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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無人歸還之地:媒介

鐺!鐺!鐺!

激烈的武器碰撞聲在身後不斷炸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擊在了雷恩緊繃的心絃上。

他幾乎能想象出珍彎刀上擦出的火星、埃莉諾細劍被震開時的狼狽、以及沃倫那雙空洞灰眸裡的冰冷殺意。

但他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死死鎖定在了那幾條從沃倫脊背延伸而出的“細線”上。

它們在空氣中飄忽不定,時而清晰,時而隱沒。

有好幾次,當沃倫突然移動或轉向時,細線幾乎要完全脫離雷恩的目光,徹底融進營地的黑暗裡。

若非「鷹視」與「黑暗視覺」疊加的獨特視野,恐怕雷恩早就失去了目標。

他屏住呼吸,順著那幾條時隱時現的軌跡,快速向著營地深處移動,每一步都踏得極為小心翼翼。

終於,他找到了。

“細線”的盡頭,居然是一團堆積在營地圍牆根下的腐爛菌叢。

雷恩不由得一愣,下意識地又確認了一遍。

沒錯,就是那裡。

那堆蘑菇叢早已失去生機,菌蓋和菌柄腐爛嚴重,黏連成了一團令人作嘔的黑色黏稠物質,表面還覆蓋著一層緩緩流淌的黏液,散發出比其他地方濃郁數倍的刺鼻惡臭。

那幾條控制著沃倫的“細線”,正是從這團腐爛菌叢的中心位置,無聲無息地蔓延而出。

“是這些……腐爛的夜光蘑菇?”

驚愕之餘,雷恩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

這詭異的腐朽菌叢,與在營地外看到的那些大規模死亡的發光菌類明顯同源,在這片熒光之林裡隨處可見,也曾經是這片森林生態最基礎的組成部分。

可這玩意兒,怎麼會突然控制了沃倫?

就在雷恩鎖定源頭的同一時刻,不遠處的戰局驟變。

一直攻勢如潮壓制著珍與埃莉諾的沃倫,手中雙劍同時亮起刺目的寒芒,驀地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他腳下步伐一錯,瞬間拉近了與埃莉諾的距離,恰好卡在她猝不及防的剎那。

然後,雙劍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X”型軌跡,自上而下,交叉斬落!

劍未至,風壓卻已迎面襲來,吹得埃莉諾額間髮絲狂舞,在她驟縮的瞳孔裡,致命的劍刃迅速放大。

“不好!是頭兒的「雙星斬」!”

珍的驚呼幾乎破音。

她太熟悉這招了,這是沃倫壓箱底的爆發技之一,將全身力量瞬間壓縮於雙劍交叉一擊,威力足以劈開輕型盾牌。

埃莉諾根本來不及躲避,只得將細劍橫架過頭頂,試圖硬扛。

鐺!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更為刺耳的金鐵爆鳴炸響。

埃莉諾只覺一股無法抵禦的巨力沿著細劍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迸濺而出。

“唔!”

她悶哼一聲,細劍脫手而飛,旋轉著劃破黑暗,插入了不遠處的泥地。

而她本人也被這股衝擊力震得踉蹌後退,胸前空門大開。

沃倫施展完這記強力的戰技後,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擊,只是隨手一揮。

他空洞的眼眸鎖定失去武器的埃莉諾,沒有絲毫停頓,雙劍一振,再次化作兩道追命的寒光,向著身形未穩的埃莉諾急刺而去。

鐺!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色的彎月弧光切入。

珍及時趕到,她幾乎是撞入兩者之間,彎刀險之又險地架住了刺向埃莉諾心口的那一劍,火星在她眼前四散迸濺。

“頭兒!!”

她咬牙低吼,聲音裡混雜著憤怒、痛苦、以及最後一絲嘗試喚醒對方的期盼,“再不醒醒,「夜荊棘」可就全滅了!”

她手腕發力,麥色的手臂肌肉隆起,試圖將沃倫的雙劍格擋回去,但沃倫的力量大得驚人,劍鋒只是微微偏斜,仍死死壓著她的彎刀。

珍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空洞灰眸,幾乎是喊了出來:“你不是說過,這是你的那個她……當年留給你的隊名嗎?你說過要帶著這個名字繼續走下去的!”

這句話,讓沃倫的動作似乎……停滯了那麼一瞬。

然而,就在珍因這一瞬的停滯而心中一喜、準備發力反擊的瞬間,沃倫卻出乎意料地沒有硬拼。

只見他藉著她格擋的力量,腳下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退數米,瞬間拉開了距離。

更讓珍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的是,沃倫在後退的同時,雙手已然將短劍插回腰間鞘中。

下一刻,他那張陪伴他冒險半生的長弓,已重新握在手中。

兩支閃著寒光的鋒利箭矢,已然搭上。

一弓雙箭,箭簇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光澤,死死鎖定了手無寸鐵的埃莉諾,以及彎刀揮空的珍。

珍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徹底褪去,冷汗瞬間爬滿她的後背,浸透了胸衣的內襯。

在這個距離上,面對沃倫那百發百中的雙箭齊發,即便是全神貫注的她,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夠格擋,更何況是剛剛武器被擊飛的埃莉諾?

“魔法飛彈!”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瞬間,一直焦急尋找機會的託比,終於抓住了沃倫切換武器的那一絲間隙。

他幾乎是尖叫著揮出法杖,三枚比平時小了一圈的奧術飛彈,猛地激射而出,直射沃倫持弓的雙手。

顯然,託比想的是打斷,而非致命。

然而,這三枚寄託著最後希望的飛彈,在距離沃倫身體還有半米左右時,卻彷彿撞上了一層滑膩的無形屏障。

嗡——

空氣中盪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三枚魔法飛彈的軌跡發生了詭異的偏折,歪斜著飛向了沃倫身旁的空地。

轟!轟!轟!

接連三聲悶響,泥土被炸開三個淺坑,除此之外,未能對沃倫造成任何影響。

“該死,是「偏折力場」……”

珍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這是沃倫專門針對魔法攻擊的保命手段,那對花了他大半積蓄的魔法護腕,能夠自動偵測並偏折來襲的奧術能量攻擊。

「夜荊棘」在對抗雙生妖花時,這護腕的能量已經在抵禦其中一朵妖花的負能量吐息中消耗殆盡了。

按照常理,它需要至少一天的自然充能,才能再次使用。

可如今,儼然正好是剛剛過去了一天。

沃倫面無表情,手指即將鬆開弓弦。

就在這一刻,營地圍牆根下,雷恩抬起腳,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團散發著惡臭的腐爛菌叢,狠狠踩踏了下去!

噗嗤!

一聲彷彿踩碎腐敗內臟的悶響傳來,粘稠的黑色汁液混合著碎裂的菌體四散飛濺。

幾乎是同一時刻,正欲松弦的沃倫,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動作驟然僵住。

他空洞的眼神裡,那層隔絕了所有情感的無形薄膜,瞬間破碎,一絲屬於“沃倫”的痛苦之色,迅速取代了之前的空洞與漠然。

“呃……”

沃倫悶哼了一聲,就像是剛從極深的噩夢中掙扎醒來,手中的長弓和箭矢無力垂下,“啪嗒”掉落在地。

他的身體晃了晃,彷彿失去了所有力量,單膝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抱住頭顱,痛苦的呻吟壓抑地從喉間溢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正準備迎接死亡箭矢的珍和埃莉諾均是一愣,但長期在生死邊緣遊走所養成的本能,讓她們的反應比思維更快。

埃莉諾毫不猶豫地衝向自己細劍掉落的方向,一把將其從泥土中拔起。

珍則是如獵豹般竄上前,趁著沃倫痛苦蜷縮的瞬間,迅速撿起他掉落的長弓與箭矢,又從他腰間劍鞘中抽走那兩把短劍,再卸下箭筒。

最後,連藏在靴筒的備用匕首,都被她一併搜出,悉數扔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裡。

託比的法杖頂端,奧術光芒再次亮起,小心翼翼地對準了跪地的沃倫,圓臉上滿是緊張神色。

做完這一切,珍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仍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發力的姿勢,紫色眼眸緊緊盯著沃倫痛苦蜷縮的身影,試探著開口:“頭兒,能聽見嗎?你……脫離控制了?”

沃倫依舊痛苦地低垂著頭,呼吸急促,彷彿在與腦海中殘留的某種東西搏鬥。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直到雷恩從營地邊緣的陰影中快步走來。

他的皮靴上還沾著粘稠的汁液,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快速解釋道:“是那些腐爛的菌類。”

“在沃倫前輩的脊背上,有幾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線’從那裡延伸出來,連線並控制著他,細線的另一端,就紮在那團腐爛菌叢中心,我把源頭踩碎了。”

這句話,讓眾人緊繃的神情驟然一鬆,旋即湧上一抹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道道感激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雷恩身上。

埃莉諾長舒一口氣,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感謝,珍更是第一次收起了之前那種帶著審視與玩味的目光,鄭重對著雷恩微微點了點頭。

她們都知道,剛才那一瞬,她們距離全軍覆沒有多近。

託比則是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圓臉上血色慢慢恢復。

他看向雷恩的眼神,簡直像在看救命恩人,如果珍和埃莉諾落敗,他就算運氣再好,在那種絕境下,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感激過後,疑惑又再次浮上了眾人的心頭。

珍的眉頭擰成了結,她踢了踢腳邊一塊哥布林的碎骨,語氣裡充滿了不解:“見鬼了,熒光之林的夜光蘑菇,什麼時候有這種邪門的能力了?能像操控傀儡一樣,突然控制一個老練的遊俠?”

“公會檔案裡也從未記載過類似案例。”

埃莉諾走了過來,手上泛著溫和的金光。

她將手懸浮在珍手臂那道頗深的傷口上方,低聲唸誦:“吾神請聽,賜下甘霖。”

柔光湧動,珍手臂上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最後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紅痕。

雷恩同樣眉頭緊鎖。

妖花無法直接控制沃倫。

那些夜光蘑菇,哪怕是腐爛的,也沒有控制心智的能力。

那麼,那些連線菌叢與沃倫的“細線”,究竟從何而來?

這其中,必然還缺少一個關鍵的控制媒介。

妖花很有可能正是透過這個媒介,間接控制了沃倫。

而這個未知的媒介,也正是將一切線索串聯起來的那條線。

問題來了。

這個未知的媒介,到底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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