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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遣使

而作為興軍副使的張覺,已經忍不住追問道:“恕張某愚鈍,不知張都監有何高見?”

張令徽悵然失笑,抽出佩劍,走至帳內懸掛的堪輿圖前站定,劍指宋國,沉聲道:“北失南補!”

“宋、金先有海上之盟,後有十幾萬精銳盡敗於我遼軍,宋國自詡中原上國,禮儀之邦,最是在乎臉面,如今顏面盡失,又怎會與我大遼言和?”

“此戰宋國所謂精銳,不過爾爾,其空有百萬兵卒,佔據膏腴之地,卻無相應實力守護,豈不是小兒鬧市持金?”

“如此一大塊肥肉,正好彌補我大遼南上損失。”

蕭乾眼睛越發明亮,此前在弘政殿他便聽張令徽提出北失南補,如今證明宋國兵卒當真如牛羊,或許北失南補才是上策。

耶律大石卻是頻頻皺眉。

張覺倒是饒有興趣聽著,絲毫沒有因為張令徽的反駁而感到惱怒。

“宋國士卒雖如牛羊,但是宋國佔據膏腴之地,憑藉強大的動員能力隨時可以組織鄉勇守城,想要實施‘北失南補’,絕非易事。”耶律大石斟酌少許,這才開口道。

這時,張令徽想要繼續開口,一旁的蕭幹一錘定音道:“老夫倒是認可北失南補計策,宋人孱弱,又頗要臉面,此番被我軍打敗,恐怕早就惱羞成怒。”

話落,耶律大石有些急了,不管如何都要嘗試一番,在金兵威逼之下,尋求援助才是正途,哪有主動南下開戰的道理?

當下沉聲道:“都統,宋國大敗,當知我大遼雖然被金兵威逼,但實力尚存,不如遣使前往雄州議和,若是此事不成,再呈報陛下!”

“也罷,便依重德所言。”

張令徽退出帳外時,曉月已爬上中軍大旗。

遠處傳來胡笳與哭聲交織的夜曲,那是隨軍的薩滿在為新獲的生口舉行“斷喉禮“。

他摸了摸腰間的金錯刀,心思不由得想起剛才營帳中耶律大石的話:“張都監,此乃太宗皇帝親賜的佩刀,它正渴望著飲下更多敵人的血。大遼的國運,從來都是在俘虜的白骨上堆砌起來的——就像他們的祖先在潢水之濱用敵人的頭顱築起的祭天台。”

“這算是另類的警告嗎?”張令徽嘴角噙起冷笑。

商議後俘虜一事被分為三部分。

一部分遣往幽燕,一部分溪族編入漢軍,補充兵力,而剩下的兩萬餘交給常勝軍。

對於此安排,張令徽未再堅持,免得適得其反。

雖然是兩萬俘虜,但是其中不止有兵卒,還有民夫、工匠、醫師、文書等人員,具體情況還需要統計才知道如何分類處置。

而俘虜的馬匹,倒是沒有什麼異議,不約而同選擇了平分。

常勝軍獲得一千五百匹。

返回營帳後,他立刻讓親兵送來一本聖宗朝的《食貨志》,上面清晰記載俘虜用途。

這位遼聖宗在位期間,將大遼國力達至鼎峰。

其母蕭太后奉遺詔攝政,任室昉、韓德讓及耶律斜軫、耶律休哥等以為輔佐,和輯契丹貴族,任用漢人士大夫,積極整治弊蠹,改革法度。

史稱統和之政,“務在息民薄賦,以故法度修明”。

統和四年,遼軍大敗宋北伐之師,俘獲宋驍將楊繼業。二十二年,聖宗奉蕭太后深入河北,十一月兵迫澶淵。

宋真宗領兵親征。雙方達成和議,史稱“澶淵之盟”。

諸多訊息湧上心頭,張令徽翻閱《食貨志》。

每名精壯俘虜可抵:

戰馬三匹(用於補充騎兵)

絹帛五十匹(用於榷場貿易)

粟米百石(足夠十人一年口糧)

甲冑一副(相當於十個工匠的月產量)

聖宗朝統計顯示,透過俘虜政策,遼國每年可新增:

農業勞動力12萬,這可是相當於南京道耕地面積擴大兩成。

工匠8000人,兵器產量直接提升三四成。

奴隸市場交易額達15萬貫,直接佔國庫收入的近十分之一。

至於血色產業鏈,跨國人口貿易,上面亦有記載。

儘管食貨志上諱莫如深,但根據黑水靺鞨商人留下的賬本顯示,聖宗朝透過“草原絲綢之路“將俘虜轉賣至:

西夏:換取戰馬(每10名俘虜=1匹河曲馬)

高麗:換取青瓷(每5名工匠=1件冰裂紋瓷)

中亞:換取玻璃器(每3名樂師=1盞葡萄紋玻璃盞)

這種貿易催生了專門的“人販子部落“——回鶻商隊將俘虜偽裝成駱駝,經居延海轉運至花剌子模。

“契丹奴隸三百,老弱減半,童男童女另計。“

而來自的漢人的反抗,亦不在少數。

工匠在鑄造的箭鏃中暗藏“反“字,被契丹人稱作“毒箭“,醫師在馬料中混入曼陀羅,導致數萬戰馬癲狂致死,文人將《孫子兵法》譯成契丹文時,故意顛倒“奇正“概念。

張令徽在仔細思量兩萬俘虜用途,與此同時,遼營使者前往雄州城。

此次出使人是蕭仲恭。

蕭仲恭原名蕭術裡者。先祖蕭撻不也,官至樞密使,守司徒,封為蘭陵郡王。

其父親叫蕭特末,官至中書令,守司空,娶公主為妻。

蕭仲恭性情謙恭謹慎,行為很有禮節,他身披鎧甲一躍而上馬匹,帶著親隨便前往遼宋邊界。

耶律大石知道他情謙恭謹慎,行為很有禮節,特意告誡,讓他務必態度強硬,迫使宋國與大遼聯合,同時他也會率眾配合。

戌時三刻,雄州城牆上的火把將護城河染成血色。

童貫的帥帳裡,鎏金香爐飄出的沉水香混著窗外飄來的馬糞味,燻得人頭暈。

蕭仲恭的羊皮靴踏在青磚上,發出悶悶的鈍響,腰間懸掛的契丹彎刀隨著步伐輕晃,刀鞘上的狼首紋飾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童太師,我大遼鐵騎此刻已在拒馬河對岸安營紮寨。“蕭仲恭忽然停下腳步,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貴軍若願繼續澶淵之盟,我大遼願以白溝河為界,歲幣分文不取。“他的漢語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每個字都像彎刀割過絲綢。

童貫手中的茶盞微微發顫,茶湯在盞中蕩起漣漪。

他身後的屏風上,趙佶御筆親題的《千里江山圖》正在火光中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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