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觸即發的戰鬥，亞克的預感
黑紅色的煞氣如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縮回鱗甲之下。
巴卡爾的脊柱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咔聲。
直立的軀幹緩緩前傾，重心從後肢向前轉移。
肩胛骨的角度一點點回撥。
龍首下壓，前肢重新觸地。
解除爆龍王姿態後，他又變成了四足撐地，脊背微拱，標準的巨龍姿態。
但跟進化前比，體型大了一圈不止。
肩高逼近三米。
體長十幾米出頭，從鼻尖到尾巴末端的距離能橫跨半個礦洞廣場。
龍翼摺疊貼在背脊兩側，骨架的末端依然超出龍軀一大截。
要是撐開，十八米的翼展夠遮住一整面矮人新修的鐵柵欄。
任何一個不瞭解內情的生物撞見他，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詞只會是青少年龍。
而不是一頭才十幾歲的幼龍。
睏意緊跟著湧了上來。
沉甸甸的，像有人拿棉被裹住了他的腦子。
龍眠的前兆竟然直接到來了。
“這龍眠速度，怕是也有資格寫進龍族傳承記憶裡了吧？”
巴卡爾嘀咕了一句。
他調出個人面板掃了一眼。
【生命等級：10級】
10級。
從龍眠甦醒時的8級到現在的10級。
中間隔了多久？
不到一個月。
正常紅龍從8級升到10級，傳承記憶裡最快的記錄是二十年。
並且，他如果這次龍眠的話，醒來之後還得再往上躥。
保守估計12級打底。
等他12級出關的那天，蘇琳娜那個15級的藍龍女皇還能不能壓住他，就得畫個問號了。
巴卡爾晃了晃腦袋，把睏意往後壓。
外面的爛攤子一堆，解決了再找個地方安穩的睡一覺。
這時候睡過去，醒來搞不好連礦洞都沒了。
他往礦洞口走。
龍軀比進化前大了太多。
之前在那個巨大的礦坑廣場裡還好，進入礦道又顯得小了。
側身擠過礦道的時候，雙翼蹭著兩側巖壁刮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幾塊鬆動的石頭被翼尖磕落，哐當砸在地上。
礦谷外。
狗頭人和矮人們手上的活全停了。
所有腦袋齊刷刷轉向礦洞口。
一顆暗赤色的巨大龍首從洞口鑽了出來，後面跟著寬到差點卡住洞口的龍肩，再後面是兩扇摺疊著的巨翼。
等整條龍完全走出來站定，礦谷廣場上安靜了兩秒。
倒是沒有驚呼和騷動。
領地裡的眷屬們，從狗頭人到矮人到豺狼人，或多或少都常年浸泡在巴卡爾的氣場之中。
剛才那波龍威擴散出去的時候，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大人又變強了。
習慣了。
幾個狗頭人對視一眼，低下頭幹活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賽蘭妮蹲在廣場角落，一雙翠綠豎瞳幽怨地盯著巴卡爾。
她背上還扣著半塊岩石，四條腿壓得發顫。
剛才那波龍威掃過來的時候，她正馱著石頭往前走，被震得一個趔趄，石頭差點砸到自己腦袋上。
“你搞事情能不能提前喊一聲啊！”賽蘭妮嘟囔。
巴卡爾沒搭理她。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小跑過來的道格拉拽走了。
道格拉跑到跟前，彎腰行禮，嘴巴張了又合。
“說。”
“伊斯塔公國那幫人派了個普通護衛過來傳話，說建交物資已經放在外圍，他們要啟程返回了。
希望貝里斯克領主日後考慮合作。”
道格拉唸完，頓了一下。
巴卡爾等著。
道格拉的語速在減慢。
但凡他說話開始減速的時候，後面憋著的才是重點。
收服了這麼久，巴卡爾已經摸透了他的節奏。
果然。
道格拉壓低嗓門，聲音幾乎貼著地面。
“那幫人走了之後，領地外面又來了一大波人。
都是全身著甲，來勢不善。
對方也說自己是伊斯塔公國的，領頭的自稱亞克。
應該就是之前盧卡斯所說的那個男爵。
格羅英正在外面跟他們對峙。”
巴卡爾的龍尾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都是伊斯塔公國的，這倆為什麼不一起來？
“來了多少人？”
“接近六百個。
騎士、扈從、普通士兵都有。”
六百人。
巴卡爾皺眉，他不清楚一個男爵的具體實力，怕對方有什麼高戰力單位。
他決定等會出去先觀察一下，丟幾個檢視資訊。
“通知貝里斯克，讓他從礦洞後方出去，繞到領地正門支援格羅英。”
“普塔大人呢？”
“讓他也去。但不要第一時間露面，先藏著。”
道格拉領命跑了。
巴卡爾站起身。
龍翼撐開一半又收回去，他換了個方式。
四爪蹬地，沿著礦谷側面的巖壁攀上了最高處的巖脊。
然後展翼，無聲無息地升入高空。
雲層很低。
灰濛濛的天蓋壓在荒原上方，剛好夠他藏進去。
巴卡爾在雲層底部懸停，龍目俯瞰。
戰場一覽無餘。
黑石礦谷的正門外，格羅英帶著十幾個矮人戰士列成一條橫線。
身後是矮人新修的鐵柵欄和碎石路障。
對面，黑壓壓一片人類士兵排開。
陣型不太規整，六百人在荒原碎石地上擠得七零八落，但氣勢還算唬人。
格羅英站在最前面。
巴林光著上身，提著雙斧守在他左後方。
右邊站著傷勢剛愈的歐林，左臂綁著夾板，右手攥著一把單手弩。
對面正中間，一個年輕男人騎在馬上。
甲冑精良，腰間掛著一柄造型古怪的硬頭槌。
槌頭嵌滿了鉚釘，在灰暗天光下泛著冷鐵色。
“格羅英·石錘。”
年輕人開口了，聲音穿過幾十米的距離，清晰地傳到矮人這邊。
“我是亞克·沃爾海姆，伊斯塔公國男爵。
我這次來，是希望你們石錘氏族能舉族搬遷到我的領地。
待遇方面你儘管開條件。
自治區、公民身份、獨立鍛造坊，都可以談。”
格羅英沒動。
他手裡的戰斧柄攥得緊緊的，不是因為他緊張，是因為他在忍。
道格拉和巴卡爾的推斷他全聽了。
伊斯塔公國對石錘矮人的興趣，跟善意沒有半點關係。
他們要的是石錘血脈。
發條指令球的燃料。
是讓他的族人一個接一個地把靈魂燒進那顆黃銅球裡，換取鍊金魔像軍團的控制權。
什麼自治區，什麼公民待遇。
不過是把豬養肥了再殺的話術。
“抱歉。”格羅英聲音硬邦邦地回應道。
“石錘氏族已經有了新的主人。不需要別的地方。”
“抱歉”兩個字落地，亞克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不少。
六百人的隊伍安靜了一瞬。
格羅英面前的十幾個矮人紋絲未動，戰斧橫在身前，矮小的身軀站成一堵鐵牆。
“格羅英，你可以再考慮一下。”亞克的聲音依舊平穩。“我給你三天——”
話沒說完。
他身後的騎士長陣列裡，一道人影暴起。
鎧甲撞擊的脆響刺破空氣。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壯漢拔劍出鞘，人已經衝出了騎兵線。
劍鋒直指格羅英。
“男爵大人，跟他們費什麼話？
這次來了六百號人，直接拿下押回去完事！
我來打先鋒！”
羅塞爾。
亞克手下五騎士長之一。
“羅塞爾！你幹什麼！”
亞克瞳孔驟縮，這蠢貨居然擅自行動！
這次他雖然帶了這麼多人，卻只是想作為威懾。
他還是想要用談判的方法收服矮人。
真要打起來，自己固然不怕，但是每一個士兵的損傷都是天大的損失。
這些可都是自己的私兵啊！
但羅塞爾根本沒回頭。
他衝出去的同時，另外三個騎士長几乎同時拔出武器，跟了上去。
動作整齊劃一。
只有卡爾沒動。
他勒住馬，面色鐵青，手按在劍柄上，既沒有加入衝鋒，也沒有出言阻止。
但他的目光掃過那四個同僚的背影時，眼底劃過一抹陰沉。
這不對。
這四個傢伙之前可沒和自己透過氣。
直覺告訴他，有哪裡不太對。
而格羅英沒有後退。
羅塞爾的長劍劈下來的瞬間，他左腳前踏半步，戰斧自下而上硬架上去。
“鐺！”
火花飛濺。
格羅英的雙臂被震得發麻，腳下碎石被衝擊力壓出兩道拖痕。
重。
這個人類的劍比他預想的沉。
至少是個13級的戰士，力量型打法，每一劍都在往死裡劈。
格羅英咬著後槽牙穩住身形。
戰斧翻轉，把劍鋒盪開半寸，側身讓過第二擊。
他是石錘氏族出身，在鐵峰矮人王國軍團摸爬滾打了十幾年。
知道怎麼在比自己強的對手面前不死。
身後，巴林赤著上身衝了上去。
雙斧旋轉，一左一右封住另一個騎士長的進攻路線。
那個騎士長手持長矛，高他兩個頭，一矛刺來，風聲呼嘯。
巴林沒有硬接，側步閃開矛尖，藉著矮小身材的優勢鑽進對方的攻擊死角，雙斧交叉斬向膝蓋。
騎士長被迫後跳。
矛杆倒轉格擋。
歐林綁著夾板的左臂沒法使力，右手舉著單手弩，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嗖——”弩箭飛向第三個騎士長的面門。
那騎士長偏頭躲過，箭矢擦著耳垂飛過去，削掉幾根頭髮。
歐林一邊後退一邊裝填第二發。
速度快得在對手衝過來之前就扣動了第二下扳機。
領地門口瞬間亂成一鍋粥。
金屬碰撞聲、喊殺聲、腳步聲攪在一起。
矮人戰士們結成小陣，互相掩護。
他們人數少，但配合默契。
每一個人的站位都是軍團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而遠處觀望的豺狼人沒有猶豫。
督軍霍克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領著三百多豺狼人戰士湧了上去。
祭祀格拉爾舉著骨杖，口中唸唸有詞，一道灰綠色的法術光芒籠罩住前排的豺狼人戰士，祝福、增幅、痛覺減弱類法術直接附加了上去。
霍克提著彎刀直奔其中一個騎士長。
兩人交上手的瞬間，霍克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對方的每一刀都乾淨利落。
招式不花哨，但角度刁鑽，力道沉穩。
比他強很多。
霍克只有11級。
豺狼人和人類戰士相比，同級別沒有任何優勢。
而對方卻比自己等級要高。
三個回合之後，霍克的彎刀被磕飛出去。
他翻滾躲過追擊，從地上撿起一把豺狼人掉落的短矛，繼續纏鬥。
但已經完全是在拖延了，毫無獲勝的可能。
戰場後方。
亞克的臉陰沉到了極點。
四個騎士長同時抗命讓他十分憤怒。
但眼下沒工夫追究。
那個豺狼人祭祀的法術正在給他計程車兵造成減速和虛弱效果。
再這麼耗下去，他的普通士兵會先崩。
亞克翻身下馬。
硬頭槌從腰間摘下，鉚釘密佈的錘頭在灰暗天光中泛著冷鐵色的光澤。
他是一名15級的戰爭領域牧師。
“祝福。”
“保護之環。”
“神聖武器。”
三道增益法術幾乎同時從他掌心擴散而出，金色的光芒如漣漪般盪開，籠罩住周圍的騎士和士兵。
士兵們的動作立刻快了三分，甲冑外層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膜。
“驅散魔法。”
一道無形的衝擊波自他掌心炸開。
格拉爾精心編織的負面法術像被扯斷的蛛網，碎成光點消散。
格拉爾的骨杖一震，嗓子裡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他的法術被人毫不費力地抹掉了。
緊接著。
“神聖靈光。”
亞克低沉地吟唱了數秒。
一個以他為中心、半徑三十米的金色光環轟然展開。
光環內的人類士兵傷勢癒合、動作矯健。
而踏入光環範圍的豺狼人和矮人，像是被燒紅的鐵板燙到了腳底。
肌膚灼痛，力量被抽走一截。
局勢瞬間翻轉。
豺狼人的衝鋒被硬生生遏制。
矮人戰士們也不得不往後退了兩步。
格拉爾的法術被壓制得乾乾淨淨，淪為擺設。
就在這時候，沉重的腳步聲從礦谷深處傳來。
“嗵。嗵。嗵。”
每一步都帶著地面微微的震顫。
貝里斯克從領地後方繞了出來。
龍人型態的他身高超過三米，健壯的身軀上覆蓋著幽藍暗光的鱗甲。
龍爪張開，擋在了格羅英和矮人們面前。
亞克收回目光，打量著這個龐然大物。
龍人。
果然是龍人。
體型壓迫感十足。
亞克的眼眶微微收窄。
他舉起硬頭槌，給自己疊了一層神聖武器。
金色光芒纏繞在鉚釘錘頭上。
然後他邁步向前，直直迎上去。
貝里斯克低吼一聲。
右爪猛地拍下。
“嘭！”
龍爪與錘頭正面相撞。
衝擊波掀起一圈塵土。
亞克的腳後跟在碎石地上刨出兩道淺溝，退了兩步。
但他穩住了。
亞克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困惑。
不對。
這個龍人的力量……
按照龍裔的常規戰力估算，他們的實際戰力要比生命等級高一到兩級。
但剛才那一爪的力度，最多也就是……
10級？
那這頭龍人，真實生命等級也就八九級？
亞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麼弱是如何成為領主的？
瞬間，亞克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側身躲過貝里斯克的第二爪，錘頭順勢砸在龍人的小臂上。
貝里斯克悶哼一聲，身體橫移了一大步。
幽藍鱗甲上裂開一道白痕。
“你就是貝里斯克？這裡的領主？”
亞克的錘子沒有追擊，而是短暫停頓了一拍。
貝里斯克沒有回答。
他甩了甩被震麻的龍爪，重新擺出防禦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