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勝利將至
霍華德下車直接給了洪智有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洪!我親愛的朋友,終於見到你了。”
霍華德很清楚眼前這個中國人的能量。
走到哪,金條和美鈔就撒到哪。
就是大使館裡養的那條黑背德牧,衝他多叫喚兩聲,也能從他手裡撈上幾個牛肉罐頭。
這是赫爾利大使、麥克阿瑟、柯克這些人眼中的座上賓、財神爺。
霍華德鬆開手,“洪,你要的飛機已經安排好了,隨時可以起飛。”
洪智有用一口地道、流利的英語說道:“謝謝你,霍華德。
“我給你介紹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
他側過身,轉向陳布雷,又換回了字正腔圓的中文。
“這位就是智高賢重,風骨如松,委座最信任的彥及先生。”
霍華德立刻也用略顯生硬的中文說道:“原來是彥及先生,久仰大名。”
陳布雷十分受用,連忙客氣道:“客氣,客氣。”
洪智有順勢發出邀請。
“彥及先生,一起去大使館喝一杯?”
霍華德也立刻接話。
“是的,赫爾利大使已經備下了豐盛的午餐,還請二位務必移步。”
陳布雷擺了擺手。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確保洪智有的安全。
如今美國人親自出面,戴笠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動手腳。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不了,我還有事,下次再去使館拜訪。”
說著,陳布雷又深深看了洪智有一眼,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與欣賞:
“生子當如君爾!
“小洪,後會有期。”
洪智有微微欠身:“多謝彥及先生抬愛,後會有期。”
陳布雷欣慰地點了點頭,在隨從的護衛下乘車離去。
洪智有在兩個高大的美軍保護下,往吉普車走去。
人群中。
葉翔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該死的,怎麼連洋鬼子都摻和進來了。
旁邊一個心腹手下壓低聲音,焦急地問:“隊長,還動手嗎?”
葉翔之眼神一橫,啐了一口。
“這是戴老闆親自下的任務,誰敢不從!
“管他是誰,動手!”
他咬著牙,又補了一句。
“記住,千萬別傷了美國人。
“子彈要是長了眼睛飛錯了地方,誰也保不了你!”
那名手下心頭一顫,重重點頭。
“明白!”
他剛要轉身去傳令。
人群裡又擠過來一個手下,一把拉住了他,湊到葉翔之耳邊急聲道:“隊長,主任有令,停止行動。”
葉翔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不甘地揮了揮手。
“收工!”
他看了一眼洪智有之前停放的那輛黑色轎車,壓低聲音吩咐。
“找人趕緊把炸彈拆了,省得事情鬧大了被人抓住把柄。”
幾個手下會意,相互遞了個眼色,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各自散去。
吉普車引擎發動。
洪智有和霍華德上了車,在眾目睽睽之下,直奔美國大使館的方向而去。
葉翔之鐵青著臉,回到了轎車內。
“主任,為什麼不動手?我剛才有機會的!”
毛人鳳靠在後座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愚蠢。
“驚嚇了彥及先生,那是咱們自家的事,關起門來總能解決。
“子彈無眼,萬一打到了那個霍華德,那就是天大的外交事件。
“斷了美國的軍援,壞了委座的軍國大計,你我拿什麼去填?
“腦袋嗎?”
葉翔之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是,是,屬下……魯莽了。”
……
回到軍統局。
毛人鳳整了整衣冠,快步走進了戴笠的辦公室。
戴笠一見毛人鳳搭聳著腦袋,不由皺眉:
“失敗了?”
毛人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是。
“彥及先生和美國大使館的副官霍華德都去了現場。
“當時還有記者在場,場面混亂,實在不好動手……”
戴笠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對的。
“是我低估了洪智有。”
“他居然跟美國人搭上了線,這是個麻煩事。”
毛人鳳試探著問:“局座,我聽說美國人要動用專機送他去武漢,咱們……”
戴笠搖了搖頭:“以後再說吧。
“你現在要儘快弄清楚,他去見了建豐,到底都聊了些什麼?”
毛人鳳心頭一凜:
“是!”
“對了,局座,山城日報的稿件已經準備好了,您看看。”
他遞上了稿件。
戴笠看也沒看,隨手揉成一團,準確地丟進了牆角的廢紙簍裡。
“他都進出大使館了,你這時候說他是漢奸,那美國人豈不也成了漢奸的同黨?
“眼下光復在即,任何與美國人有關的事情,都必須謹慎對待。
“從現在起,洪智有就算是漢奸,也得當英雄來論。
“讓報社都閉嘴吧。”
戴笠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我估計,再有個一年半載,日本人就該滾蛋了。
“開始考慮戰後各站站長的人選了,你列一份名單給我。”
毛人鳳連忙恭敬領命。
“是,屬下明白。”
待毛人鳳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戴笠閉上雙目,深吸了一口氣。
洪智有!
孫猴子本事再大,又焉能逃出如來佛的掌心!
……
與此同時。
關東軍參謀本部。
朱毅坐在候客廳的沙發上,一臉的急不可耐。
很快,一個日本軍官走了過來,微微躬身。
“朱廳長,笠原參謀長有請。”
朱毅起身整理了衣領,快步跟著軍官來到了參謀長辦公室。
笠原幸雄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到朱毅進來,抬手示意。
“朱廳長,請坐。
“你親自從哈爾濱趕來新京,想必是有要事彙報。”
朱毅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幾張照片,雙手遞了上去。
“是的,參謀長閣下,您請看。”
照片上,正是洪智有與大使赫爾利舉杯共飲的合照,背景裡還有幾個美國軍官。
“哈爾濱這麼多年,一直有股暗流在湧動。
“洪智有更是先後構陷了兩任警務廳長,我現在嚴重懷疑,洪智有跟美國人,甚至跟國黨,暗地裡有勾結!”
笠原幸雄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便隨手放在了桌上。
“朱廳長。
“洪智有是否有問題,你需要拿出直接的證據。
“至於這張照片,它什麼也證明不了。我只能告訴你,以你的級別,不夠知道內情。”
朱毅急了:
“可是洪智有盤踞哈爾濱多年,小冢鹿司令與武田隊長都與他關係匪淺,此人一日不除,無疑會嚴重影響帝國的聲威!
“不盡快下手,日後必成大禍!”
笠原幸雄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朱廳長,你對帝國的忠誠,我很欣賞。
“但是,梅津美治郎司令官剛剛調任陸軍總長,新任的山田乙三大將才到任不久,軍中人事正在調整,這個時候對洪智有這樣的人物下手,不合時宜。”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不過你放心,只要他人在哈爾濱,就永遠是砧板上的魚肉。
“你可以按你的想法,繼續蒐集情報,待時機成熟,一錘定音。”
朱毅點了點頭,又道:“參謀長閣下,屬下有心為大日本帝國分憂。
“奈何現在的警察廳裡,劉振文、高彬、周乙,全都是洪智有的人。
“憲兵也受他遙控。
“我手上,根本無可用之人啊!”
笠原幸雄放下茶杯,雙手抵在下頜略作沉思:
“這的確是個問題。”
朱毅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
“是啊,參謀長閣下。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瞎子,一個聾子,被徹底孤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笠原幸雄坐直身子,想了想道:
“這樣吧。
“你立即下令,讓你和劉振文對調。
“從今天起,你擔任哈爾濱警察廳正廳長,劉振文調任警務總廳任副廳長。”
朱毅的呼吸猛地一滯,大喜不已。
正廳長?
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如此就可以直接坐鎮警察廳,盯緊洪智有這些人的一舉一動了。
“我再從參謀本部,給你調一個三十人的精銳小組。
“包括電訊偵破、行動跟蹤的專家,由你全權負責,直接向我彙報。
“怎樣?”
朱毅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
“可,可我的警銜……按照規定,根本夠不著廳長的位置。”
笠原幸雄笑了笑:
“特殊時期,特殊任命。
“我給你督典警察廳的權力,又給你最精銳的人手,你要是還查不出半點東西,那就是無能。”
他的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當然,針對洪智有,一定要謹慎。
“不管你有沒有拿到證據,都必須第一時間請示我,得到我的許可,才能執行相關事宜。
“明白嗎?”
朱毅一個激靈,立刻挺直了身板,用力頓首:“是,長官!
“屬下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
時光飛逝。
轉眼,已是1945年的5月底。
嗚嗚!
淒厲尖銳的防空警報,毫無徵兆地劃破了哈爾濱午後的寧靜。
整個警察廳瞬間亂成一團。
眾人齊齊往地下防空洞跑去。
天台上。
高彬、周乙、洪智有三人並排站著,仰頭看著頭頂的天空。
幾架飛機轟隆而過。
高彬眯著眼睛,辨認了片刻。
“是日本人的零式戰鬥機。
“美國人估摸著又開始在周邊搞偷襲了。”
他收回目光,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這幾年,日本人在瘋狂修建機場和防禦工事,看來是真怕了。
“如今希特勒死了,德國投降,日本聯合艦隊名徹底解散,咱們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頭了啊。”
他忽然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兩人,臉上露出一絲慣有的冷幽默。
“你們說,這炸彈會不會不長眼,落到咱們頭上?”
周乙笑了笑,神色依舊沉穩。
“美國人要炸,也是先炸本溪、大連那些重工業基地。
“哈爾濱外面還隔著一個新京,我覺得咱們是太過於敏感了,防空警報沒必要拉的這麼勤快。”
洪智有摸出香菸,遞給兩人:
“那可不好說。
“美國人現在有了B29轟炸機,能飛幾千裡,要想炸咱們,也就是多踩一腳油門的事。”
高彬接過煙,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指間把玩。
“關東軍的精銳,早年被梅津美治郎那個蠢貨調去太平洋,悉數損盡。
“如今剩下的這幾十萬軍隊,有過諾門坎的慘敗在先,也早已是驚弓之鳥。
“一旦蘇聯撕毀互不侵犯條約從北面打進來,到時候就是我等的末日。”
他轉頭看向周乙,眼神裡帶著幾分探尋。
“周科長,你有什麼打算?”
周乙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他。
“廳長你呢?”
高彬自嘲地笑了一聲。
“自從朱毅那個鳥人坐到我頭上,我這個副廳長基本也被架空了。
“我和老劉,現在就一門心思抱孫子。”
他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一絲溫情。
“我這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萬一滿洲國真的亡了,承宗、承祠能躲過這一劫。
“哥倆平平安安的,把我們老高家的香火傳下去,我就心滿意足了。”
洪智有笑道:“叔,放心吧。
“你和孩子們,都不會有事的。”
周乙這才開口,聲音平靜。
“我到時候看能不能沾智有的光,去關內躲躲風頭吧。
“最近,我已經把祖上留下的一些地產、古董器物都變賣了。”
他嘴角露出一絲譏誚。
“與日本人共存亡,原諒我,還沒那麼高尚的情操。”
高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指了指他:
“你是個人才。
“你得留下來。”
周乙笑了笑,沒有說話。
高彬拍了拍冰冷的圍欄,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你們聊。”
他揹著手,身影顯得有些蕭索。
周乙忽然開口,喊住了他:“高廳長,謝謝。”
高彬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周乙是真心感激他。
去年,張平汝事件。
如果不是高彬選擇了裝聾作啞,現在他、顧秋妍,還有老魏這些人的墳頭草,恐怕都已經兩尺高了。
周乙收回目光,看向洪智有:
“自從抗聯最後的一點火種撤入蘇聯境內,我們這邊的地下工作已經停滯了很長一段時間。
“如今盟軍勝利在即,我哥他們又悄悄地殺回了邊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有情報顯示,蘇聯很可能要對日出兵。
“他們急需關東軍的一些重點防禦工事,以及最新的兵力部署圖。
“你這邊,能不能搞到?”
洪智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他:“給你。”
周乙愣住了:“這麼快?”
洪智有將信箋塞進他手裡,輕描淡寫地說道。
“笠原幸雄已經被調去關內,擔任十一軍司令官了。
“新來的參謀長叫秦彥三郎,兩眼一抹黑,對手底下的人也不熟悉。
“我稍微運作了一下,就搞到了這些。”
他彈了彈菸灰。
“如今的關東軍人心惶惶,又缺少軍資,那個秦彥三郎無非是到處修修補補,很難再做出什麼大的變動。
“這份資料基本還是可靠的。”
這份情報的價值,無可估量。
周乙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收起:
“智有,這太重要了。
“回頭,我給你算錢。”
洪智有擺了擺手,一臉的不在乎。
“算了吧。
“你把錢留好,勝利之後,還不知道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周乙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你剛剛說的這個秦彥三郎,我聽說他一上任,就立刻召見了朱毅。
“日本人現在把偽滿當成了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搞不好會採取更高壓的手段。
“黎明前的最後這幾夜,怕是不好過啊。”
洪智有吐出一個菸圈:“不管他了。
“我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之前讓滿鐵和三菱提前拆的一些重要裝置,我放在了山裡,一旦蘇聯人打進來,你們儘快把人和裝置分批都轉移去關內的根據地。”
他話鋒一轉。
“過幾天,我會先行去一趟美國。
“購置一些房產,另外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我可以帶上家喬。”
周乙說:“組織上打算再過幾個月,等局勢更明朗一些,就安排人送悅劍和家喬去蘇聯。
“我得問問她的意見,看是讓家喬去美國,還是去莫斯科。”
洪智有笑了笑,掐滅了菸頭。
“隨你。
“記住,你們只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
周乙的目光閃爍不定。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搖了搖頭。
“算了。
“不用問她了,我決定了。
“你明天直接去學校把家喬接走,回頭我再向她解釋。”
洪智有點了點頭。
“好。
“趁著我現在在哈爾濱還算有點分量,我把家喬帶走,沒人敢說什麼。”
周乙琢磨了一下又道:“能……能把莎莎也一起帶走嗎?
“孩子是無辜的。
“莎莎叫了我這麼多年的父親,要說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假的。”
洪智有點了點頭:
“可以。”
周乙感激說,“太好了。
“希望等孩子們再回來時,這片土地再沒有日本人和漢奸走狗,老百姓能安居樂業。
“最苦的日子都留給我們。
“他們能夠在陽光下,自由自在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