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瘋魔衝陣,駕馬蹈火
顧雲敞著懷,拍的心口大笑。
荒草灘上的冷風呼呼的吹。
一百多個蒙著黑布的死士就站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裡的單刀舉在半空,愣是沒一個人敢往前挪動一步。
這畫面也太邪門了。
領頭的黑麵大漢眼睛眯的死緊。
金主給的訊息裡明明說,目標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可眼前這個,怎麼看都像是個剛從號子裡放出來、急著找人同歸於盡的江洋大盜啊。
“都愣著幹嘛啊!”
顧雲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嫌棄的撇了下嘴。
他扯著嗓門催促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們這磨磨唧唧的,到底還幹不幹活了?再墨跡天都要黑了,你們不用打卡下班的嗎!”
黑麵大漢嚥了下口水,握緊了刀柄,剛準備邁步。
“太慢了!”
顧雲不耐煩的吼了一嗓子。
他猛的轉過身,從車座旁邊一把抄起那根發黑的舊馬鞭。
“既然你們走不動道。那小爺我親自送貨上門!”
顧雲兩手抓著鞭子把,掄圓了膀子,照著那匹老瘦馬的屁股狠狠就抽了下去。
“啪!”
這一鞭子抽的非常重。
老馬本來還在打哆嗦,屁股上突然捱了這麼一下狠的,疼的發出了一聲淒厲長嘶。
四條腿一下子就撒開了,拉著那輛破破爛爛的馬車,直勾勾的就朝著正前方人最多、刀子最密的草窠子撞了過去!
“來啊!互相傷害啊!”
顧雲一隻腳踩在車轅上,另一隻手死死的抓著車門框,光著上半身迎著冷風狂吼。
他整張臉因為亢奮已經完全扭曲變形了。
他就這麼駕著馬車,連個躲閃的動作都沒有,完全是一副趕著去投胎的急切架勢。
對面的幾十個死士全都傻眼了。
這他媽是來送死的,還是來索命的?
破馬車在坑坑窪窪的黃土道上橫衝直撞,車軲轆碾在乾硬的土塊上,整輛車都在半空裡亂跳,木板嘎吱作響,好像隨時都要散架。
“砍我啊!往心口這兒砍!別躲!”
顧雲還在車板上大叫,胸膛挺的老高。
馬車帶著風聲直接衝進了刀陣裡。
最前面那幾個死士壓根就沒來得及躲。
砰!
砰!
幾聲沉重的悶響。
老馬的硬蹄子和沉重的木頭車輪直接就碾在了人身上。
三個拿刀的漢子被撞的在半空翻了個個兒,狠狠的摔在旁邊的爛泥溝裡,手裡的單刀飛出老遠,捂著胸口半天都爬不起來。
車軲轆一下子就把陣型給衝散了。
顧雲站在顛簸的車轅上,不但沒停,反而又揚起手甩了一大鞭子。
“跑什麼跑!全都給我站住!用刀往我身上招呼啊!”
他伸長了脖子,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些明晃晃的刀刃,滿臉都是那種求之不得的飢渴。
只要隨便哪把刀能在自個兒身上拉條大口子,這千億的現金買賣就能順利走完最後一道手續了!
可那些死士哪見過這種不要命的瘋癲打法。
一個人連死都不怕,還上趕著往刀尖上湊,那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們是拿錢辦事的殺手,又不是陪瘋子去死的傻帽。
刀客們下意識的就往兩邊急退,顧雲手裡的韁繩扯向哪邊,哪邊就呼啦啦散開一大片空地,那些避之不及的,甚至連滾帶爬的往草叢裡鑽。
車板底下。
趙順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發抖的肉球。
他兩隻手死死的捂著耳朵,聽著頭頂上顧雲那喪心病狂的咆哮,還有外面被撞飛的慘叫聲。
趙順的眼淚混著尿液淌了一整個木板。
這哪是去保定府幹大事混口飽飯啊,這分明就是拉著他一塊兒下十八層地獄!
馬車在黃土道上犁出深深的車轍印。
領頭的黑麵大漢腳尖在地上連點,朝側面飛退了好幾大步,險之又險的避開擦身而過的木頭車軲轆。
他盯著站在車上的顧雲。
那敞開的白中衣,那發紅的眼珠子,還有那迫不及待想把脖子往刀口上送的利索勁。
這簡直比他們這些常年見血的死士還要嗜血十倍!
就在這檔口。
黑麵大漢腳下的乾硬黃土地,突然傳來了一陣很有規律的悶響和震動。
起初震動還很輕微,但越來越密集,地上的小石子都跟著開始跳了。
噠噠,噠噠。
大漢常年在道上混,對這種動靜再熟悉不過。
他猛的蹲下身子,一把將右耳朵緊緊的貼在了地面上。
只過了兩三秒。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連蒙在臉上的黑布都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死灰氣。
重甲騎兵!
這種整齊劃一、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絕對不是什麼護院家丁,這起碼是幾百號全副武裝、在戰場上衝殺過的正規重騎兵!
而且,這動靜正玩了命的往古驛站這邊狂奔!
大漢猛的抬起頭,視線越過那輛還在左衝右突的破馬車,死死看向來時的官道盡頭。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這狗屁的朝廷欽差,哪裡是來送死的,這分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大誘餌!
用自個兒這副手無縛雞之力的身板當靶子,把他們這幫人全都從暗處給勾出來,然後,後頭早就跟著幾百精銳騎兵,準備收網把他們包餃子生吞活剝了!
怪不得這人敢光著膀子大笑著往刀尖上撞,原來人家早就設好了這種等著收網的連環死局!
“風緊!扯呼!”
黑麵大漢一下子跳了起來,扯開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了一聲。
他才不幹這種賠本到底的買賣,金主給的那點碎銀子安家費,還遠遠不值得他拿命去填重甲騎兵的硬馬蹄子。
命令一出。
周圍那一百多號死士簡直如蒙大赦。
他們本來就被車上那個大喊大叫求砍的瘋子給整的快懷疑人生了,一聽老大喊撤,誰都沒猶豫半秒鐘。
提著手裡的單刀,轉過身子。
一溜煙的全鑽進了路兩邊那比人還高的枯黃荒草窠子裡。
跑的那叫一個快,活像一群被惡狗攆了尾巴的野兔子。
“哎!別跑啊!”
顧雲還站在車轅上,瞪著眼睛到處找人。
結果冷不丁就瞅見這幫人呼啦啦一下全散了。
他眼睛當場就紅了。
“我操!你們回來!哪怕過來砍我一刀再走也行啊!”
顧雲急的在車板上直跳腳,他揚起手裡的馬鞭,就衝著那些人逃跑的草叢方向死命的抽了下去。
老馬讓這一鞭子抽的暈頭轉向,偏離了官道,拉著馬車就往旁邊一個長滿了荒草和亂石的深坑裡衝了進去。
前頭的輪子用力的碾上了一塊尖石頭。
馬車在土坑的邊上猛地向上一彈。
只聽見“咔嚓”一聲,非常脆的爆響。
那根破破爛爛的車軸給這麼一折騰,終於扛不住了,當場就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車廂馬上失去了所有平衡,往右邊狠狠的側翻了過去。
“我靠——”
顧雲甚至連抓穩門框的機會都沒有。
整個人就像個破麻袋一樣,從高高的車座上被重重的甩了出去。
他在半空裡劃出一道不怎麼好看的弧線。
結結實實的砸在路邊一堆軟爛發臭的黃泥草葉子裡。
一頭扎進泥裡,啃了一嘴的爛泥渣子。
而那輛破馬車,“轟隆”一下結結實實的翻倒在地,巨大的重量砸在地上,木屑四處亂飛。
車底下的趙順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腦袋撞在車板上,徹底的暈死過去。
顧雲趴在滿是腥味的泥巴地裡。
他艱難的掙扎著抬起頭。
“呸!”
用力的吐出一口帶泥巴的草根。
放眼望去。
周圍除了大片的枯黃荒草在冷風裡頭胡亂的搖晃,哪裡還有一個死士的影子。
一百多號職業殺手,跑的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這撤退速度簡直比下班打卡還要積極一百倍。
顧雲兩手撐在冰涼的地上,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他死死的盯著那些被殺手踩彎的亂草皮,感覺自個兒的心都在瘋狂滴血。
就差一點!
就他媽差那麼一哆嗦的事!
那鋪天蓋地的千億現金,那有著席夢思大軟床和高階浴缸的海景房,就這麼長著翅膀當面飛了!
“毫無職業操守!”
顧雲把手握成拳頭,用力的砸在堅硬的黃土地上,砸的關節破了皮都沒感覺。
他氣的後槽牙咬的咯咯直響,扯著嗓門對著那片空蕩蕩的荒野破口大罵。
“提桶跑路是吧!一百多個人拿著刀,連砍我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都不敢!你們這幫廢物幹什麼吃的!”
顧雲扯破了嗓子吼。
“不專業!簡直太不專業了!差評!必須差評!退錢!把老子的錢全都退回來啊!”
顧雲憤怒的吼叫聲在空曠的荒野裡飄出去老遠老遠。
回應他的。
只有路邊那個側翻的車廂,還有那匹倒在爛泥裡、呼哧呼哧直喘白氣的老瘦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