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典範階位的臨時隊友
聽到伯爵的話,雷恩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豁然開朗。
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方語氣鄭重,特意提到要介紹一個人,還要暫時編入自己的小隊,情況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恐怕正是那位坐鎮於伯爵城堡的典範階位職業者。
據艾爾文所說,那是一位6級野蠻人,不久前才從洛倫瑞亞的絞肉機般的前線上退下來,帶著未愈的舊傷在此養息。
說起來,野蠻人這個職業,雷恩並肩作戰過的並不多。
惟一印象深刻的,便是埃裡克小隊的成員格里娜,一身被日曬與風霜刻出的肌肉線條,怒吼時連礦道的巖壁都在簌簌落灰。
在新手冒險者中,有不少人分不清戰士與野蠻人,甚至會將兩者混為一談。
畢竟從表面上看,他們都是衝在前排的力量型職業,乍一看確實相似。
但實際上,兩者從力量的源頭到戰鬥的哲學,都是截然不同。
戰士的力量,來自千萬次揮砍中淬鍊出的技巧,也來自訓練場上年復一年的汗水。
他們的技藝是由無數先輩在戰場上驗證,提煉,代代相傳的完善作戰體系。
因此,也衍生出所有職業中最為豐富多元的子職業分支。
專注防禦的盾戰士,捨棄重甲換取極致速度的劍士,將奧術與武技融為一體的魔戰士,乃至於用心靈之力強化物理戰鬥的靈能戰鬥大師等等。
而野蠻人的力量,則來自於另一個源頭:怒火。
以怒火將超自然力量灌注於肉體,進入「狂暴」狀態,在短時間內引爆出遠超常人的毀滅性力量。
這股力量的來源因人而異,有人繼承著血脈中流淌的狂戰士血統。
有人透過特殊密儀,將狂野的自然之力,諸如風暴的咆哮、火山的搏動、或是地震的裂變,封入自己的筋骨之中。
還有人邀請先祖之魂或狂暴精魄進駐自己的身體,在戰鬥時與古老的意志並肩作戰。
無論源頭為何,當他們進入「狂暴」時,瞳孔會收縮或變色,肌肉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生命力與破壞力會在短時間內攀升至堪稱可怕的程度。
如果把冒險比作角鬥場,那野蠻人就是一旦爆發便能在數息之間將對手擊敗的重量級選手。
可一旦這股怒火燃盡,身體便會被透支的疲憊反噬,攻防銳減,需要時間重新積蓄力量。
而戰士,則更像發揮穩定的技術流選手,體能深不見底,打完一整場漫長的角鬥仍能站直身子,迎接下一局。
兩者的防禦理念,也因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
在進入「狂暴」狀態後,野蠻人將擁有遠超尋常職業者的肉體韌性與生命力,對於他們而言,身體就是最好的鎧甲,痛苦只會讓怒火燒得更旺。
因此,他們極少穿戴重甲,輕便的皮甲或無甲才是常態。
武器則是清一色的重型雙手殺器,戰錘、巨斧、雙手大劍,極少有人會裝備盾牌。
至於野蠻人的體型,往往高大魁梧,肩寬背闊,肌肉堪稱層層堆疊。
而戰士,要麼披掛重甲,擎起盾牌格擋攻擊,要麼是劍士依賴輕盈的身法閃避攻擊,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很少會用肉身硬接對手的攻擊。
裝備與體型更是跨度極大,從克勞斯那樣身著板甲,手持巨劍的鐵塔般存在,到老艾爾文那樣身形精瘦,步伐如風的老劍士,皆在其中。
總之,兩者一個是毀滅性的爆發,一個是持續穩定的輸出。
如果只有一次決戰,野蠻人的上限遠超於戰士。
而如果是連續探索,多次遭遇戰,戰士的優勢便會越來越明顯。
另一邊,伯爵保持著淡淡的笑意,又開口道:“想必雷恩爵士已經猜出來了,沒錯,正是目前坐鎮於這座城堡的典範階位冒險者。”
“雖然那位的傷勢尚未完全恢復,但為洛特城而戰的心意,卻是令人敬佩。”
聽到這兒,雷恩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無奈地笑了笑。
艾爾文之前便提過,這位野蠻人之所以待在伯爵城堡,不過是掛著個清閒的供奉名頭養傷,順道掙些外快。
如今答應出戰,恐怕更多是伯爵以利益相誘,而非什麼為城為民的赤誠之心。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冒險者拿錢辦事,本就是行規。
他如是想著,自然不會點破,只是繼續傾聽。
“按我原本的打算,是想將那位編入格雷戈的隊伍,但格雷戈需要統率城防所與治安所的全部精銳,實在分身乏術。”
“艾爾文大師那邊也早有固定的作戰編制,不便打散,正為難時,正好碰見諸位,不知雷恩爵士意下如何?”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索頓、溫妮和橘貓一眼。
索頓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溫妮的兜帽也是輕輕點了點,橘貓則是勾了勾尾巴尖。
顯然,三人都沒有異議。
雷恩這才重新轉向伯爵,微微頷首:“既然伯爵閣下開口了,在下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一位典範階位的野蠻人,即便帶傷,也是力量與經驗的象徵。
能與這樣的強者臨時組隊,對於小隊每個人來說,無疑都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
況且,有對方壓陣,也等於為整個小隊增添了一份額外的生存保障,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至於指揮問題,雷恩心裡也有底。
他還在學徒階段時,就曾在魔影森林中指揮過暫時併入小隊的沃倫等職業者,越階協作並非毫無經驗。
況且,這位野蠻人是帶傷出戰,十有八九是看在酬勞的份上走個形式,既然不會拼命衝在最前面,自然也不必擔心對方魯莽行事打亂隊形。
對方更可能只是安分地跟在隊伍裡,在需要時出手,在不需要時消極怠工。
但雷恩清楚地明白,想歸想,有些話還是得說在前頭。
對方畢竟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又是初次合作,彼此脾性一無所知。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需要伯爵先壓一壓對方。
他迎上伯爵的目光,語氣平靜卻不容含糊:“伯爵閣下,有一句話在下得先說清楚,一支小隊最重要的,就是勁往一處使。”
“若隊伍裡有一個人的節奏與其他人脫節,反而會成為全隊的負擔,在下的小隊雖不算多強,卻自有我們習慣的配合與步調,不知那位閣下,能否與我們步調一致?”
他沒有直接把“必須聽我指揮”這幾個字擺在檯面上,但話裡的意思已經足夠清晰。
人可以加進來,但必須聽從號令。
一個不能與小隊同步調的人,哪怕是典範階位,也不適合同行。
“放心,雷恩爵士,我知道該怎麼做。”
伯爵立刻回應,語氣乾脆而篤定。
話畢,他在心底悄然鬆了一口氣。
格雷戈確實需要統御城防所與治安所的精銳,無暇分身兼顧一位典範階位的強者。
但事實上,艾爾文那邊的情況則微妙得多。
那位野蠻人雖然也是冒險者,卻和艾爾文之間有過一段小小的過節。
具體的情況,伯爵不得而知,只知道事情本身小得令人哭笑不得。
兩位當事人事後大概也覺得這茬吵得實在丟臉,可偏又都是倔脾氣,誰也不肯先開口道歉,於是就僵著了。
平時在公會大廳碰面,兩人一個往左繞,一個往右拐,都默契地假裝沒看見。
誰都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沒人會把這等舊賬當真,但與其讓艾爾文帶著一絲尷尬去接納野蠻人,不如為其另尋一艘船。
而雷恩小隊則恰好解決了這個難題。
據伯爵所知,雷恩一行與艾爾文關係相當不錯。
把野蠻人安排在雷恩這裡,既避開了與艾爾文的直接編隊,又透過雷恩與公會的良好關係,讓野蠻人始終處在公會的協作網路之中,不至於彼此尷尬。
更妙的是,雷恩的沉穩理智,加上索頓的豪爽直率,說不定能夠成為野蠻人與艾爾文之間的調解人,讓這樁啼笑皆非的陳年舊賬在決戰中自然消解。
當然,這些話不便明說。
伯爵只是將念頭壓在心底,旋即對格雷戈點了點頭,示意他去請人。
首席騎士會意,快步離開了房間。
很快,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腳步聲本身並不重,甚至刻意放輕了幾分,但每一次落地都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實,讓人心頭忍不住微微輕顫。
還未見到來人,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已透過會客室的門縫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
雷恩的感知,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幾分。
他能夠清晰地判斷出,這股陌生的氣息,比身旁的伯爵和昨天見過的艾爾文都要強大,並且強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將他面對伯爵和艾爾文時的感覺,比作站在一位巨人面前,那此刻正沿著走廊穩步靠近的存在,簡直就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山巒。
5級與6級,雖只有一級之差,卻隔著精英與典範兩個截然不同的階位。
跨過去,便是另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
正如學徒級與1級職業者之間的差距一樣,堪稱凡鐵與精金的區別。
這還是雷恩第一次面對一位典範階位的職業者。
他不得不承認,心底有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正在悄然湧動。
典範階位,那是所有精英階位的冒險者為之奮鬥的目標,也是仰望的標杆。
在這個階位上,巔峰層次的典範職業者,甚至擁有著憑藉一己之力解決一國危機的能力,由此可見一斑。
雖然據艾爾文所說,這位野蠻人傷勢未愈,能發揮幾成實力尚未可知。
但從這股氣息判斷,即便是殘缺狀態,依舊站在艾爾文等5級職業者之上。
如是想著,雷恩將目光投向門口。
身旁,索頓已經把頭轉了過去,淺褐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門框上沿,彷彿在丈量門框的高度夠不夠對方透過似的。
溫妮也抬起兜帽下的臉,湛藍的眼眸裡映著好奇。
就連橘貓也抬起頭,耳朵向前轉動,尾巴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口。
隨著門扉再次被叩響,格雷戈率先走了進來。
緊接著,散發著山巒般氣息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然而,當雷恩看清來者的模樣時,卻不由得和隊友們一起吃了一驚。
來人並非眾人預想中的彪形巨漢。
恰恰相反,身高只比身為半身人的格雷戈高出寸許,甚至比索頓還要矮上小半頭。
但沒有人會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俯視這個典範階位的野蠻人,反倒用仰視更為合適。
膚色是長年風吹日曬後沉澱下來的古銅色,一套純黑的皮甲緊貼身軀,斜方肌從脖頸兩側高高隆起,如同兩根鋼纜埋在皮膚底下,將脖子與肩膀的連線處撐得幾乎消失。
胸廓厚實得像一堵牆,腰身粗壯如老樹盤根,每一寸輪廓都塞滿了隨時可以引爆的力量。
當對方站定時,那股矮壯的存在感,比任何高大身材都更具壓迫力。
對方的面容粗糲,透著顯而易見的野性氣息。
但五官輪廓卻相對柔和,沒有鬍鬚,嘴唇緊抿成一條簡潔的線,鐵鏽色的頭髮隨意紮成一個馬尾垂在腦後。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女性。
雷恩的第一個念頭是女矮人,但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同。
對方的耳朵是尖的,鼻子也比矮人更為圓潤小巧,明顯是侏儒的典型特徵。
可一個侏儒怎麼可能擁有這種體型?
記得在黑脈鎮時,假扮索頓的那個傢伙,纖細的四肢,單薄的骨架,那才是他印象中侏儒該有的樣子。
可眼前這個女侏儒,肩寬背闊,肌肉虯結,比尋常矮人還要壯上一圈。
要知道,侏儒可是以敏捷與智慧見長的種族啊。
老吉爾頓便是其中的典型,雖然也是近戰職業者,但明顯是擅長徒手搏鬥的武僧,靠速度與精準吃飯,身形輕盈如風。
而野蠻人,那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是用怒火燃燒骨骼,用肌肉碾碎一切的重型戰職。
這兩者疊在一起,簡直聞所未聞。
在雷恩的旁邊,索頓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的矮壯身影,嘴唇翕動了幾下,這才用極低的聲音喃喃自語:
“摩拉丁在上……我還從沒見過比女矮人還壯實的女侏儒。”
他的目光從對方隆起的斜方肌一路滑到那粗如橡木桶的腰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那肩膀,那腰,簡直太完美了……”
另一邊,女野蠻人也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雷恩一行人。
她的目光毫無避諱,從雷恩腰間的雙短劍掠過,在溫妮兜帽下露出的白皙下巴上停了一瞬,又掃過橘貓懸在半空悠悠晃動的尾巴尖,最後落在索頓還沉浸在震驚中的粗獷大臉上。
她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轉向主位上的伯爵,開口便是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克里斯閣下,這些小傢伙就是你給我找的臨時小隊?”
“正是。”
伯爵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鄭重的引薦之意。
“雷恩爵士所率領的「群星之弦」小隊,是近來在我的領地上最為聲名鵲起的一支新星隊伍,曾先後拯救了兩座鎮子,每一個人都堪稱天賦異稟。”
他側身將手勢引向散發著強大氣勢的女侏儒,又對著雷恩開口:
“雷恩爵士,這位便是我請來的城堡首席護衛,「爆爐米婭」,6級野蠻人,從現在起,她將暫時加入你的小隊,與諸位一同行動。”
他說這話時,措辭和姿態都拿捏得格外鄭重。
能讓一位統御諸多城鎮的領主起身介紹,典範階位的分量不言自明。
“米婭前輩,接下來就麻煩前輩照顧了。”
雷恩也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目光在對方胸前的黃金級冒險者徽章上停留了一瞬。
只見徽章的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顯然是無數次戰鬥留下的印記。
“不麻煩不麻煩,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
名為米婭的女侏儒擺了擺粗壯的胳膊,動作豪爽得與她的體型如出一轍。
她徑直走到雷恩面前,微微仰頭,雖然身高只到雷恩腰部,但被鐵鏽色劉海半遮的眼睛裡毫無仰視的自覺,反而帶著幾分審視的興味:
“黑髮小子,有件事得提前說清楚,我一旦進入「狂暴」狀態,可是敵我不分的,到時候你們可得躲遠點,別被我順手砸了。”
說完也不等雷恩回應,她又轉向索頓,古銅色的眼睛在矮人黝黑的「鐵誓」板甲上來回掃了兩圈,忽然壓低聲音:
“矮人,除了「爆爐」,我還有一個綽號叫「開罐器」,知道什麼意思嗎?”
索頓淺褐色的眼眸瞪得溜圓,還沒來得及回答,她便自顧自地接了下去,一隻粗壯的手還在空中做了個擰開的動作:
“就是在我「狂暴」的時候,最喜歡把你這樣的鐵罐頭一個一個捏扁,然後扯個稀巴爛。”
“米婭閣下。”伯爵的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
“請你認真一些,不要開玩笑,我們都知道你的「狂暴」狀態並不會喪失理智,「開罐器」這個綽號更是從沒聽過,另外,務必要服從雷恩爵士的指揮,不可莽撞行事。”
“知道啦知道啦。”
米婭攤了攤兩條粗壯的胳膊,滿臉渾不在意。
“剛才就是和這群小傢伙開個玩笑嘛,別那麼認真,我可是老冒險者了,自然知道步調一致的小隊有多重要。”
她再次轉向雷恩,鐵鏽色的馬尾在腦後甩了甩,“小子,現在你就是我的臨時隊長了,不過,可別給我派什麼太困難的任務啊,我傷還沒好利索呢。”
“再者說,天塌下來,不還有子爵府那個典範階位的傢伙頂著嗎?那傢伙比我還抗揍,到時候先讓他們上去捱揍,咱們在後面撿便宜,哈哈哈!”
聽著這粗糲爽朗的笑聲,雷恩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不得不說,這位前輩在僱主面前還真是毫不避諱,就差把“我會盡量摸魚”寫在臉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在場都是聰明人,若她真的信誓旦旦拍著胸脯說要獨戰巨蛇,反倒顯得虛假。
這份坦蕩的消極怠工,某種意義上比豪言壯語更讓人放心。
至少她不會在戰場上突然熱血上頭,把全隊的節奏帶進溝裡。
另一邊,伯爵無奈地搖了搖頭,顯然早就習慣了米婭的脾氣。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雷恩,神色轉為了鄭重:
“雷恩爵士,米婭閣下,「群星之弦」的諸位,接下來便交給你們了,待到一切塵埃落定,洛特城必不會虧待每一位為此戰出力的人。”
在這之後,雷恩一行人將伯爵的饋贈悉數收好,起身道別。
格雷戈在前引路,引著眾人與臨時加入的米婭穿過城堡古樸的廊道,重新登上等在庭院中的馬車。
車門閉合,馬蹄聲起,車輪碾過細石路面,向著界廊區疾馳而去。
伯爵獨自登上城堡閣樓,站在窗前,望著疾馳的馬車在陽光中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穹頂區林蔭道的盡頭。
他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窗臺邊緣冰涼的石磚。
他早已收到訊息,子爵自昨夜從萊爾克商會返回後,並未出門,而是一直呆在自己的宅邸中。
現如今,全城的精銳即將湧入通往避難所的傳送門,在地下避難所展開決戰。
而地面上,他也絕不會閒著。
子爵宅邸的周圍,已佈置了不下五組暗哨,每一條道路都有人盯著。
如果面具後的那個傢伙有任何異動,無論對方是否真的已被怪物操控,他都不會有絲毫手軟。
這座城市的安危,比血脈,比名聲,比一切都要重。
這一次,終於到了決一勝負的時候了。
疾馳的馬車內,雷恩與溫妮依舊坐在同一側。
橘貓這一回沒趴在溫妮腿上,而是蜷在雷恩膝上,尾巴悠悠地晃著。
對面則並排坐著三個人,格雷戈,索頓,以及新加入的米婭。
半身人,矮人,侏儒,三個矮個子種族坐成一排,六條腿齊齊懸在座位邊緣,沒有一條夠得到車廂底板。
米婭雖是侏儒,卻壯得像一座縮小的山,往邊上一坐,索頓和格雷戈都被擠得幾乎貼在了一起。
雷恩敏銳地察覺到,與來時那番熱火朝天的板甲保養交流相比,索頓此刻的身板明顯僵硬了許多。
他端坐在座位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絡腮鬍子一動不動,眼神直直地盯著手甲,連格雷戈幾次主動搭話都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顯然,一位典範階位的野蠻人正坐在旁邊,而且方才還當面開過「開罐器」的玩笑,這層壓迫感遠比面對伯爵時更讓矮人坐立難安。
雷恩看在眼裡,淡淡笑了笑。
這種事情不需要他多說什麼,等索頓自己緩過來就好。
畢竟當時第一次與沃倫並肩作戰時,他也曾在弓弦上多耗了幾息才穩住呼吸。
馬車繼續向前行駛,穿過穹頂區與界廊區交界處的石拱門,街景逐漸從華麗別墅變回了規整的商住樓。
就在快到萊爾克商會倉庫附近時,異變陡生。
車輪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車廂劇烈前傾,所有人都在慣性下向前一晃。
雷恩下意識伸手擋住膝上的橘貓,溫妮一把撐住車廂側壁,對面三個矮個子的腿齊齊在空中甩了個弧線。
馬車被硬生生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