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準備
聖旨下來了。
九皇子蕭辰封東海鎮撫使，賜銀三千兩，撥官船兩艘，五日後啟程。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紫禁城，有人震驚，有人冷笑，有人等著看笑話，也有人在暗中盤算。
蕭辰沒有時間理會那些閒言碎語。五天，他只有五天時間準備一切。
三千兩銀子，聽起來不少，但真要置辦起出海的家當，簡直是杯水車薪。蕭辰把自己關在清遠殿裡，在桌上鋪開一張大紙，開始列清單。他必須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容不得半分浪費。
\"鐵錠、生鐵、熟鐵各買一批，優先買高品位的；火藥買兩百斤，硫磺和硝石再多備一些；工具要全套的——錘、鑿、斧、鋸、銼、鑽，每樣至少五套；種子要耐旱的、產量高的，番薯和土豆優先；醫書、藥典、張仲景的《傷寒論》、孫思邈的《千金方》都買一套；還有紙筆、墨錠、蠟燭、油燈、繩索、帆布、桐油……\"
蕭辰一邊唸叨一邊寫，寫滿了整整三頁紙。小福子在一旁研墨，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清單，眼睛越睜越大：\"殿下，咱們這……這是要把半個天京都搬走吧？\"
\"搬不走，也得揀最要緊的帶。\"蕭辰頭也不抬，\"青龍島現在是海寇的地盤，要什麼沒什麼。上了島，第一口吃的、第一把鐵、第一味藥都得自己帶。少一樣東西，都可能要命。\"
他把清單交給陸鳴：\"這些東西，宮裡的採買辦不了，太顯眼。你在錦衣衛待了十二年，黑市的路子應該熟？\"
\"回殿下，熟。\"陸鳴接過清單，快速掃了一眼，\"天京黑市在南城外的騾馬市，鐵錠、火藥、工具這些都能買到，就是價錢比官市貴兩成。屬下今晚就去辦，保證不會走漏風聲。\"
\"價錢貴點沒關係，東西一定要好。\"蕭辰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那是景和帝賜的三千兩，\"先拿一千兩去辦這些物資，用錦衣衛的路子走，不要經過宮裡的人。\"
\"是。\"陸鳴接過銀票，貼身收好，轉身就要走。
\"等等。\"蕭辰叫住他，\"還有一件事，比買物資更重要。\"
他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張紙，上面寫著三個名字和地址：\"工部有三個匠人，一個鐵匠叫王鐵柱，一個木匠叫李老三，一個石匠叫趙石頭。這三個人都因為得罪了上司被罰俸，對工部心灰意冷。你去幫我把他們'挖'過來，待遇從優——安家費每人五十兩，到了東海之後月銀二兩，包吃住。\"
月銀二兩，這在工部匠戶裡想都不敢想。工部的普通匠人，一個月到手不到五錢銀子，還經常被剋扣拖欠。
\"五十兩一個人？\"陸鳴有些驚訝，\"殿下，工部的匠人多的是，沒必要花這麼大價錢……\"
\"普通匠人多的是，但這三個人不一樣。\"蕭辰說。
這三個名字是他透過系統\"人才識別\"功能篩選出來的。系統掃描了整個工部匠戶冊，王鐵柱、李老三、趙石頭這三個人是技能等級最高、處境最慘、也最容易被拉攏的。有了他們三個，高爐、船帆、房屋建設這些基礎工程才能快速啟動。人才是最寶貴的資源，比鐵錠糧食還寶貴。
\"按我說的去做，告訴他們，跟著我去東海，頓頓有肉，月月發餉，再也不用看那些狗官的臉色。如果他們有家人想一起走，也一併帶上，安家費照給。\"蕭辰道。
\"是。\"陸鳴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恭敬地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三天，蕭辰幾乎沒有閤眼。
陸鳴的辦事效率極高，透過錦衣衛的黑市路子，鐵錠、火藥、工具、種子、醫書等物資在兩天內就分批運到了城外的秘密倉庫。王鐵柱、李老三、趙石頭三人也被他說動了——尤其是蕭辰開出的條件，對於在工部被欺壓了半輩子的匠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恩典。三個人不僅自己來了，還各自帶了兩個徒弟和家人，一共多了十幾口人。
王鐵柱四十多歲，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雙蒲扇大的手上佈滿老繭，一看就是打鐵打了幾十年的老師傅。他站在蕭辰面前，有些拘謹，但眼睛裡卻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期待：\"九殿下，俺老王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您要是真能給俺們一條活路，俺這把錘子，從今往後就是您的！\"
李老三五十出頭，又瘦又黑，手指細長靈活，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精明手巧的老木匠。他對著蕭辰作揖：\"小的李老三，謝殿下收留。造船造房做傢俱，只要是木頭的活計，小的絕不含糊。\"
趙石頭三十多歲，沉默寡言，身材壯實如牛，只是憨憨地點了點頭，算是見禮。
「叮——檢測到關鍵人才：鐵匠王鐵柱（中級）、木匠李老三（中級）、石匠趙石頭（中級）。」
「人才已招募，團隊組建初步完成。蒸汽子系統進度+1%。當前進度：3%。」
蕭辰看著眼前這三個穿著粗布衣裳、手上滿是老繭的匠人，心中大定。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但在工業化的初期，這些掌握著實用手藝的一線工匠，才是最寶貴的種子。
物資和人才都到位了。三千兩銀子，一千兩買了物資，五百兩用來給匠人們安家和打點路費，剩下的一千五百兩，蕭辰全部換成了糧食和藥材。大米、麵粉、醃肉、乾菜、常用的草藥、治外傷的金瘡藥、治風寒的麻黃湯……這些東西在青龍島都是硬通貨。
他自己身上，一個銅板都沒留。
出發前一天傍晚，柳貴妃來了。
她是偷偷來的，沒帶隨從，只挎著一個藍布包袱。一進清遠殿，她就拉著蕭辰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辰兒，東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母妃放心。\"
柳氏開啟那個藍布包袱，裡面是一個紅木匣子。她開啟匣子，裡面是一疊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子，還有幾件首飾——一對玉鐲、一支金簪、幾顆珍珠。
\"這是娘這些年攢的私房錢，一共有八百兩。\"柳氏把匣子塞到蕭辰手裡，聲音哽咽，\"首飾你也帶上，在路上能換錢。娘在宮裡用不上這些，你在外面，錢多些總沒錯。\"
蕭辰看著那些首飾——都是些舊款式，顯然是柳氏剛入宮的時候戴的，這麼多年都沒捨得變賣。八百兩銀子，對於一個不受寵的皇妃來說，是省吃儉用了十幾年才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母妃……\"蕭辰喉嚨有些發緊。
\"拿著。\"柳氏不由分說把匣子塞進他懷裡，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在外面不比宮裡，一切都要靠自己。天冷了記得加衣，飯要吃飽，不要跟人逞強……\"
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像天底下所有送兒子遠行的母親。
蕭辰握住母親冰涼的手，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中酸澀，但臉上卻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母妃放心，三年後，兒臣一定回來。到時候，兒臣接您去東海看大海。東海的海是藍色的，比太液池大一萬倍，海邊還有白色的沙灘……\"
柳氏被他逗笑了，擦了擦眼淚：\"好，娘等你。\"
送走柳貴妃後，夜色已經深了。
蕭辰正在檢查最後一批物資的清單，小福子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神色有些緊張：
\"殿下！剛才有個陌生人把這封信塞給奴才，說一定要親自交給您，還說……是內閣次輔沈維中沈大人約您今夜密談。\"
蕭辰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沈維中。次輔。朝堂上少數不依附趙崇的重臣。
他來得比蕭辰預想的還要快。
而在遠處的屋脊上，一隻夜梟撲稜稜飛起，消失在夜色中——趙崇的眼線，已經將\"沈維中密會九皇子\"的訊息，傳向了鎮國公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