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南朝一群縮頭烏龜,窩窩囊囊地跑出來,這算什麼打仗!
盧溝河北岸。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一頂灰撲撲的營帳上。
角落裡一處營帳內,毛獻身著黑布衣,外罩黑色皮鎧,背披黑氅,腰間橫跨黑皮刀鞘的佩刀。
他雙睛充血,宛如兩團燃燒的炭火,死死釘在桌案上那張斑駁的堪輿圖上。
圖上硃筆勾勒的河道、營寨星羅棋佈,卻被密密麻麻的墨線劃得凌亂,像是誰在上面發了狂。
旁邊的信箋堆成了小小的山丘,每張紙角都卷著,顯見是被反覆翻閱過無數次。
他的手指在圖上不同的位置來回摩挲,時而拿起一張信箋,對著圖上的標記仔細比對,眉頭越皺越緊,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
自從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小人物,搖身一變成為天網組長,成為南院統軍使張令徽的心腹,那些曾經對他不屑一顧的人物,如今見到他都客客氣氣的,即便是常勝軍各營將領,都以禮相待。
這讓他著實享受了一番被尊重的滋味。
然而,這份榮耀背後卻藏著巨大的壓力。
除了處理李處溫那件事,天網在情報收集和戰略佈局上幾乎毫無建樹。
在這幽燕危亡旦夕的時刻,天網作為統軍使手中的利刃,卻一直沒能出鞘,這讓毛獻心急如焚。
他深知,若再這樣下去,天網的存在意義將受到質疑,自己在統軍使心中的地位也會岌岌可危。
既然是統軍使手中的一把刀,必然要出鞘才行。
杜太沖留守燕京時的抱怨還在耳邊迴響。
那天,杜太沖私下找到他,話裡話外都帶著不滿:“毛獻啊,統軍使對我二人寄予厚望啊。“
表面上是在誇獎,實則是在責備天網毫無作為。
毛獻能感受到這話裡的分量,也明白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如今,宋遼兩軍隔河對峙,燕京兵力空虛,這種局面顯然不能長久。
毛獻心裡清楚,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要麼狠狠打擊河對岸的宋軍,要麼讓他們知難而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哎......“他長嘆一聲,站起身來,走出營帳。
其身後立刻便有隨從跟上,為其披上袍子。
白溝河泛著冷冷的波光,對岸宋軍的營帳星星點點,卻靜悄悄的,毫無進攻的跡象。毛獻望著對岸,心中的怒火不禁燃起,忍不住咒罵道:“南朝一群縮頭烏龜,窩窩囊囊地跑出來,這算什麼打仗!“
就在這時,河岸邊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毛獻下意識地望過去,只見幾個人影在岸邊推推搡搡,爭吵聲隱約傳來。
“我是易州守將史成,我要見統軍使......“一個聲音帶著焦急和憤怒,穿透夜色而來,“貽誤戰機,你們擔待得起嗎?“
“閉嘴,你這南朝細作!“另一個聲音充滿了敵意和不屑。
史成?南朝細作?
他聽到了什麼?
毛獻心中一驚。
他雖然從未見過史成,但作為天網副組長,近段時間,為了做好天網的工作,毛獻惡補了各種情報資訊,對各地將領的情況爛熟於心。
此刻,聽到史成的名字,他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或者隱藏著更大的陰謀?他雖然沒有見過史成,但是易州守將史成他還是知道的。
想到這裡,毛獻快步向河岸邊走去,腳步急促而有力。
其身後隨從亦步亦趨。
他要親自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能讓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從自己手中溜走。在這關鍵時刻,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可能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
“怎麼回事?”毛獻站定,看著推嚷的幾人,沉聲問道。
正在推嚷的斥候頭目,見到來人眉頭一皺,當下恭敬地拱手道:“毛副組長,此人自稱原......”
毛獻慌亂擺擺手每次看已經迫不及待追問道:“易州守將史成?”
“啊?正是在下!”
史成一驚。
他雖然不知道副組長是怎麼回事,但是見到對方身份明顯不低,立刻大聲道:“郭藥師奇襲燕京,請速速將此訊息告知統軍使。”
奇襲燕京?
毛獻頓時大驚失色。
“在下毛獻,統軍使麾下天網副組長,具體是何情況,還請史將軍告知?”毛獻壓下心中驚駭,追問道。
“......毛副組長見諒,具體緣由需見到統軍使,史某自會告知。”史成稍作猶豫,迎上毛獻火辣辣的目光。
毛獻神情變化,朝著隨從使眼色。
其身旁隨從立刻上前,將史成夾在中間。
“無妨,統軍使營帳就在前面......”
......
營帳內。
張令徽靜靜聽著毛獻彙報,以及史成口中所提郭藥師奇襲燕京一事。
牛油燈在銅盞裡噼啪爆響,燈芯被撥得老高,將張令徽臉上的金鱗護額映得鋥亮。
他半倚在虎皮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雕花木案,案角堆著的軍報被夜風吹得簌簌翻頁,卻絲毫沒分散他落在史成身上的目光——那道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在對方血跡斑斑的衣甲上逡巡。
“統軍使,末將所說句句屬實。“史成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腕間繩索勒出的血痕混著塵土,每說一句便向地面叩一次首,額角在磚面上撞出悶響。
“若有一字虛妄,末將甘願七竅流血,魂斷萬箭之下!“他仰頭時,喉間傷疤隨著喘息翻開,那是此前在抵擋南朝圍困易州留下的舊傷,此刻正滲著血珠。
毛獻垂手立在帳柱旁,掌心微微發汗。
自將史成帶入帳中,張令徽始終未發一言,只是盯著對方腰間那枚半舊的虎頭牌,指腹摩挲著案上青玉鎮紙的紋路。
直到史成提到“郭藥師奇襲燕京“,鎮紙邊緣的麒麟紋才在他指下突然陷出半道淺痕。
“末將忠心大遼,投降南朝,實乃受郭藥師脅迫......望統軍使明察。”
“我史成一心......”史成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像是被人掐住喉嚨,“都願末將一時糊塗,一時信了通守王琮,此人騙開城門,聯合僧人明贊,郭藥師威逼在下家族父老......望統軍使明察!“
說到此處,他猛然抬頭,望向張令徽的眼中佈滿血絲,宛如困獸。
帳中靜得能聽見燈油滴落的聲音。
張令徽忽然笑了,指尖順著鎮紙紋路撫到麒麟昂首處,卻是起身走了下來:“史將軍守易州不易,更是抵擋南朝幸興宗圍困,城牆下埋著無數兄弟的忠骨,本統軍使自然相信史成將軍所言!“
“末將......”史成虎目落淚,哽咽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