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開採場驚變
鐺！鐺！鐺！
「黑淵」地下三層的開採場裡，礦鎬開鑿巖壁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聲音密集得像雨點，一聲疊著一聲，被巖壁反覆折射，最後混成一片模糊的轟鳴。
漆黑的環境裡，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有照明石映出一個或幾個掄鎬的身影。
那些身影被光暈鉤勒出模糊的輪廓，隨著手臂的起落，時而拉長，時而縮短，鎬頭砸在巖壁上，偶爾會迸出幾點火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無論是全副武裝的冒險者、穿著普通衣服的遊客、衣著體面的商人，還是真正的礦工。
此刻，所有人都化身為了不知疲倦的挖礦人。
但細細看去，還是能看出區別。
礦工們動作最為熟練。
他們不止帶著礦鎬，還有鶴嘴鋤、鐵錘、鐵釺……
各種專業工具掛在腰間，隨時更換。
一鎬下去，落點精準，往往能崩下一大片岩壁，又不會浪費力氣。
而那些湊熱鬧的普通人，大都是一把礦鎬從頭掄到尾。
有的砸了半天只敲下幾塊碎石，有的使錯了力，鎬頭卡在巖縫裡拔不出來，憋得滿臉通紅。
不時有人停下動作，舉起照明石仔細照著巖壁，或者撿起崩落的碎塊湊到眼前端詳。
然後發出一聲失望的嘆息。
“又是普通石頭。”
“這塊也是。”
“唉，我就說沒那麼容易。”
嘆息聲此起彼伏，很快又被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淹沒。
開採場一角。
莉娜揮得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快。
礦鎬砸進巖壁，震得她虎口發麻，手心磨得火辣辣地疼。
但她咬著牙，不管不顧，只是拼命地揮。
她知道，這一次買鍊金藥劑，已經花光了家裡最後的積蓄。
下一次的藥劑錢還不知道在哪裡。
這是她唯一能改善家裡條件的機會。
在莉娜身旁，父親也格外賣力。
他挖開了一大塊巖壁，裡面除了石頭，還是石頭。
只見父女倆全力以赴，很快揮汗如雨。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間被幹燥的碎石吸乾。
莉娜的呼吸越來越粗，手臂越來越沉，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她奮力又揮下一鎬。
咔嚓！
一大塊岩石崩落下來。
崩開的瞬間，她看到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滾到她腳邊，在照明石的光芒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
莉娜的動作一頓，盯著那塊石頭。
心臟忽然跳得飛快。
“老……老爸……”
她的聲音發飄。
父親抬起頭，隨手摸了一把汗。
“怎麼了？”
莉娜蹲下身子，雙手顫抖著撿起那塊石頭。
石頭表面坑坑窪窪，和普通岩石沒什麼區別。
但在一處崩裂的斷面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光。
她舉起照明石，湊近了些。
那是一塊拇指大小的晶石。
土黃色的，晶瑩剔透。
晶石深處，隱隱有光暈流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沉睡。
“這是……？！”
父親的眼睛驟然睜大。
他放下礦鎬，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接過石頭。
那雙粗糙的手也在顫抖。
他舉起石頭，對著照明石看了又看，翻來覆去，最後猛地抬起頭。
“是蘊含土元素的魔法水晶！”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雖然不知道品質怎樣，但中午我們經過那家礦石鋪子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類似大小的，至少價值三枚金王！”
他望著莉娜，眼眶泛紅，“莉娜，你找到了一塊好料子！”
莉娜愣愣地站在那裡。
三枚金王。
她忽然捂住嘴，眼眶微微發紅。
“太好了……”
她的聲音止不住發顫，“終於可以給母親買更多的藥劑了……”
然後，她胡亂抹了一把臉，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老爸，我們一會兒就把它賣了！”
她掰著手指數。
“換來的錢，先買兩個……不，五個熔岩烤餅！你也吃，再給母親帶兩個！”
父親望著她，止不住地連連點頭。
“說不定還有。”
他深吸一口氣，把水晶塞回莉娜手裡，重新握緊礦鎬。
“繼續挖！爭取再找到一塊！”
莉娜用力點頭，把那塊珍貴的礦石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身放好。
然後她攥緊礦鎬，再次對準巖壁。
鐺！鐺！鐺！
帶著小小希望的挖掘聲再次響起。
開採場的另一邊，雷恩等人並沒有立刻開挖。
索頓趴在巖壁上，粗糙的手指劃過岩石表面，一邊走一邊仔細看著紋理。
他的大臉幾乎要貼到石頭上，紅鬍子蹭得巖壁上簌簌落灰，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專注得像在端詳什麼稀世珍寶。
走了幾十米，他才停下腳步。
“這裡面肯定有東西！”
矮人斬釘截鐵地說。
說罷，他從雷恩手裡接過礦鎬，雙手握緊，深吸一口氣。
鐺！
一鎬下去，碎石四濺，刨去了好大一塊巖壁。
雷恩也抓起一把礦鎬，選了一處位置開始挖。
在力量屬性達到8點後，他雖然還比不上索頓的神力，但一鎬下去也能刨開一大塊巖壁，遠非尋常人可比。
艾達也選了個位置，揮鎬開鑿。
她的力氣也不小，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經常鍛鍊的戰士。
最讓人驚訝的是溫妮。
那個看上去軟軟糯糯的提夫林少女，揮起鎬來居然意外地有力氣。
甚至比艾達還猛。
一鎬下去，巖壁崩下一大片。
雷恩瞥了一眼，眉毛輕輕挑了挑。
看來成為職業者後，她的力量也提升了不少。
四人一字排開，叮叮噹噹敲得熱火朝天。
橘貓蹲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們，尾巴尖輕輕擺動。
它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彷彿也想試試。
但最終，它還是選擇了監工，只是翹著尾巴，在一旁看著。
挖了一會兒，雷恩忽然停住動作。
他的目光落在巖壁上某處。
那裡，在碎石崩落後，露出了一點銀色的光芒。
“出貨了！”
索頓也很快發現了這一點，眼睛一亮，掄起礦鎬更加賣力地刨。
周圍的巖壁迅速剝落，那點銀色的光芒越來越大。
最後，七八塊拳頭大小的銀色礦石，被眾人接連刨了出來，紛紛滾落在地。
索頓撿起一塊，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他把礦石翻來覆去看了看，片刻後，微微撇了撇嘴。
“只是普通的銀礦石，品質一般，每塊大概值五六枚銀獅。”
雷恩倒是毫不在意，淡淡一笑。
“總歸是個好的開始。”
他把那些礦石一塊塊撿起來，收進儲物袋。
“稍微休息一會兒，在周圍巡視一圈。”
他環顧四周，又補充了一句：“注意警戒。”
雷恩知道，他們這一次畢竟是接了礦洞護衛的任務，挖礦只是順道感受一下礦工的生活，增加一些冒險的見聞。
也能多多少少積攢一些「職業核心」的經驗。
此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
與最初剛剛成為職業者時相比，體內的「職業核心」明顯充盈了不少。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一潭原本平靜的湖泊，開始有了波瀾，並且愈加活躍。
如果學會一兩個新技能，或者再擊殺幾個強大的魔物，應該就差不多能觸碰到2級職業者的門檻了。
所以，挖到什麼好東西最好，挖不到也沒關係。
這場礦洞冒險本身，便是一次寶貴的經歷，並且正在成為「職業核心」經驗的一部分。
休息的時候，雷恩的目光投向開採場。
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那些人還在拼命揮鎬，還在滿懷希望地敲打著巖壁。
很快，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戴著那副用細皮繩綁在耳後的圓框眼鏡。
但衣服換成了皮甲，腰間還挎著一柄長劍。
正是那位年輕學者。
不，更準確地說，是黑脈鎮的鎮長艾德爵士。
在來到這裡的路上，雷恩已經從艾達那裡得知了這位年輕鎮長的名字。
艾德的身邊，還跟著一位獨眼中年人，也穿著皮甲，一副冒險者的打扮。
他左眼上戴著眼罩，臉上的疤痕從顴骨延伸到下頜。
可即便經過變裝，也掩蓋不住那股身經百戰的氣勢。
顯然，正是艾達口中的黑脈鎮首席騎士，名字叫做威爾格。
此刻，詹姆斯正對著二人撫胸行禮，低聲彙報著什麼。
“他們怎麼來了？”
雷恩微微皺眉，“難道這裡出什麼事了？”
他繼續觀察。
二人身邊沒有其他護衛。
再加上那一副明顯是變裝的打扮，應該只是微服出巡吧。
雷恩只看了幾眼，就收回了視線。
無論他們是來做什麼的，都和委託無關。
只要天一亮，五枚金王就到手了。
他的思緒，很快又飄到晚飯時與艾達的對話上。
透過艾達的描述，雷恩得知。
埃莉諾率領的「九十六號」小隊，目前正在地下六層。
明天傍晚之前應該就能回來，正好能一起參加晚上的篝火晚會。
另外，這次礦洞護衛只到三層，下面還有三層的圖沒開。
有機會得下去把圖開了。
就在雷恩剛剛想到這兒的時候——
啊！
一聲年輕女性的驚呼，突然從戴維所在的東邊通道方向傳來。
在叮噹作響的開採場裡，那驚呼雖然很快被嘈雜聲淹沒，但還是傳入了小隊每一個人的耳畔。
“發生什麼事了？”
索頓扔下礦鎬，一把攥住斧柄。
溫妮、艾達和橘貓也紛紛面露凜然。
那驚呼裡夾雜著驚詫、恐懼與無助的情緒，絕非普通的喊叫。
他們都是冒險者，自然能分辨出來。
這種聲音，一般是在普通人遇見魔物時才會發出。
“我們過去看看。”
雷恩的長弓已經落入手中，率先邁出腳步。
一行人飛奔，快速靠近。
過程中，雷恩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戴維等人所在的那條通道，是返回二層的必經之路。
剛才已經經過一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那裡怎麼會出問題？
待到近前，首先映入雷恩眼簾的，是那位吟遊詩人少女。
她面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發顫。
一箇中年吟遊詩人將她護在身後，也是面露緊張，長劍已經出鞘一半。
戴維幾人正圍在二人身邊。
“怎麼了？”
雷恩快步上前。
“隊長！”
戴維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迷茫。
“這對父女說，他們剛才休息的時候，看見一大堆拳頭大小的黑色蟲子從那上面爬過，最後鑽巖壁縫隙裡了。”
他抬手指向礦道入口處上方的巖壁，微微撇了撇嘴，“我懷疑是他們看錯了。”
雷恩抬頭望去。
巖壁上確實有一道裂隙，彎彎曲曲，不知有多深。
但除了那道裂隙以外，什麼都沒有看到。
“是真的！”
那個少女急聲道，
“它們就像黑色的潮水一樣，不知道從哪裡爬出來的，密密麻麻的……然後全都鑽進去了！”
“大人。”
中年吟遊詩人明顯要冷靜一些，他把女兒護在身後，對雷恩說：
“我叫麥克，這是我的女兒莉娜，我們確實看見了。”
他頓了頓，“它們……好像能夠在巖壁裡鑽洞。”
“可我從未聽說過這裡出現過什麼拳頭大小的黑色蟲子。”
戴維撓了撓頭，仍舊是不太相信。
“拳頭大小的黑色蟲子？數量還很多？”
一個帶著眼鏡的身影趕了過來，正是艾德。
威爾格緊跟在他身側。
兩人面面相覷。
顯然，身為黑脈鎮的統治者和首席騎士，他們也從未聽過這種東西。
“它們還能夠鑽洞？”
威爾格的聲音低沉，眉頭擰成一團。
身為黑脈鎮的首席騎士，他自然是清楚地明白。
「黑淵」的岩層極為堅硬，尋常刀劍都很難劈開。
蟲子怎麼可能會在這裡鑽洞？
“你們是不是看花眼了？”
戴維露出滿嘴鯊魚牙，試探著說：
“我聽說有些人不適合礦洞的陰暗環境，可能會出現幻覺……”
話音未落，雷恩忽然抬起手。
“你們有沒有聽見一種奇怪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隊長，什麼聲音？”
戴維馬上豎起耳朵。
“像是……”
雷恩頓了頓，“無數砂輪正在同時打磨石頭的聲音。”
“無數砂輪正在同時打磨石頭？”
眾人均是一愣，除了仍舊迴盪的開鑿聲外，顯然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只有橘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裂隙。
尾巴的毛髮隱隱炸開，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沒等雷恩再開口，異變陡生。
轟！！
前方的礦道突然塌陷。
從穹頂到巖壁，同時向裡塌陷。
一時間，碎石飛濺，塵埃四起。
緊接著。
無數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從那些塌陷的豁口裡傾瀉而下，就像是黑色瀑布一般。
密密麻麻。
鋪天蓋地。
一層疊一層，一片壓一片。
它們落在地上，堆成小山。
從小山上滾落，又堆成新的小山。
然後，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下一秒。
那股黑色的死亡潮水，攜著對血肉的渴望與滔天的殺意，瘋狂向著眾人洶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