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談妥
三道身影猶如流星般從高空急墜而下。
為首的壯漢化作重型隕石狠狠砸在空地上，發出一聲震天巨響。
堅硬的岩石地面瞬間炸開一個三米多深的巨坑。
狂暴的衝擊波將周圍十幾個重甲矮人掀得人仰馬翻。
索爾林怒吼著將巨錘重重頓在地上，死死扛住了這股強橫的風壓。
“什麼人，”索爾林瞪大雙眼盯著煙塵中心，手中巨錘橫在胸前。
灰黑色的粗布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巴卡爾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那兩米多高的魁梧身軀死死擋住了礦谷大門。
他扭了扭脖頸，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
道格拉駕馭著飛毯穩穩落在後方。
亞克那一身耀眼的純金鎧甲，直刺得矮人們睜不開眼睛。
“巴卡爾大人。”格羅英沒有半點猶豫，當場單膝跪地。
“屬下未曾遠迎。”歐琳也跟著跪在一旁。
這一幕徹底震住了前方的索爾林。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老兄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格羅英你瘋了嗎，你的腦子被劣質麥酒灌滿了？”索爾林指著巴卡爾大吼出聲。
“你居然向一個人類下跪，我們矮人的脊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了。”
巴卡爾偏過頭，冷漠的目光徑直掃過索爾林。
這一眼沒有任何魔力波動，純粹是上位捕食者俯瞰獵物時的絕對碾壓。
索爾林後頸不可控制地滲出一層白毛汗。
那是他在面對王國那些傳奇老怪時才會有的本能戰慄。
索爾林握緊巨錘，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身披粗布長袍的壯漢。
對方兩米出頭，肩背寬得猶如半堵城牆。
緊繃的灰黑長袍將布料撐到了極致，彷彿下一秒就會在肩膀處撕裂。
那壯漢脖頸處盤繞著一圈圈暗色鱗片紋路，一路往下蔓延至鎖骨深處。
索爾林當了幾十年戰士，見過各路強悍武夫，卻從未感受過這種離譜的壓迫感。
這壯漢身上的氣息，簡直和王國那位活了上千年的矮人老祖如出一轍。
難道這也是一位真正的傳奇？
他後背的冷汗愈發洶湧，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格羅英，”索爾林聲音壓得很低，連頭都沒敢回。
“這人到底什麼來路？”
格羅英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頭直視巴卡爾。
“索爾林殿下，這位是我效忠的領主，巴卡爾大人。”
索爾林握錘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矮人一族的骨氣向來剛硬，幾時對外族彎過腰。
可他這個鐵血老兄弟，如今跪得毫不猶豫，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乾脆得嚇人。
巴卡爾懶得搭理這場鬧劇，他抬手扯了扯身上的長袍。
這領口實在太緊，勒他脖頸。
道格拉的飛毯穩穩懸停在一旁。
老龍人迎風而立，灰白長鬚垂在胸口，深紅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鐵鏽光澤。
那對彎曲龍角上的年輪紋路層層疊疊，透著歷經歲月的沉澱。
他身後懸浮著幾柄元素飛刀，刀刃上火焰和沙礫交織纏繞，發出攝人心魄的嗡鳴。
索爾林的餘光掃到老龍人，心臟不可遏制地往下沉了一截。
竟然是一頭龍人。
看這恐怖的元素控制力，絕對是高階施法者。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個身披金甲的神秘人。
亞克的純金戰甲關節處源源不斷地向外溢位白金色光暈。
那頂皇冠般的頭盔下，厚重面甲遮蔽了大半張臉龐。
面甲孔洞後方，兩團淡金色的實質光焰正在靜靜燃燒。
那根本脫離了人類雙眼的範疇，分明是純粹的光能結晶。
索爾林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只覺得嘴裡一陣乾澀。
一個滿身龍紋的恐怖壯漢。
一頭實力深不可測的真龍人。
還有一個渾身向外輻射光芒的元素怪物。
這三個傢伙隨便挑出一個都不簡單，如今竟然結伴落下。
而他的好兄弟，此刻正無比虔誠地跪在那個壯漢腳下。
“格羅英，”索爾林拔高了音調。
“你給我站起來說話。”
“不可，”格羅英沉聲回絕。
“憑什麼。”
“大人尚未下令，屬下萬不敢起身。”
索爾林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背後分明列著三萬名全副武裝的矮人精銳。
黑壓壓的重斧與塔盾如同鋼鐵叢林。
可此時此刻，竟沒有一個人敢跨出半步。
那三個從天而降的傢伙，氣場實在太過恐怖。
巴卡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終於沉聲開口。
“你就是索爾林。”
索爾林梗起脖子，強撐著不肯退讓。
“本王乃鐵峰矮人王國之主，索爾林·鐵峰。”
“你又是什麼人。”
巴卡爾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質問。
他偏了偏頭，用眼角的餘光掃向格羅英。
“跟他交代清楚。”
格羅英如蒙大赦般挪動膝蓋，朝著索爾林的方向靠近了兩分。
“殿下，”格羅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這位是巴卡爾大人。”
“也是整座黑石礦谷的主人。”
“更是……我的主人。”
格羅英一字一頓地吐出來。
索爾林瞳孔驟然收縮，猶如遭了一記重錘。
主人。
他這個骨頭最硬的兄弟，居然真的認了一個外族做主人。
“荒謬，”索爾林用力搖頭。
“你石錘氏族的骨氣比精鋼還硬。”
“怎麼可能屈尊降貴去認外族當主人。”
“自然是因為巴卡爾大人擁有難以想象的偉力，能賜予我們一切。”
索爾林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拔地而起的巨型黑石城牆。
城牆上方，密密麻麻的狗頭人守衛正舉著精良武器探頭探腦。
遠處幽深的礦道口，隱約還能窺見某種體型龐大的恐怖虛影。
這處領地確實被經營得滴水不漏。
“他究竟給了你們什麼，”索爾林死死盯著格羅英。
“一條活路，”格羅英回答得毫不遲疑。
“以及……無可匹敵的力量。”
“你不妨仔細看看總管大人。”
索爾林順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飛毯上那個氣度森嚴的老龍人。
道格拉衝他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從容。
“老夫道格拉。”
老龍人的嗓音沙啞卻透著渾厚的穿透力。
“為黑石礦谷總管。”
“三十年前，老夫不過是一頭在泥裡打滾的瀕死狗頭人。”
索爾林猛地瞪圓了雙眼，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狗頭人。
這個散發著高階氣息的老龍人，以前居然是最底層的狗頭人。
“全賴巴卡爾大人恩賜新生，”道格拉語氣平靜。
“這才有了老夫今日的模樣。”
索爾林的呼吸徹底凌亂了。
將一隻低賤的狗頭人強行蛻變成高貴的龍人。
這種違背常理的離譜手段，他簡直聞所未聞。
就算是立國上千年的鐵峰矮人王國，也絕對找不出這份逆天的能耐。
唯一聽說過的，就是傳說中的龍脈轉化儀式。
可那種儀式，唯有真正的純血巨龍才能主導。
這座領地裡難不成藏著巨龍？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手中引以為傲的巨錘。
又將目光挪回巴卡爾身上。
那個魁梧的壯漢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
可僅僅是那麼隨意地站著，散發出的威壓就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到底是什麼存在？”
索爾林嗓子裡彷彿塞了一把幹沙。
巴卡爾終於露出了一抹毫無溫度的笑容。
那笑容猶如捕食者鎖定了砧板上的鮮肉。
索爾林後背的冷汗瞬間打溼了厚重的內襯。
他曾見過王國那位千年老祖動怒時的威勢。
而此刻，那種猶如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威壓，正從這個壯漢身上原原本本地碾壓過來。
甚至比那位老祖更加霸道兇悍。
“龍威，”索爾林嘴唇劇烈哆嗦著吐出兩個字。
“你是一頭巨龍。”
後方那三萬名鋼鐵矮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佇列後方傳來幾聲悶響，那是驚慌失措計程車兵將塔盾掉在了地上。
索爾林手中高舉的巨錘，也不受控制地緩緩低垂了下去。
矮人一族誓不向外族低頭。
可高高在上的巨龍，根本不能用世俗的外族來界定。
那是整片大陸最古老最蠻橫的頂級生命。
他們的歷史遠比矮人一族還要漫長深遠。
能夠化形為人的巨龍，毫無疑問已經跨入了成年期。
一頭成年巨龍的戰力，至少也是站在傳奇門檻上的頂級霸主。
在這片動盪的土地上，這種戰力足以佔據一方建立霸權。
“格羅英，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索爾林抱怨。
“我倒是想說，”格羅英哭笑不得。
“你上來就對著我又拍又砸，我哪有插嘴的機會。”
索爾林用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百倍的笑容。
他順勢鬆開緊攥的錘柄，任由沉重的金屬錘頭重重砸出坑洞。
“既然這裡是巨龍閣下的領地，”索爾林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那便是我索爾林有眼無珠，行事太過莽撞。”
“多有冒犯，還請領主大人海涵。”
巴卡爾靜靜審視著眼前這個突然轉變態度的矮人。
這傢伙倒是個能屈能伸的明白人。
剛見面時還囂張地要敲碎自己的頭蓋骨。
轉眼之間就能放下身段恭敬認錯。
“起來吧，格羅英，”巴卡爾淡淡出聲。
格羅英一骨碌爬起身，本能地退到巴卡爾身側站定。
那個恭敬戒備的姿態，徹底表明了他的絕對立場。
索爾林將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最後那一絲僥倖也化作了透心涼。
他這個生死兄弟，絕對是死心塌地賣命於這頭巨龍了。
“說說你的來意，”巴卡爾開口問道。
“帶著人堵在我大門外，究竟有何貴幹。”
索爾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畏懼。
“回巨龍領主的話，”他極其自然地改了尊稱。
“我此行本是想接格羅英回國共謀大事。”
“如今我們鐵峰矮人王國，正準備掀起一場宏大的戰爭。”
巴卡爾眉頭微挑。
“什麼戰爭。”
索爾林下意識地挺起厚實的胸膛。
屬於矮人王族的那股狂放傲氣，再次從他骨子裡滲了出來。
“我們要奪回在舊神之戰中遺失的萬里疆域。”
“我要親自率領族人，重現先祖的無上榮光。”
巴卡爾和道格拉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舊神之戰。
這個充滿滄桑感的詞彙，完全超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此前格羅英的通訊彙報裡，只提到這幫傢伙想借道伊斯塔公國。
“詳細說說這舊神之戰，”巴卡爾沉聲追問。
索爾林明顯愣了一下，滿臉不解地看向巴卡爾。
“領主大人居然不知曉那場曠世之戰嗎？”
“我要是知道，還費什麼話問你。”
索爾林有些尷尬地撓了撓下巴上火紅的濃須。
“實不相瞞，我本人對那些遠古秘辛也是一知半解。”
“畢竟那都是幾千年前發生的陳芝麻爛穀子了。”
“整個王國上下，只有那位活過悠久歲月的老祖知曉全貌。”
“老祖活了上千年，是我們鐵峰矮人王國真正的定海神針。”
“這趟遠征出兵的決策，也全是他老人家一手定下的。”
聽著索爾林的耐心解釋，巴卡爾腦海中迅速勾勒出整個王國的勢力輪廓。
一位手眼通天立足於傳奇頂峰的千年老怪物。
毫無疑問，那才是鐵峰矮人王國真正不可撼動的核心底牌。
眼前這位滿腔熱血的矮人王，充其量就是個擺在檯面上充門面的提線木偶。
巴卡爾再次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索爾林。
檢視對方的個人資訊。
也就是個十六級狂戰士的水準。
格羅英彙報得絲毫不差。
這位國王陛下本身沒什麼通天能耐，全靠背後那尊供著的老祖撐腰。
“你自己手裡，真正能調動的嫡系人馬有多少，”巴卡爾冷不丁地發問。
索爾林直接被問懵了。
“領主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真正效忠於你這個國王的私人班底。”
“而不是唯那老祖馬首是瞻的王族守衛。”
索爾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極其難看。
這輕飄飄的一個問題，直接捅進了他最不願面對的軟肋深處。
他這個新任矮人王，上位也不過短短几個月光景。
軍中那些手握實權的悍將，大半都是老祖一脈親手提拔的嫡系死忠。
放眼望去，真正願意為他拼命的死士根本湊不出幾個像樣的建制。
若非被逼到了無人可用的尷尬境地，他絕不會厚著臉皮跑來拉攏早就被逐出的格羅英石錘矮人一脈。
“這……”
索爾林的嗓子一陣發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