野的皮囊。”
“荒野的血肉，是生。”
他握起一把泥土，任由其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荒野的骨頭，是死。”
“落葉歸根，枯木朽爛，野獸倒下後化作養分，被草木重新吸收，你以為那是終結？不對，那只是迴圈的一部分。”
“死亡從來不是荒野的對面，只是一直在荒野裡面。”
雷恩當時還不太懂這句話。
他只是默默記著，就像記下一句暫時解不開的謎語。
而此時此刻，站在這道新烙印面前，沃倫的話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死亡從來不是荒野的對面。
只是一直在荒野裡面。
雷恩再次仔細感受「幽穹之矢」的烙印。
他忽然想到，風會停，雷會散，光會滅。
每一種力量都有消逝的時刻，每一種存在都有歸於虛無的終點。
那消逝本身，是否也是一種力量？
就像是一鯨落，萬物生一樣。
巨鯨死去，龐大的身軀沉入深海，在無光的深淵中被無數生物分解、吸收、轉化。
它的血肉餵養了整個深海生態系統，它的骨骼成為珊瑚的基座，一座鯨落可以維持一個深海群落長達百年。
在世人眼中那是終結，可在荒野的尺度上，那只是迴圈中一個必要的環節。
世人追逐生，很少正視死。
但荒野不在乎。
草木榮枯，野獸生滅，山巒在億萬年的風化中緩慢坍塌。
這一切在荒野眼中都只是一段節奏，也是同一件事的正面和背面。
而遊俠，是與荒野共鳴的人。
「颶風之矢」借的是風的流動，「雷鳴之矢」借的是雷的震盪，「光輝之矢」借的是光的灼熱。
那麼「幽穹之矢」借的，自然就是風停、雷散、光滅、鯨落之後留下的消逝之力。
是萬物迴歸寂靜前的迴響，是生與死之間看不見的縫隙裡，依然在流動的力量。
荒野從來都在擁抱死亡。
而遊俠，是與荒野同在的人，自然也可以使用這股力量。
雷恩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這才是「幽穹之矢」真正的源頭。
在心裡將一切梳理完畢後，雷恩將思緒拉回現實。
巨蛇已經倒下，而藏在所有陰影背後的罪魁禍首，至今仍未露面。
接下來，也該直面這條深淵之路的終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