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只有溫妮不見了
佈滿暗紅紋路的大廳盡頭，當溫妮確認那扇門正是她感知到的所在時，氣氛瞬間緊張了幾分。
她之前感知時曾說過，門內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她的探查。
雖然那很可能是能量源頭本身的干擾，但也不能排除裡面蟠踞著別的什麼。
天知道，當年會不會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被遺留在這裡？
這裡畢竟是魔鬼的據點，哪怕已經廢棄，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眾人之中，尤其是雷恩，更清楚地明白。
這裡，便是整座前哨站的最後一個房間。
「恆燃水晶」與每年深秋噴發能量的真相，就藏在那扇門後。
裡面，便是揭曉一切答案的地方。
他沒有猶豫，長弓已然拉滿，箭鏃直指虛掩的門扉。
索頓的盾牌舉至胸前，斧刃上聖光流轉。
溫妮攥緊法杖，兜帽下的湛藍眼眸隱隱有金光躍動。
莎拉屏住呼吸，法杖橫在身前，杖端奧術光芒蓄勢待發。
白狼伏低身體，冰藍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道門縫。
然後，雷恩朝索頓點了點頭。
矮人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按上石門。
門被緩緩推開。
門縫逐漸擴大。
更多暗紅色的光芒從門裡湧出。
沒等眾人有所反應，異變陡生。
那光芒驟然暴漲，像一頭沉睡了五百年的巨獸猛然睜眼。
暗紅色的光潮從門縫裡瘋狂傾瀉而出，瞬間吞沒了所有人。
雷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不及閉眼，也來不及轉頭。
那光亮得刺眼，亮得灼目，亮得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眼球。
他的感知遠超常人，「高等黑暗視覺」與「鷹視」疊加，能穿透黑暗捕捉最為細微的異動，但也正因如此，他對光的敏感同樣遠超常人。
那股強光像利刃一樣刺進來，他下意識用胳膊遮擋，卻已經遲了。
視野裡只剩一片灼燒般的白，接著是暗紅色的殘影在視網膜上亂舞。
耳邊傳來索頓的悶哼、莎拉的驚叫、白狼的低吼……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致盲，完全失去了視野。
溫妮也看不見了。
那光對她同樣刺目，她下意識用兜帽蓋住臉，卻什麼也擋不住。
視野裡只剩一片暗紅色的混沌，像沉入血海深處。
然後，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纏上了她的腳踝。
灼熱的。
黏膩的。
是細長的舌頭。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更多的細長舌頭已從門縫裡湧了出來。
至少有十條，像暗紅色的觸手，又像暗紅色的藤蔓，從光芒深處瘋狂探出。
那些舌頭極長，長得彷彿能延伸到任何角落。
舌尖分叉，每一條分叉都在空氣中輕輕顫動。
它們的目標只有她。
舌頭纏上了她的腰，纏上了她的手臂，纏上了她的脖頸。
那觸感詭異得令人發瘋，帶著烙鐵般的滾燙，舌面佈滿細密倒刺。
那些倒刺狠狠刮過皮膚，火辣辣地疼。
溫妮的驚呼剛到嘴邊，所有舌頭猛地收緊。
她整個人被那股巨力向後一拽，雙腳離地，像被捲走的落葉，瞬間消失在門後。
光芒依舊刺眼。
雷恩的視野裡仍是一片灼燒般的紅。
他聽見了溫妮的驚呼，也聽見了那些舌頭滑動時帶起的黏膩聲響。
雙眼還在刺痛，視野尚未恢復，但他已經動了，憑感覺撲向溫妮所在的位置。
可太遲了。
撲了個空。
他沒有停頓，雙短劍出鞘，又朝著那扇門的方向猛衝過去。
砰！
一道半透明的暗紅色光壁在門口驟然升起，像從虛無中凝出的牆。
雷恩撞在上面，整個人被彈了回來，踉蹌著後退兩步，才穩住身形。
視野終於開始恢復。
模糊的影像裡，他看見那扇門依舊半開著。
門內，那些暗紅色的舌頭正在緩緩縮回去，還有溫妮那張驚恐的白皙面龐。
只一瞬，便消失在強光深處。
然後，大門狠狠關上。
光芒褪去，大廳恢復成原來的暗紅色調。
一切歸於平靜，彷彿剛才那場暴風驟雨從未發生過。
只有溫妮不見了。
“溫妮小姐！溫妮小姐被拖進去了！”
莎拉的驚呼聲首先響起。
紫發少女的紫羅蘭大眼睛還因為剛才那陣強光有些失神，但眼底深處已經湧出了難以抑制的擔心。
她往前衝了兩步，又被那道光壁攔住，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整個人都在發抖。
“至聖斬！”
索頓的反應更為直接。
矮人一聲不吭，戰斧掄圓，聖光在斧刃上炸開。
他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劈向那道光壁。
轟！
光壁紋絲不動。
只是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漣漪，像石頭落入池塘，然後歸於平靜。
“該死！”
索頓後退一步，握緊斧柄，手臂被震得發麻。
他死死盯著那道屏障，咬牙道：“這破玩意兒比礦脈最硬的石頭還結實！”
“嗷吼！”
白色巨狼從側面撲上。
利爪猛抓，獠牙狠咬，那道光壁上濺起一圈圈漣漪，卻依舊紋絲不動。
巨狼落地，繞著屏障轉圈，喉嚨裡滾出焦躁的低吼，尾巴繃得像一根鐵棍。
“讓我試試！”
莎拉的法杖已經舉起，杖端的奧術光芒瘋狂匯聚。
她咬著嘴唇，那張總是帶著古靈精怪的小臉上此刻只剩專注與焦急。
魔法飛彈！
三道藍色光球從杖尖激射而出，狠狠撞在光壁上。
砰！砰！砰！
光壁連顫都沒顫一下。
莎拉愣了一瞬，嘴唇咬得更緊了，眼眶微微泛紅。
她強忍著沒哭，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裡已經寫滿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她的腐蝕瓶和電光水晶在斑駁鎮防禦戰時就已用完，新的還沒來得及製作，要不她肯定一股腦兒全扔出去了。
雷恩肩上的藍色小鳥也急得團團轉。
小傢伙的爪子死死抓住他的皮甲，小腦袋轉來轉去，一會兒看看那道光壁，一會兒看看雷恩的臉，啾啾啾叫個不停。
那叫聲又急又尖，像是在問“怎麼辦”“溫妮姐姐怎麼辦”“我們怎麼救她”。
作為與菌後同源的自然精魄，它不懼強光，剛才那陣刺目的光芒對它毫無影響。
但它太小了，小到連那道光壁的漣漪都無法激起。
剛才一切發生得太快，它甚至來不及向雷恩傳遞意念，雷恩就已經撲過去了。
“別慌。”
雷恩的聲音響起。
只有兩個字。
簡短，平穩。
莎拉的動作頓住。
索頓回過頭。
白狼的耳朵動了動。
就連肩頭那隻急得團團轉的藍色小鳥，也停了下來，歪著腦袋看向他。
雷恩站在那裡，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這兩個字，是說給藍色小鳥聽的，是說給莎拉聽的，是說給索頓和白狼聽的。
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當然也擔心溫妮。
那雙湛藍色的澄淨眼眸，那張總是隱藏在兜帽下的臉頰，那句“讓我再看看”時的堅定，遞手帕時的關切，感知地獄物品時專注的側顏……
這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裡閃過，每一幀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但他是隊長。
越在這個時候，他越不能慌亂。
“大家先讓開，躲到那個暗紅光團的基座後面。”
雷恩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邊說邊大步後退，拉開足夠的距離。
索頓愣了一下，立刻照做。
矮人拖著斧子，大步跑到基座後面，盾牌舉在身前，只露出半個腦袋。
莎拉被白狼叼著袖子拽了過去，躲在盾牌後面。
雷恩獨自站在走廊中心，正對那道光壁。
一支「霜牙」搭上弓弦。
弓弦拉至滿月。
氣流從四面八方洶湧匯聚，乳白色的氣旋纏繞箭身，壓縮到極致。
颶風之矢。
箭鏃對準那道暗紅光壁。
嗖，轟！
箭矢離弦，帶著刺耳的尖嘯撞在光壁上。
無數風刃炸開，整個大廳都在震顫。
牆壁上的暗紅紋路劇烈閃爍，碎石從天花板簌簌落下，掀起漫天塵埃。
煙塵散去。
光壁還在。
但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看到雷恩的「颶風之矢」終於起了效果，眾人先是一喜。
然而下一秒，那些裂紋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眨眼間恢復如初。
這一幕，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每一個人頭頂。
眼中剛剛升起的希望，再度破滅。
要知道，那可是他們隊長最強的攻擊啊。
連那都只是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裂紋，那豈不是徹底沒希望了？
“地面人兄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索頓走上前來，滿面焦急。
矮人的目光掃過一旁躍動的暗紅色光團，那東西還在一下一下地脈動，像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要不我們砸了它試試！”
話剛出口，索頓自己就皺起了眉頭。
溫妮之前說過，這暗紅色光團並不是源頭。
就算把它砸碎，也傷不到那個房間分毫。
源頭在那個房間裡，而那個房間已經被暗紅屏障完全包裹。
雷恩伸出手，拍了拍索頓的肩膀。
那一下很輕，卻讓矮人躁動的情緒莫名穩了下來。
索頓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雷恩那雙平靜的眼睛。
“還沒完。”
雷恩微微點頭，再次掏出一支「霜牙」，搭上弓弦。
這一次，一段全新的自然真言，自他唇齒間吟唱而出：
“蒼穹之輝，凝吾矢光。”
話音落下的剎那，異象陡生。
箭鏃之上，一點極淡的金色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初時微弱如螢火，似是隨時會被大廳內暗紅的底色吞沒。
但下一瞬，光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亮起來，像拂曉時分東方天際第一縷刺破黑暗的曙光。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耀眼，越來越明亮。
像世界誕生之初，光第一次刺破混沌時那種原始的明亮，不含一絲雜質，純粹得彷彿能洗淨世間一切汙濁。
然後，金色光暈從箭鏃向箭身蔓延，將整支箭矢鍍上一層閃耀的光輝。
大廳中瀰漫的硫磺氣息似是被這光芒灼痛，竟開始向四周退避。
就連那規律躍動的暗紅色光團，也黯淡了些許，像是遇見了天敵一般。
雷恩的手指鬆開弓弦。
咻！
「光輝之矢」離弦。
它沒有「颶風之矢」那種撕裂空氣的尖嘯，也沒有「雷鳴之矢」那種震懾心魄的爆裂。
它只是無聲地劃過汙濁的空氣，拖曳出一道澄澈的金色軌跡。
那軌跡是如此純粹，以至於所過之處，連瀰漫的硫磺霧氣都被暫時淨化，暗紅光芒紛紛退散，留下一道透明的通路。
轉瞬間，光箭狠狠撞在暗紅色的光幕之上。
嗤——！
一聲彷彿烙鐵浸入冰水般的刺響炸開。
金色與暗紅在碰撞處激烈糾纏。
那層暗紅屏障劇烈顫抖，表面的暗色流光瘋狂湧動，試圖將那道金色光芒吞噬殆盡。
但金芒並未消散，死死釘在屏障之上。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在寂靜中極為清晰。
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出數道金色的裂紋，如蛛網般爬滿一小片區域。
可屏障依舊沒有碎。
下一秒，暗紅色的流光從屏障各處瘋狂湧向裂痕，開始拼命修復。
那些金色的裂紋被一寸一寸填滿，暗紅重新覆蓋上來。
但這一次，修復的速度明顯慢了。
肉眼可見地慢了。
另一邊，雷恩第二支「光輝之矢」已經離弦，精準沒入同一道裂痕。
嗤——！
裂痕再度出現，更深，更密。
修復的速度又緩了幾分。
雖然那些裂痕很快就被癒合，雖然它們與整個屏障的規模相比微不足道。
但，至少讓眾人看到了希望。
“一起上！”
索頓咆哮著衝了上去，聖光在斧刃上炸開，對準雷恩射出的裂紋處瘋狂斬落。
白狼從側面撲上，利爪狠狠抓向同一個位置。
莎拉的法杖舉起，「魔法飛彈」一顆接一顆激射而出，全部砸在那道越來越深的裂痕上。
雷恩的第三支「光輝之矢」離弦。
第四支。
第五支。
他面無表情，弓弦一次次震顫，金色的箭矢一支接一支釘在屏障上，全都落在那道裂痕周圍。
裂痕越來越深，越來越寬，修復的速度越來越慢。
暗紅的流光像是疲憊了，湧動的頻率漸漸遲緩。
雖然屏障依舊沒碎，雖然它還在拼命癒合。
但所有人都在奮力攻擊，誰都沒有停。
雷恩手上的動作一刻未歇，眼中卻帶著幾分擔憂。
他清楚地明白，縱然如此，這道堅固的屏障依舊無法在短時間內擊破。
而在這段時間裡，就只能靠溫妮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弓弦。
第六支箭離弦。
箭矢破空而去的瞬間，他在心裡輕輕唸了一句：
“加油，溫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