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黑暗中的巨影
就在雷恩檢視【屬性之章】的同一時間。
整個酒館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無論是那些年輕冒險者，還是老牌冒險者們，望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達倫，又望著屹立在場地中心的雷恩，紛紛嘴巴微張，一時說不出話來。
地上那個，是底城區小有名氣的「閃電達倫」，精鋼級冒險者，2級遊俠，曾經獨自解決過石化蜥蜴的存在。
而站著的這位，只是一個剛進城，胸前彆著嶄新黑鐵徽章的新人。
可此刻，酒館鬥毆結束。
新人站著，完好無損。
老人躺著，鼻青臉腫。
這種反差實在是太過於強烈，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達倫的三個隊友，他們剛才還在想，只要隊長用出那兩張底牌，哪怕只用一張，這個黑髮小子必定會被打得滿地找牙。
結果卻是，直到他們的隊長底牌盡出。
瞬移、半隱身，兩張壓箱底的底牌全用了。
那黑髮小子非但完好無損，反倒是他們的隊長被打得昏厥過去，像一攤爛泥一樣躺在地上。
壯漢的木杯倒在桌上，酒液灑了大半。
馬尾女法師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瞳孔裡翻湧著難以置信。
半身人遊蕩者的匕首又掉在了地上。
這一次，他連彎腰撿的心思都沒有了。
而那些老牌冒險者，特別是那幾個白銀級的老傢伙，望著雷恩挺拔的身姿，腦海裡還在回放著剛才的景象。
在達倫發動瞬移之後，雷恩果斷啟用了魔法護甲，擋住了那記致命的背後手刀。
這一點，並沒有太出乎他們的預料。
畢竟在他們此前的猜測中，這黑髮小子早已被貼上了「深不可測」的標籤。
一個連典範級鍊金秘藥都捨得用的人，身上多一件昂貴的魔法護甲，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種啟用後能持續存在，直到被擊碎才失效的護甲類魔法裝備，向來是保命的不二之選，市面上極為搶手。
那些貴族職業者，基本上都有此類魔法裝備作為底牌。
哪怕是一件二手貨，在黑市上也價值百枚金王以上。
而雷恩身上的那件，品質顯然不低。
不過，一個初來乍到的1級遊俠，哪來這麼多錢？
幾個老牌冒險者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猜測他或許是某個貴族的私生子，繼承了一筆財富。
也有人覺得他運氣極好，在冒險途中發了一筆橫財。
甚至還有人認為，他根本就是個體驗生活的貴族少爺。
但真正讓這些老牌冒險者驚訝的，是達倫在半隱身後，雷恩視若無睹，依舊拳拳到肉的那一幕。
一般能夠做到這一點的，無非兩種情況。
其一，是使用了某種能夠破解隱身法術的魔法裝備。
其二，是本身就掌握著看破隱身效果的技能。
魔法裝備一旦啟用，通常都會伴隨著明顯的奧術波動。
可雷恩身上沒有那種波動。
他的皮甲、腰帶、靴子都只是普通貨色，沒有鑲嵌任何魔法寶石，也沒有附著任何法術靈光。
所以，第一種基本可以排除。
那麼，答案就只剩下一個。
雷恩自身擁有著這樣的看破能力。
而對於遊俠來說，只有一個極為著名的技能符合這一點。
「獵手印記」。
那是隻有那些天賦異稟的施法者遊俠，在與荒野深度共鳴後，才有可能掌握的自然秘術。
即便是那些花費重金堆砌出來的貴族遊俠，也不可能透過魔法器械或鍊金藥劑來實現。
這是實打實的天賦，也是遊俠這條路上的分水嶺。
在他們合作過的遊俠裡，能夠掌握自然秘術的少之又少。
但這樣的施法者遊俠，無一例外都是遊俠中的佼佼者。
他們不僅能射箭，能近戰，還能施法，能看破隱身。
這種全方位的戰鬥能力，遠非普通遊俠可比。
意識到了這一點，這些老牌冒險者在看向雷恩的眼神裡，悄然多出了幾分敬意。
他們心裡不得不承認，確實是他們看走眼了。
這個黑髮小子，有兩把刷子。
然而，就在他們心裡剛剛生出幾分認可的時候。
隨著達倫倒地不起，一件更令他們驚詫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雷恩的氣勢陡然攀升了一個檔次。
那是2級職業者的層次！
他居然升級了！
2級職業者，已經脫離了菜鳥職業者的範疇，意味著他在職業者的道路上走出了很長一段距離，經歷過不止一次生死考驗。
怪不得他能如此輕鬆地擊敗身為2級遊俠的達倫。
至少在經驗層面，他絲毫不遜色。
施法者遊俠的身份、2級遊俠的等級、堅固的魔法護甲，再加上他們此前推測中使用的典範級鍊金秘藥……
這些標籤疊加在一起，讓雷恩在他們心中變得愈發神秘莫測。
說他是個來體驗生活的貴族少爺吧，也不像。
他的舉止雖然從容，卻沒有貴族子弟常有的那種優越感和做派。
可普通的低階職業者，又不可能同時掌握這麼多底牌。
那件保命的昂貴魔法裝備，那瓶價值連城的典範級鍊金秘藥，尋常1級職業者傾家蕩產也買不起。
最後，那幾個白銀級老手只能將雷恩歸類為“有些天賦、又有些家底的冒險者”。
或許是得到了家族的傳承，或許是運氣好找到了某處寶藏，也可能是某個沒落貴族家庭的後代，靠著祖上留下的幾件寶物走到了今天。
這樣天賦與財富並存的年輕人雖然少見，但也並非沒有。
無論如何，他們看向雷恩的目光裡，早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輕視與不屑。
這位班駁鎮的小鎮英雄，名副其實。
就在那些老牌冒險者，紛紛向雷恩投來隱晦的敬意時。
達倫的三個隊友也迅速做出了行動。
他們垂頭喪氣地快步走到達倫身邊，七手八腳地將隊長扶起，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攙扶的過程中，扎著馬尾的女法師面色複雜地看了雷恩一眼。
那一眼藏著太多情緒。
有敬畏，畢竟這個年輕人把他們的隊長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有無奈，因為在冒險者的世界裡，輸了就是輸了，沒有任何藉口可找。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
但最終，複雜的眼神歸於平靜。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過頭去，扶著達倫走了。
敗者被隊友攙扶退場，沉默而狼狽。
而勝者這邊，自然要迎接隊友的歡呼。
“不愧是我老索頓的隊長，我的地面人兄弟！”
索頓像一塊從山坡上滾下來的石頭，轟隆隆地衝到雷恩面前，張開兩條粗壯的手臂，一把將他抱住。
矮人的力氣大得像頭牛，雷恩被他摟得雙腳幾乎離地，小腹被硬邦邦的胸口硌得生疼，紅鬍子像一把硬毛刷在皮甲上掃來掃去。
溫妮也走了過來，靜靜地站在雷恩身側，兜帽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揚起的嘴角。
橘貓從她腳邊竄過來，繞著雷恩的腿轉了兩圈，尾巴高高翹起。
藍色小鳥在半空中撲稜著翅膀，啾啾啾地叫個不停。
一直與雷恩朝夕相處的他們，自然也感覺到了他已經升到2級。
那高興的模樣，比他們自己升級還要熾烈。
“不愧是我們的奇蹟隊長！”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人群中炸開。
正是之前那個眉飛色舞講述雷恩如何射出終結一箭的年輕冒險者。
他終於忍不住，第一個站了起來，雙手舉過頭頂，用力鼓掌。
他的夥伴們也跟著起身，一個接一個。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還有人舉著酒杯朝雷恩的方向高高揚起。
掌聲從一張桌子蔓延到另一張桌子，從幾個人變成十幾個人，從十幾個人變成幾十個人。
整個酒館瞬間沸騰了起來。
叫好聲、口哨聲、酒杯碰撞聲匯成一片，震得壁爐裡的火焰都在搖晃。
那些老牌冒險者起初還有些抹不開臉面，端著酒杯，互相交換一個眼神。
但很快，他們也坐不住了。
有人輕輕鼓掌，一下，兩下，然後加入了大流。
也有人舉起酒杯，朝雷恩的方向遙遙一敬，仰頭飲盡。
冒險者崇尚強者，而雷恩已經用自己的拳頭證明了自己。
這樣的人，值得尊重。
雷恩聽著那些歡呼和掌聲，面色依舊平靜。
他接過索頓遞來的酒杯，朝那些為他舉杯的人微微示意，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接著，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桌上的魚湯還在冒著熱氣，烤肉也還溫著，麵包切好了擺在盤子裡。
一切都和幾分鐘前一模一樣。
但享用它們的人，實力已經遠非剛才可比。
……
穹頂區，某座極具標誌性的貴族城堡，某處富麗堂皇的大廳。
噔，噔，噔。
窗外，傳來了沉重的戰靴落地聲，混雜著鎧甲的鏗鏘脆響。
一隊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巡邏而過，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目光銳利如刀，腳步整齊劃一。
室內，卻是一片漆黑。
只有慘白的月光透過天鵝絨窗簾的縫隙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狹窄的光帶。
光帶落在打磨得鋥亮的黑檀木地板上，反射出一抹幽冷的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紙張氣味、蠟燭熄滅後的煙塵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寶座擺在大廳盡頭，高背，深色，扶手上雕刻著華麗的紋飾。
月光恰好落在寶座的邊緣，勾勒出一個端坐的男人剪影。
他的臉隱沒在黑暗中，只能看見下巴的輪廓和一隻擱在扶手上的手。
修長，蒼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嘶——”
一個吐著信子的蛇形巨影，突然映在了寶座旁邊的牆壁上。
陰影緩緩遊動，盤繞在寶座周圍，一圈又一圈，將那個男人纏繞在中心。
男人微微側過頭，似乎是在傾聽著什麼。
“哦？剛剛去底城區一間名叫「黑燭」的雜貨鋪找零食去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又帶著幾分詭異的溫和，像是在跟一個犯了錯的孩子說話。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只是忍不住了。”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落在了那個龐大的蛇形輪廓上。
“還有半年，不，或許只要三個月，只要計劃順利進行，屆時……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窗外，巡邏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切徹底安靜了下來。
月光依舊慘白，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那張隱沒在黑暗中的臉上。
寶座旁邊，蛇形巨影靜靜地盤踞著，一動不動。
只有那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還在渾濁的空氣裡緩緩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