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聖旨急宣，強召入宮
兩扇雕花木門碎裂的動靜剛傳出來，大堂裡就響起了好幾聲女人的尖叫，大塊的木板碎塊在地上滾出去了老遠。
那一排錦衣衛，穿著大紅的飛魚服，個個手裡都按著繡春刀，一臉煞氣的把門口堵的死死的。
教坊司裡，那幾個本來癱在地上的復社才子，原先都嚇的魂快沒了。
可一看來的人是天子親軍錦衣衛，他們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那張剛才還哭喪著的臉，這下子直接就樂開了花，那股子幸災樂禍的勁兒根本就藏不住。
“皇上聖明啊！總算派人來抓這個國賊了！”
帶頭的那個山羊鬍好不容易才撐著身子爬起來，他用手裡的摺扇指著顧雲的鼻子大叫，腿也不抖了。
顧雲壓根沒給他一個正眼，眼睛裡冒著賊亮的紅光，緊緊的盯著門口領頭的那個錦衣衛百戶。
“快快快！”
顧雲急不可耐的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帶隊的錦衣衛百戶板著個臉，一句廢話都沒有，下巴一揚。
兩個錦衣衛校尉就大步走了上來，一左一右，就跟拎小雞仔似的，一把就架起了滿身酒氣、衣服都亂了的顧雲。
顧雲的兩隻腳就這麼懸空了。
“殺的好啊！”
顧雲興奮的就在半空中亂蹬著腿。
“哥幾個麻利點！是不是直接送老子去午門問斬？砍頭的傢伙事兒都帶齊了沒！”
錦衣衛壓根就沒人理他這個酒瘋子，拖著他就轉身朝門外走去。
京城的半夜，冷風颳在臉上就跟刀子一樣。
顧雲就這麼被架著，連囚車都沒上，直接省了這流程。
就這麼一路被硬生生押進了紫禁城，夜色裡的紅牆黃瓦，看起來黑漆漆的。
等被人鬆開的時候，他已經被帶到了御書房的外面。
“撲通”一聲。
顧雲被很不客氣的用力丟在了又硬又冷的漢白玉臺階上，那石板上的涼氣，透過他那件單薄的白中衣，一個勁兒往骨頭縫裡鑽。
御書房的兩扇大木門關的緊緊的，裡面一點光亮、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雲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
他不但不覺得冷，還激動的打了個哆嗦。
在皇宮門口嫖娼，用的還是貪汙的錢喝花酒，這罪名算是板上釘釘了，跑不了！
他一把就扯爛了胸前本來就鬆垮的中衣，就在臺階上跪的筆直。
“罪臣顧雲！”
顧雲扯著脖子，對著那兩扇關著的殿門就喊了起來，嗓門大的很，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狂嫖濫賭，魚肉百姓，草菅人命！今天晚上就是專門來領死罪的！”
“大老闆！你趕緊下旨吧！把我拉去西市砍了，或者直接就在這臺階上剁了也行！”
冷風呼呼的吹著，可門裡一點兒回應都沒有。
顧雲在外面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啞了。
他就那麼直挺挺的跪在臺階上，等啊等。
一炷香過去了。
半個時辰都快熬過去了。
漢白玉臺階涼的跟個大冰塊似的，把他的膝蓋骨都凍的麻了，身體開始不聽使喚的打哆嗦。
這皇帝老兒大半夜的是不是睡死了？
就在這時候，“吱呀”一聲輕響，那扇沉重的御書房大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老太監王承恩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的從門縫裡側著身子擠出來，懷裡緊緊的抱著一個厚厚的藍色封皮的本子。
王承恩下了兩級臺階，走到顧雲面前，看都沒看一眼顧雲那滿身酒氣、凍的直髮抖的狼狽樣子。
他就在顧雲旁邊蹲了下來，然後翻開了懷裡的那個藍皮本子。
“顧御史，您受累給看一眼。”
王承恩的聲音壓的很低，跟做賊似的，乾枯的手指就點在了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保定府從那幾家大糧商手裡頭，一共抄出來六百四十二萬兩現銀。這數目，對不對得上？”
顧雲腦子嗡的一下。
什麼玩意兒？
老子在外頭凍了大半個時辰，扯著嗓子喊死罪。
你在裡邊裝聾作啞，一出來就為了蹲這兒跟我對賬單？
“對個屁的賬！”
顧雲眼睛都急紅了，伸出手，一把就推開了那個破本子。
“我剛才從教坊司出來！我拿著贓款在逛窯子！我死罪啊！”
王承恩頭也沒抬，自顧自的往後翻了一頁紙，一雙老眼緊緊的盯著上面那些大寫的數字，聲音還是那麼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從保定運回來的幾百萬石大米，除了發給災民的。剩下的都已經裝車走在路上了，不日就能抵京。這數目也對吧？”
“你他媽聾了啊！”
顧雲一把緊緊的抓住王承恩的大袖子。
“我嫖娼！我受賄！我敗壞朝廷綱紀！快進去叫皇帝出來砍了我啊！”
王承恩這下總算把賬本合上了，他很小心的把賬本揣進懷裡貼身放好，然後站了起來，隨手在膝蓋上拍了拍灰，壓根就沒去接顧雲的話茬。
“賬對上了就成。”
王承恩對著顧雲稍微躬了躬身子。
“天兒冷，顧大人早點回府歇著去吧。明兒一早還有大朝會呢。”
說完，王承恩轉過身就順著臺階往回走，又輕手輕腳的推開御書房的門，側身閃了進去。
那兩扇大門“砰”的一聲，又關的嚴嚴實實的。
在門後頭的御書房裡面，崇禎正坐在炭火盆邊上烤著手。
他當然聽到了外面顧雲喊的那些個死罪，可他壓根不在乎。
在這位大老闆看來，顧雲這很明顯是剛在保定府幹完那種髒活，擔心江南那夥財閥回京以後報復，對他下黑手，這才故意的跑到教坊司去搞這麼一出“自汙”的大戲，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保自己的命！
為了大明朝搞銀子，連自己最後那點清官的名聲都完全不要了，這是個忠臣啊！
他這個當皇帝的，怎麼能去拆穿一個孤臣的苦心呢。
你只管潑髒水，朕只要銀子到賬就行。
御書房外面，一陣冬夜的冷風吹了過來。
顧雲就這麼傻傻的跪在冰涼的漢白玉臺階上，盯著那扇關的死死的木門，他一口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嫖娼自汙，拿著貪汙來的十萬兩銀票去喝花酒。
這在明朝官場，可是天塌下來一樣大的、有辱斯文的死罪啊！
這樣鬧，居然連個死刑都混不上？！
還他媽讓我回去早點歇著準備明天上班？！
行，好你個裝聾作啞的摳門老闆。
顧雲乾脆就一屁股坐到了冰冷的石板上，兩隻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黑漆漆的眼睛裡，很快閃過了一道非常瘋狂決絕的狠光。
這破朝廷是真的沒救了。
看來明天的大朝會，非得引爆一個超級核彈，能把大明朝幾百年的根基都直接炸成渣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