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不必我們出手。”
周世安道，“楚國自會去做。我們只在恰當時機，行些方便罷了。”
他說的“方便”，李儒轉瞬便懂了。
齊地西接西域，本就有通路直達。
大漢可借扶持齊國復國之名，向其輸送糧草軍械。
八月，周世安終於降下明詔：
拜薛仁貴為北征都督，總領駐楚漢軍；又命蕭何於雲州、南安之間，擇地營建新城，定名“定西”。
此城選址於雲、南、安三州交界之地，西控西域，南懾楚境，北連中原，是大漢經略西北的核心樞紐。
定西城修築事宜，由工部道橋司主持，徵調民夫三萬，工期一年。
城池規制宏大，依中原郡城標準修建。
外牆包青磚，內設甕城，四門各開三道城門，城中預留大片官署、倉場用地。
周世安對此城的重視，甚至超過了當初營建玉京。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座孤城，而是把大漢的根基，牢牢釘進西北這片廣袤天地。
西域有兵，雲中通商，南安屯糧，定西居中形成犄角之勢，楚國西陲便再無寧日。
待三年之後，無論秦國來與不來，大漢都已立於不敗之地。
……
九月初，宮中傳出喜訊——皇后許清漣有孕了。
訊息最先從椒房殿傳開。
那日清晨，許清漣照舊要去尚儀局打理宮務，剛起身便一陣眩暈，險些站不穩。
侍琴眼疾手快扶住她，忙不迭去請太醫。
太醫院院正親自前來診脈，手指剛搭上腕間片刻，神色便動了。
他不敢輕慢，又換了隻手細細診過，良久才起身，滿面笑容地長揖一禮：“恭喜皇后娘娘，是喜脈！”
許清漣怔了怔，一時竟不敢信。她成婚數載，一直未有身孕，陛下雖從未催促，朝中卻早有閒言碎語。
她面上夙來不顯，心裡何嘗不急。
此刻乍聞喜訊，眼眶竟不自覺地紅了。
周世安聞訊趕來時，許清漣正倚在榻上，手輕輕覆在小腹，神色似喜似怯。
見他大步進來，她剛要起身，便被輕輕按住。
“當心。”
周世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柔，像怕驚到腹中那團尚未成形的血肉。
他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半晌才憋出一句：“可有什麼想吃的？”
許清漣撲哧笑出聲：“陛下當臣妾是什麼人，這才剛診出來，哪裡就這般挑嘴。”
周世安也笑，笑意裡既有如釋重負，又藏著幾分難言的欣喜。
他不過二十餘歲，前世今生，這是頭一回做父親。
饒是他素來沉穩，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裡反覆盤算：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像誰，日後該取個什麼名字。
“從今日起，宮中諸事你一概不必理會。”
周世安道，“讓夏氏、顧氏替你分擔。”
“朕會吩咐尚儀局加派得力人手，太醫每兩日請一次脈，飲食起居都有專人照料。”
許清漣剛要推辭，便被他堵了回去：“這是朕的旨意，皇后不得抗旨。”
她只得應下，心裡卻暖融融的。
訊息傳開，後宮一片喜氣。
一來是周世安不喜宮闈爭鬥，宮中氣氛素來平和；
二來許清漣後位穩固，後宮除了那位和親公主，其餘人都與她同心。
再加她身為中宮，若無子嗣，旁人也不便先有身孕——若誕下皇子，少不得要與皇后分庭抗禮。
夏婉晴也好，顧疏影也罷，都不願走到那一步。
何況周世安正值春秋鼎盛，子嗣之事本就不急。
夏婉晴頭一個跑到椒房殿道賀，嘰嘰喳喳說了半天，又拍著胸脯保證，宮務之事全交她與顧姐姐，皇后只管安心養胎便是。
顧疏影跟在身後，話不多，只道一句“恭喜娘娘”，又從袖中取出一方親手繡的小兒肚兜，針腳細密，上面繡著一尾活靈活現的小鯉魚。
許清漣接過，連聲道好。
朝中群臣聞訊，也紛紛上表稱賀。
這是大漢立國以來頭一樁大喜事，周世安毫不吝嗇，下詔大赦天下，又命光祿寺籌備祈福法會，為皇后與皇嗣祈福。
……
入冬之後，許清漣的肚子一日日顯了出來。
她遵太醫囑咐，不再過問宮務，每日只在椒房殿附近緩步走走，曬曬太陽，翻幾頁閒書。
夏婉晴日日來陪她說話解悶，顧疏影則隔三差五送些自己寫的字畫，貼在殿中，說娘娘看著舒心，將來小皇子也定然愛讀書。
這段日子，周世安無論多忙，每日必到椒房殿坐一刻。
有時說些朝中趣聞，有時只靜靜坐著，陪她喝一盞熱奶。
許清漣問他喜歡男孩還是女孩，他想了想，說都好。
許清漣便笑，說臣妾倒想先生個皇子，也好安了朝臣們的心。
周世安聞言，輕輕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
子嗣固然重要，可在他心裡，許清漣與這孩子的平安，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
建武九年，正月初七。
玉京城從除夕到今日，爆竹聲幾乎未曾斷過。
這是大漢立國以來最祥和的一個年節——北境無戰事，南疆無匪患，西域諸國歲貢比往年多了五成，朝野上下都鬆了口氣。
百姓臉上，也多了幾分發自心底的笑意。
周世安在太極殿受百官朝賀，又與後宮家宴。
許清漣身子已有些笨重，坐不多時便覺腰痠，他便讓她先回椒房殿歇息，自己留下來，陪夏婉晴、顧疏影又坐了片刻。
夏婉晴酒量淺，幾杯下肚，臉頰便紅透了，吵著要在年節裡辦燈會。
周世安笑她還沒到正月十五便鬧元宵，哪裡等得及。
她便嘟起嘴，說就是想看燈。顧疏影在一旁抿唇淺笑。
周世安便當真傳令，命宮中正月十五前多掛三千盞花燈，專供後宮女眷賞玩。
這個年，總算有了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正月十五，元宵夜。
玉京城取消宵禁，滿城燈火，亮如白晝。
朱雀大街上，各式花燈從東門連到西門，龍燈、魚燈、蓮花燈、走馬燈，爭奇鬥豔。
百姓攜家帶口湧上街頭，猜燈謎、買糖人、放河燈，人聲鼎沸，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