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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不可阻擋

覆蓋著藤蔓與苔蘚的寬敞街道之上。

在順利透過了巨牆的洞口後。

一行五人依舊在雷恩的帶領下向前狂奔著,腳步沒有一絲遲緩。

身為職業者,生命層次的提高,賦與了他們遠超於常人的體力與耐力。

再加上「荒徑急奔」的加持。

儘管已經全力衝刺了很長一段距離,可對於一行人來說。

也只是呼吸稍微有些粗重而已,遠未達到身體的極限。

索頓的短腿飛快地倒騰著,紅鬍子隨著奔跑的節奏一翹一翹。

他的呼吸聲在隊伍裡最響,像一臺呼哧呼哧的風箱,但步伐依舊穩當,一步都沒有落下。

溫妮跑在索頓稍前的位置,法杖緊握。

兜帽的陰影裡,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始終鎖定著前方那道挺拔的黑髮背影。

橘貓薑黃色的身影貼著地面飛馳。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儘管跑了這麼久,它的呼吸依舊平穩,貓科動物天生的爆發力與耐力,在它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薇米跑在隊伍中間,粉紅色的裙襬早已沾滿了灰塵和苔蘚碎屑,橙色的蓬鬆捲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琥珀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剛才劫後餘生的振奮,以及對雷恩那驚人眼力的震撼。

但很快,她白皙的額頭上,一滴冷汗悄然滑落而下。

在振奮與震撼過後,新的危機感悄然在她心頭浮現。

雖然現在身後碾壓一切的怪物浪潮已經被巨牆擋住,可她對宗主大人的瞭解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深。

那位坐在玩偶大廳王座上的至高存在,從不會因為一次惡作劇被破解就善罷甘休。

恰恰相反。

惡作劇被破解,只會讓她覺得更有趣,只會讓她想要玩得更大。

薇米剛剛想到這兒,異變陡生。

轟隆隆——

怪物浪潮的壓迫感再度襲來。

令人窒息的轟鳴聲,地面劇烈震顫的律動,腥羶與甜膩混合的古怪氣味,又一次從身後滾滾而來。

薇米猛地回頭望去。

瞳孔驟然收縮。

身後遮天蔽日的深灰色牆體,此刻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彷彿從未存在過。

沒有了巨牆的阻隔,怪物浪潮又回來了。

無數怪物玩偶熊匯聚成的深棕色洪流,正從街道盡頭重新湧來。

建築殘骸在它們之間翻滾,碎石在它們腳下化為粉末,藤蔓和苔蘚被連根拔起,捲入深棕色的死亡洪流中消失不見。

薇米收斂心神,剛剛轉過頭,瞳孔再度收縮。

前方,又一座新的巨牆拔地而起。

它升起得比第一面更快,更突兀,更不講道理。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地底深處猛地向上一提,那道遮天蔽日的屏障便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依舊直衝天際,一直探入暮色深處灰濛濛的天穹,望不到盡頭。

依舊向兩側鋪展而去,一直推到視野的邊界之外。

依舊將整條主街攔腰截斷,將前路徹底堵死。

但這一次,巨牆上不止覆蓋滿了藤蔓、花朵和苔蘚。

居然還覆蓋著一層水幕。

那層水幕完全違背了自然規律,在巨牆表面緩緩流淌著。

從下往上,從左往右,從右往左,朝著所有方向同時流淌。

水流清澈透明,在翡翠秘境永恆暮色的映照下,散發著波光粼粼的光線。

光芒在水幕表面跳躍、折射、分散。

將藤蔓的輪廓、花朵的色彩、苔蘚的紋理,全都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碎影。

水幕雖然看上去只有很薄的一層,卻如同一面流動的哈哈鏡。

透過它看後面的藤蔓、花朵和苔蘚,所有的形狀都在不斷變形、拉伸、壓縮、扭曲。

一根筆直的藤蔓,在水幕的折射下變成了一條蜿蜒的曲線。

一朵猩紅的花朵,在水流的拉扯下碎成了幾片飄忽的紅影。

一片發光的苔蘚,在波光的干擾下變成了一團忽明忽暗的綠色光暈。

再加上水面本身粼粼的波光。

視覺上更是一片模糊,令人愈加眼花繚亂。

薇米只是盯著看了一息,就覺得頭暈目眩,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晃動。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視線重新聚焦。

可那層水幕彷彿擁有著某種詭異的魔力,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流淌的波紋移動,根本無法定在任何一處。

儘管知道宗主大人必定也會設定一個空洞。

可無論怎麼看,她都找不到任何洞口的痕跡。

顯然,這道巨牆比剛才更為難以逾越。

薇米的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但很快,她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試圖從其他方面找到破綻。

水幕的流動是否有某種規律?

被扭曲的藤蔓中,是否有一處的變形方式與周圍不同?

波光的閃爍中,是否有一處顯得格外暗淡?

她拼盡全力去看。

眼睛瞪得大大的,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顫動著,將視野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拼命往腦子裡塞。

一息,兩息,三息。

她的眼睛開始發酸,淚水從眼角滲出來,腦袋開始發脹,太陽穴突突直跳,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憋悶得幾乎窒息。

除了頭暈眼花之外,前方的巨牆依舊毫無破綻。

每一寸水幕都在流動,每一寸藤蔓都在扭曲,每一寸波光都在閃爍。

根本找不到任何洞口的痕跡。

薇米的心臟,再次沉了下去。

如果說之前她還不確定,那位典範階位的遊俠大人,是否能在那麼混亂的視覺干擾下,發現一個被刻意隱藏到天衣無縫的空洞。

現在她確定了。

這一次,就算是那位典範階位的遊俠大人,也根本發現不了這一次的空洞!

如果剛才那面巨牆的難度是1的話,這一次至少是2,甚至是3,翻了一倍不止!

薇米甚至能夠想象到,她的宗主大人此刻正在做什麼。

她正以一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側躺在王座上。

纖細而蒼白的手裡,或許正捧著一桶爆米花,金黃色的爆米花在魔法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油亮亮的光澤。

或許是一大盤曲奇,上面點綴著大顆大顆的巧克力豆。

總之,她一定會露出愜意的笑容,把零食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期待地看著他們在這道水幕面前束手無策。

薇米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跑在最前面的雷恩身上。

黑髮青年的步伐沒有任何停滯,斗篷在身後獵獵作響,彷彿前方再次出現的巨牆依舊不存在一樣。

彷彿讓人眼花繚亂的水幕、扭曲變形的藤蔓、跳躍閃爍的波光,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這一次,他還能夠找到那個通向生機的洞口嗎?

薇米不確定。

但她更傾向於不能。

他只是2級遊俠啊。

連典範階位的6級遊俠都無法做到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做到?

就算他剛才創造了一個讓她難以置信的奇蹟。

但奇蹟之所以是奇蹟,就是因為它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發生。

更何況,這一次的難度,比剛才翻了一倍不止。

薇米又回頭看了一眼巨浪。

被巨牆擋住了一會兒後,巨浪目前距離一行人約有五十米開外。

那道深棕色的滔天洪流,並沒有像剛才那樣瘋狂地加速追趕。

浪頭的速度,只是與他們的奔跑速度幾乎持平。

既不拉近,也不拉遠。

如同一條被馴養的獵犬,聽到了主人“別急,讓他們再跑一會兒”的哨聲,便壓住了撲咬的慾望,只是不遠不近地綴在獵物身後。

薇米的尾巴僵了一瞬。

她太熟悉這種節奏了。

這是宗主大人在享受遊戲時的慣用手段。

當她不認為玩家能夠立刻找到出路時,就會故意放緩遊戲節奏。

因為反正多幾秒鐘少幾秒鐘,也改變不了什麼。

反正他們遲早會被擋在第二道巨牆前,驚慌失措,束手無策。

那她又何必急著讓怪物浪潮追上去呢?

讓他們多掙扎一會兒,以為自己還有希望,然後在巨牆前撞得粉碎。

那種從希望到絕望的落差,比一開始就絕望,要有趣得多。

薇米的心臟揪得更緊了幾分。

宗主大人的判斷,幾乎沒有錯過。

她認為他們找不到,那很可能就是真的找不到。

就在薇米心中複雜的時候。

雷恩已經帶隊來到了第二面巨牆的不遠處。

六十米,三十米,十五米……

那面水幕覆蓋的巨牆,越來越近。

水流湧動的聲響已經能夠聽見,波光越來越刺眼,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晃動的水紋。

視覺上的混亂感,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讓人幾乎想要閉上眼睛。

不僅僅是薇米,就連索頓、溫妮、甚至是橘貓,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只有雷恩的呼吸依舊毫無起伏。

他的靴子在石板地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徑直衝向了巨牆的正中心。

薇米的瞳孔,再度微微收縮。

他去那裡幹什麼?

難不成宗主大人會把出口設在正中心的位置?

怎麼可能……

薇米的想法還沒落下。

雷恩的雙劍再次揮舞了起來。

銀白色的劍刃在夕陽下劃過兩道冷冽的寒芒,交叉著向前斬去。

這一次,劍鋒首先劈開的是水幕。

然後,劍鋒斬斷了藤蔓。

隨著藤蔓紛紛斷裂,後面再次出現了一個空洞。

洞口邊緣還是參差不齊,筆直地向前延伸,盡頭透出一絲光亮。

顯然,雷恩依舊沒費吹灰之力,再次找到了增加難度的出口。

看到了這一幕,隊伍裡的索頓、溫妮以及橘貓,如何振奮自是不必多說。

他們一直相信雷恩能找到。

從第一面牆開始,從雷恩說出“跟我來”的那一刻,他們就從未懷疑過。

振奮之餘,三人跟在雷恩身後,魚貫而入。

只有薇米,在呆愣的同時,雙腿也是本能地邁了出去,跟著鑽進了洞口。

她一邊跑,一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震驚。

他居然又找到了。

當然,驚訝的還有另一位。

玩偶大廳裡,「異瞳的女王」正陷在巨大的王座裡。

她的雙腿蜷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膝蓋幾乎頂到了下巴,一副剛剛從軟墊裡彈起來的模樣。

她的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倉鼠。

因為她在雷恩衝向巨牆的時候,還嚼上了一把爆米花。

隨著雙劍再次破開偽裝,成功找到洞口,她的咀嚼戛然而止。

那對異瞳均是微微顫動著,裡面滿是不加掩飾的錯愕。

那個2級黑髮遊俠,居然又找到了?

要知道,她這一次設計的難度,可是連最為頂級的典範階位遊俠,都未必能發現!

那層水幕,可不僅僅是普通的視覺干擾,她還親手編入了規則本身的扭曲。

不只是讓人看不清,更是讓人無法聚焦。

任何試圖注視那面牆的人,只要生命層次不夠,視線就會被流動的水紋分散。

可縱然如此,依舊沒能攔得住他。

錯愕之餘,「異瞳的女王」狠狠咀嚼了起來。

腮幫子鼓動著,牙齒用力碾碎嘴裡的爆米花。

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又脆又響。

焦糖的香甜在舌尖化開,但她完全沒有品嚐的心思。

她只是機械地嚼著,像是在咬一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對手。

異色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魔法投影裡那個正在通道中奔跑的黑髮背影。

她就不信了。

下一次他還能夠發現!

她倒要看看,這個黑髮遊俠的眼力,到底有多強!

暮色中,第三道巨牆拔地而起。

依舊直衝天際,左右看不到邊際,將整條主街攔腰截斷。

這一次,牆上覆蓋的不再只是藤蔓和水幕。

在藤蔓和水幕之外,又多出了一層席捲的黃沙,同樣違揹物理規律,只在巨牆表面翻湧席捲。

黃沙在暮色中呈現出渾濁的暗金色,與水幕折射出的波光交織在一起。

金光與水光疊加,明暗交錯,忽明忽暗。

再加上後面被水幕和沙幕雙重扭曲的藤蔓、花朵和苔蘚。

整個牆面變成了一幅徹底混亂的抽象畫。

沒有任何可以辨認的形狀,只有色彩在流動,光影在跳躍,紋理在旋轉。

視覺難度,再次翻倍。

但雷恩依舊速度不減。

他衝出通道,踏上主街,靴子在石板地上蹬出一連串沉穩有力的腳印。

目光掃過前方黃沙覆蓋的巨牆,幾乎沒有停留。

這一次,他帶領隊伍,徑直衝向了巨牆緊貼著街邊建築的位置。

那裡,是牆體與一棟廢棄石屋的交界處。

雷恩的雙劍,再次交叉斬出。

劍刃依次斬斷黃沙、水幕、以及藤蔓。

空洞,再次出現,

洞口比前兩個更窄一些,索頓不得不側著身子,把盾牌摘下來提在手裡,才勉強擠了進去。

矮人一邊擠,一邊嘴裡嘟嘟囔囔,紅鬍子被兩側的牆壁蹭得亂七八糟。

很快,一行五人成功透過。

然後,第四面巨牆立刻升起。

這一次,在前三次的基礎上,又多出了一層白色霧氣。

霧氣在牆體表面緩緩翻湧,時而濃密,時而稀薄。

濃密時,後面的一切都被完全遮蔽,什麼都看不見。

稀薄時,藤蔓、水幕、黃沙的輪廓若隱若現,但很快又被重新湧來的濃霧吞沒。

如此反覆,讓人根本無法確認任何東西。

但雷恩依舊找到。

這一次,洞口的位置比地面高出一米。

雷恩徑直衝到了那裡,飛躍而起,雙短劍交叉斬出。

劍刃劈開霧氣,斬斷水幕,削開黃沙,切斷藤蔓。

空洞再次出現。

一行人再度魚貫而入。

這一次雷恩走在倒數第二個,進入洞口後,立刻回身,把手伸向最後面的索頓,將矮人整個拽進了洞口。

索頓連滾帶爬地進了通道,紅鬍子上沾滿了沙粒和水珠,狼狽至極。

但他來不及抱怨,爬起來就跟著隊伍繼續向前。

然後,第五面巨牆升起。

這一次,比前幾次增加的,是風雪。

雪花在牆體表面狂亂地飛舞,風在牆體表面呼嘯,捲起水幕的水滴、黃沙的沙粒、霧氣的白絮,以及雪花本身。

所有的元素在風的作用下瘋狂地旋轉、碰撞、交織。

水滴被風撕成更細的水霧,沙粒被風加速成金色的幕布,霧氣被風切割成無數飄忽的碎片,雪花在風中打著旋。

藤蔓在風中劇烈搖擺,花朵被風扯落,花瓣在元素風暴中飛舞。

水幕的嘩嘩聲、黃沙的沙沙聲、風雪的呼嘯聲混在一起,變成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視覺、聽覺,全都被攪成了一團漿糊。

但依舊阻擋不了雷恩。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元素風暴,鎖定了牆根處一個幾乎貼在地面上的位置。

衝過去,蹲下身,雙劍狠狠斬出。

空洞再次出現。

這一次,洞口有一半埋在地下。

一行人只能趴下來鑽進去,再從牆體的另一邊翻出來。

索頓在翻出來的時候,盾牌卡在洞口邊緣。

他用力一拽,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石頭一樣向前撲去,臉先著地,啃了一嘴苔蘚。

矮人呸呸呸地吐著,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拍著鬍子上的苔蘚碎屑,一邊繼續跑。

總而言之。

當一行五人,在雷恩的帶領下,以不可阻擋的態勢,連續透過了五道巨牆後。

整個蘿特城,彷彿是安靜了一瞬。

奔跑中,薇米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白皙的面容上滿是難以抑制的震撼。

連續五次。

每一道牆的難度都在翻倍,視覺干擾從一層疊加到五層。

可他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找到隱藏的空洞,帶領他們逃出生天。

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一片死寂中,無論是暮色下的薇米,還是大廳裡的「異瞳的女王」,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同一個疑問。

這位黑髮遊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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