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露滴
王宮殘殿上。
巴卡爾周身暗紅色的烈焰在流轉，化作一襲寬大的黑紅金紋長袍，兩米出頭的魁梧身形展現出如高山般的沉重壓迫感。
臺階下，黑壓壓地跪倒了近千名人類官員。
這些人大多身著華貴的絲綢長袍，此刻卻渾身沾滿泥水，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石板，身軀因恐懼而無法自制地顫抖。
他們親眼目睹了神之右手被凌空肢解，也目睹了大長老被廢去修為拖走。
面對這位掌控著鋼鐵軍團與滅世巨龍的真正統治者，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抬頭直視。
巴卡爾負手立於王階頂端，雙眸深處，一抹幽藍色的光環悄然擴散。
長腳羅特斯，精神之網！
無形無質的精神波動如同一場無聲的細雨，瞬間籠罩了整個前殿廣場。
千百條由純粹使徒意志凝聚的無形觸鬚自虛空中垂落，精準無誤地刺入每一個人類官員的眉心。
沒有痛苦，沒有抗拒，甚至連一絲法術波動的漣漪都未曾激起。
跪在最前排的財政大臣身軀微微一僵，渾濁的雙眼深處閃過一抹幽藍的細芒，隨即迅速隱沒不見。
老人的眼神從原本的惶恐與算計，逐漸轉變為一種發自肺腑的狂熱與敬仰。
在他當下的認知中，原本侍奉洛克林腐朽王室的行為變得愚蠢至極，而眼前這位黑紅長袍的偉大君主，才是真正值得他獻出一切、傾盡畢生才智去追隨的唯一領袖。
這種念頭的轉變自然無比，彷彿是他歷經數十年沉思後，自己做出的最英明決斷。
“偉大的主宰……”
財政大臣嘴唇顫動，再次將頭顱重重磕在石板上，這一次，動作中充滿了由衷的順從。
緊接著，身後的軍務副官、城防營長、稅務總管們，紛紛露出了同樣的眼神。
巴卡爾俯瞰著下方神態徹底改變的人群，清晰地感知到上千條精神絲線牢牢系在自己的意念之中。
只要他一個念頭，這些人就會毫無保留地執行任何政令，甚至微笑著走向深淵。
“道格拉，把各省的接收名單發下去。”
巴卡爾收回目光，淡漠下令。
“讓他們按照原有編制返回各自行省，限期十天，將洛克林全境的戶籍、稅收、軍械庫全部接管清點完畢。”
道格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低頭領命：“遵命，大人。”
原本需要耗費數月甚至數年血腥清洗才能消化的龐大王國，在羅特斯使徒系統的運轉下，僅僅用了不到一刻鐘，便完成了權力中樞的徹底更替。
聖洛克林城政務大廳。
往日裡喧鬧爭吵的議事長桌周圍，此刻坐滿了洛克林王國各部門的核心重臣。
所有人的神情異常專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處理公文的效率比以往高出數倍。
原本在舊王朝時期盤根錯節的貴族利益爭端，在這一刻徹底消弭無形。
“南境三個產糧行省的秋糧徵收令已經擬定完畢，全部調往黑石要塞充當軍糧儲備。”
財政大臣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語氣嚴謹地向坐在主位的道格拉彙報。
“此外，我們查封了王室在西海岸的七座秘密金庫，共清點出純金金幣四百二十萬枚，高階魔晶石三千箱，已全部分批裝車。”
軍務大臣緊接著起身，攤開洛克林全境的駐防圖。
“各地駐防軍團已收到王都調令，除保留必要治安部隊外，其餘四萬精銳正向王都集結，準備接受黑石公國教官的重組整編。”
整個接管過程順暢得令人髮指。
沒有暗殺，也沒有叛亂，就連底層貴族的串聯反抗都在這些大臣的主動彈壓下被撲滅在萌芽狀態。
在長腳羅特斯的精神支配下，這些掌管王國命脈的精英們正在竭盡所能地為新主人的利益奔走操勞。
巴卡爾漫步在王宮高層的露臺上，俯瞰著整座逐漸恢復秩序的人類王都。
街道上的商鋪已經陸續重新開門營業，巡邏的食人魔與驅逐者傀儡雖然面目猙獰，但在嚴格的軍紀約束下，並未發生任何劫掠平民的惡性事件。
對於底層平民而言，只要屠刀沒有落在自己頭上，稅賦沒有突然翻倍，換一個統治者並不影響他們明日的生計。
“大人。”
一道輕盈而冷冽的氣息自陰影中浮現。
伊翠絲身著黑綠相間的緊身戰甲，九條覆滿深藍與墨綠鱗片的巨尾在身後微微律動。
她的神色有些冷峻，手中還握著一柄折斷的白金色短劍。
“怎麼回事？”
巴卡爾並未回頭，僅憑氣息便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
“那個貝魯特帝國的特使，克萊因，跑了。”
伊翠絲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一絲難掩的自責。
“屬下在王宮祭壇崩塌時便已經封鎖了周圍的通道，並用蛛絲布下了三重天羅地網。”
“但那名特使身上藏著極高層次的隱匿手段，在被屬下擒獲的瞬間，他直接捨棄了一具高階鍊金替身。”
“本體爆發出的速度與鬥氣層次，遠超過他平時展現出的水準。”
巴卡爾眉梢微動，轉過身來。
“他的真實實力達到了什麼層次？”
伊翠絲略微回憶，肯定地答道：
“至少在23級以上，甚至可能掌握了某種特殊的傳奇空間穿梭特性。”
“他硬接了屬下一記毒爪，藉著反震力直接撕碎了王都北面的結界殘骸，遁入了荒原深處。”
“屬下追擊了三十里，痕跡在鐵風平原邊緣被抹去。”
巴卡爾看著那柄折斷的白金色短劍，上面雕刻的黃金獅子紋章依然散發著淡淡的魔力光輝。
貝魯特帝國，這個號稱凡俗文明巔峰的人類帝國，其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一個派駐在附屬王國的特使，明面上只是個普通跑腿的角色，暗地裡竟然是一位隱藏極深的資深傳奇。
伊翠絲現在雖然只有21級，但是作為改造後的眷屬。
實力是向龍族看齊的。
對付平常的普通傳奇按理來說不可能失手才對。
“無妨。”
巴卡爾隨手將斷劍碾成鐵粉。
“跑了就跑了，他見識到了卡西利亞斯的力量，回去之後，只會讓貝魯特帝國的高層更加投鼠忌器。”
“而且，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不是遠在大陸中部的帝國。”
巴卡爾話音未落，王宮下方的虛空中，突然湧現出兩道極其純淨祥和的聖潔氣息。
兩名身披白金祭司袍的身影正踏空而來，懸停在露臺前方十餘米處。
正是聖心教會的兩位新晉傳奇聖職者——保爾與約裡森。
兩名聖職者面容肅穆，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白金微光。
保爾與約裡森在虛空中向巴卡爾微微躬身行禮。
“尊敬的龍王陛下。”
保爾的聲音平和沉穩，目光落在巴卡爾身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異與敬意。
“方才那一戰，您召喚出的那位界外強者，斬滅了被深淵終末汙染的邪神殘軀。”
“整座城市的數百萬生靈，因您的決斷而免於淪為邪能祭品的厄運。”
巴卡爾神色如常，語氣冷漠：“我只是在清理擋路的雜草，順便收下屬於我的戰利品。”
約裡森搖了搖頭，神情無比鄭重。
“無論您的初衷為何，結果是這片土地的生機得以保全。”
“吾主雷米迪奧斯感知到了深淵源力的湮滅，特降下神諭。”
話音剛落，保爾與約裡森同時從懷中取出一枚由純粹聖光凝結而成的十字聖徽。
兩人雙臂展開，口中低聲吟誦起古老而晦澀的禱詞。
嗡！
原本蔚藍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被一層柔和純淨的白光所取代。
整座聖洛克林城上空的浮雲瞬間消散，漫天灑下如金箔般的璀璨光雨。
城中數百萬原本惶恐不安的居民，在沐浴到光雨的剎那，身上的傷痛與疲憊奇蹟般地消退，紛紛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向著天空虔誠祈禱。
在巴卡爾面前數米處的虛空中，無數道神聖的光線飛速交織匯聚。
沒有宏大的神音，也沒有排山倒海的威壓。
一團大約兩人高的純白光團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
光團內部沒有任何具體的五官與身軀，非男非女，非神非魔，只有一種超越一切凡俗認知的浩瀚、純粹與至善。
雷米迪奧斯。
巴卡爾體內的龍血本能地收縮，爆龍王的力量在經脈深處緩緩流動，維持著警惕。
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眼前這團光芒背後的真實位格。
太初本源中誕生的概念權柄之神。
天使次元中的唯一至高。
光明、生命、治癒權柄的主宰者。
並且，根據巴卡爾前世的記憶，它或許，還和那四大超越者之一的尼梅爾，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那位可是與創世神同源、執掌多元宇宙秩序與引導權能的太初超越者。
光團之中，一道溫和而空靈的意志直接在巴卡爾的靈魂深處緩緩迴響。
“爆龍王，巴卡爾。”
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彷彿能洞穿時間與空間的阻隔。
“無需戒備，吾並非你的敵人。”
下一刻，周圍的王宮露臺、天幕、城市在巴卡爾的視野中迅速淡化、消退。
整片天地被徹底剝離，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茫茫虛無。
在這片被純粹規則構築的特殊空間內，只剩下了化作人形的巴卡爾，以及懸浮在正前方的神聖光團。
虛無的空間之中，白光如流水般在四周緩緩流淌。
巴卡爾傲然而立，黑紅長袍無風自動，雙瞳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光團。
“你是誰？我該叫你雷米迪奧斯還是尼梅爾？”
巴卡爾聲音低沉，直接道破了對方在原本宇宙中的至高真名。
光團內的光芒微微泛起一絲漣漪，似乎對巴卡爾能直接叫出這個名字並不感到意外。
“巴卡爾，你果然保留著原本的記憶與位格碎片。
六千年前那次戰鬥，我的本體被牽制，無法出手幫你們，我可還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空靈的意志再度在空間中迴盪。
而巴卡爾則在回味對方剛才的話。
六千年前的戰鬥？
這傢伙把自己當成真的使徒爆龍王巴卡爾了？
可是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一個穿越而來的普通靈魂而已。
想到此處，巴卡爾也沒露出破綻。
反而整了整神色，等待對方接下來的說辭。
“米歇爾不同意我的方法，我也並不怪他，你們使徒合力也算是開啟了另一種可能。
至於那所有人追尋的碎片，這幾千年來，我也找到了線索。”
就在巴卡爾消化對方話語中的資訊的時候，他突然看到，周圍的虛空開始泛起層層疊疊的畫面投影。
那是無數條璀璨如星河的世界線，每一個節點都在孕育著不同的可能。
然而，在畫面的最核心處，一團充斥著極度汙濁與瘋狂的純黑眼眸驟然睜開。
黑暗之眼的根源——終末·莫特爾！
整條星河在黑色觸鬚的撕扯下瘋狂坍塌、崩解。
無數個平行宇宙的阿拉德、天界與魔界在一瞬間化為虛無的塵埃。
創世神卡羅索的意志在宇宙大爆炸中被強行撕裂為兩半，無數碎片裹挾著頂級強者們的殘魂，穿越了無盡晶壁系，轟然墜落在這片魔改的DND主物質界。
畫面飛速流轉，最終定格在六千年前那場震動整顆星球的遠古神戰之上。
“莫特爾侵蝕了深淵的半數邪神，企圖以終末之力吞噬這個世界的法則，藉助這處宇宙的力量來同化所有的卡羅索碎片，重塑一個由瘋狂支配的至暗紀元。”
尼梅爾的聲音依舊平靜，敘述著一段被凡俗歷史徹底遺忘的遠古隱秘。
“為了對抗莫特爾的侵蝕，吾化身此界神祇‘雷米迪奧斯’，傳播秩序聖光。”
“但想要徹底斬斷終末的汙染，唯有重新聚攏創世神的光暗兩面。”
光團微微向前移動了一尺，倒映出巴卡爾體內那顆十二使徒的金色核心。
“你們十二使徒的核心力量，乃是卡羅索暗之面的終極體現，如今皆匯聚於你一身。”
“然而，唯有暗之面，宇宙的秩序終將滑向失衡。”
“想要重現太初的威能，必須尋回卡羅索散落在凡界的最大一塊光之面碎片——純淨之露滴。”
聽到“露滴”二字，巴卡爾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露滴賽利亞。
那是維繫整個阿拉德大陸平衡的奇蹟之光，也是創世神光之權能的最純粹載體。
“這塊碎片在何處？”
巴卡爾沉聲問道。
前方的畫面再次變幻，顯現出一片覆蓋著雷霆與風暴的古老高原。
那是曾經盛極一時的藍龍帝國疆域。
“六千年前神戰落幕，神界與主物質界的連線被至高規則徹底阻斷，光之碎片墜入大陸南方。”
“約在一百五十年前，藍龍帝國的皇帝希瑞里斯，意外獲得這份未覺醒的光之露滴。”
“但不久之後，藍龍皇帝受到莫特爾暗中投下的蠱惑，企圖製造沒有靈魂的龍獸兵器，大肆推行“噬魂”法術。”
“最終引發了滅龍戰爭，藍龍帝國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那枚光之露滴也在混亂中徹底隱匿。
而根據命運指引，那露滴現如今，應該還隱藏在龍族的血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