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狼騎破陣,繡衣清算
洪承澤扭頭望去,只一眼,心便沉到了底。
騎兵!
還是正處於衝鋒之勢的騎兵!
刺史府門前的長街,是沂雍城的主幹道,寬可容四車並駕。
千餘叛軍能在此處勉強列陣,正是仰仗這份開闊。
但反過來,這條筆直的長街,也給了幷州狼騎足夠的空間蓄勢加速。
軍伍出身的洪承澤,只消一眼便知道,這一戰毫無勝算。
府門前空空蕩蕩,無遮無攔,以千餘步卒,硬抗成建制的騎兵衝鋒,除了潰散,沒有第二種可能。
果不其然,當叛軍士卒看清從夜色中撞出的鐵騎時,瞬間炸開了鍋。
“騎兵!是騎兵!”
“跑啊!”
後排的兵卒頃刻潰散。
叛軍們丟盔棄甲、連滾帶爬的朝兩側巷口湧去,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當然,潰得這麼幹脆,也有洪承澤主動放棄指揮的原因。
當看到騎兵的剎那,他便知道大勢已去。
再強撐著指揮抵抗,也不過是多拖些人陪葬,甚至連他自己也跑不掉。
於是洪承澤當機立斷,收斂了自身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混進了四散奔逃的人潮裡。
片刻之後,鐵騎殺至近前,發出陣陣聲響。
那聲音不是金鐵交擊,而是一種沉悶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前排的叛軍士卒,被戰馬直接撞飛出去,人在半空中翻滾,落地時已經沒了人形。
方天畫戟在呂布手中,幾乎舞成了一輪彎月,戟鋒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漫天飛散。
幷州狼騎緊隨其後,鐵蹄碾過青石板,將潰兵一片片踏翻在地。
洪承澤混在潰兵中,低著頭朝戰場邊緣摸去。
他不敢跑太快,太快會引人注目;也不敢落於人後,落在最後的會成為騎兵的靶子。
但好在氣關武者的身手,讓他能在這混亂的人潮中順利穿梭,沒過多久,便摸到了戰場邊緣。
身後的喊殺聲漸弱。
洪承澤心中一鬆,腳下又快了幾分,正要朝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衝去。
卻聽到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一騎赤紅,從人群中猛地衝出,馬背上的人身形魁偉,方天畫戟橫於鞍前,戟刃上還在滴血。
呂布。
倒也不是呂布在特意追他,只是好巧不巧,兩人的路線恰好一致。
呂布殺穿了整個敵陣,正好在戰場邊緣勒馬回首。
這一回頭,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一個受傷的將領,看甲冑式樣,似乎還是個不小的官。
呂布沒有猶豫,策馬上前,抬手就是一戟,打算順手收割掉這份戰功。
洪承澤瞳孔驟縮,一股濃烈的危機感,從脊背竄上腦門。
他下意識的舉刀格擋。
畢竟是氣關上境的武者,即便斷了一臂,這一刀在真氣傾注之下仍舊寒光綻放,硬生生架住了戟鋒。
呂布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還是個氣關武者。
不過他並沒有停手,甚至沒有勒馬。
方天畫戟隨手一挑,戟刃從下往上撩起,磕在刀身上。
洪承澤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長刀脫手飛出,釘在三丈外的土牆上,刀柄兀自嗡嗡震顫。
他低頭,看見一截戟尖已沒入自己胸口。
呂布面無表情,戟尖一擰,抽回。
洪承澤仰面栽倒,最後望了一眼頭頂狹窄的天幕,瞳孔漸漸渙散。
同為氣關武者,再加上呂布本身的武力值,兩相疊加之下,其實力自是遠超同境界的武者。
況且洪承澤眼下深受重傷,能擋住第一招,都是呂布沒有認真起來的原故。
見已解決掉此人,呂布撥轉馬頭,赤紅馬蹄踩過青石板,朝著下一處戰場馳去。
方才那一戟對他而言,不過是衝鋒路線上,順手清除了一個小麻煩。
這時的他並不知道,自己殺的是今夜這場叛亂的主將。
這一夜,沂雍城內的喊殺聲,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漸漸平息。
……
聶政立在廊下,晨光斜斜落下來,照得手中那份名冊紙頁發白。
名單是從俘虜嘴裡撬出來的。
昨夜一戰,叛軍隊正以上活口二十七人,再加上洪承澤的幕僚、護軍、傳令兵,攏共四五十號。
繡衣司連夜提審,天還沒亮便撬出了這份東西。
這還只是初步審訊,後續牽連出來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聶政目光掃過一遍,摺好,遞向身側的繡衣統領。
“按名冊拿人。凡在冊者,不論品級,盡數鎖拿,家眷一併收押。”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道:“凡拒捕者,格殺勿論!”
“是!”
……
城南,杜宅。
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獅子冷眼看著空寂的長街。
十幾個繡衣使在門外喊了數聲,無人應答。
為首的什長抬手打了個手勢,兩名緹騎抬腳便踹。
“咔嚓!”
門閂應聲而斷,兩扇大門轟然洞開。
院子裡的護院手持武器,聞聲衝了出來,但還沒搞清楚狀況,迎面便是一片劈頭蓋臉的刀光。
慘叫聲短促而沉悶,屍體重重砸在青磚地上,血順著磚縫往低處淌,蜿蜒成線。
為首的繡衣統領跨過屍體,穿過前院,徑直往後宅去。
沿途丫鬟僕役尖叫著,四散奔逃。
後宅書房裡,杜文泰的長子杜承嗣,正對著一名侍婢拳打腳踢。
父親昨夜去了刺史府,徹夜未歸,緊跟著,半夜便響起了滿城的喊殺聲。
他前後派了三撥人出去打探,結果一個都沒回來。
杜承嗣不敢自己出門,可又坐不住,一肚子邪火沒處撒,便全洩在了身邊人身上。
那侍婢蜷在地上,滿臉是血,一動不動,已然沒了氣息。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繡衣統領大步跨入,手中銅魚符一亮:“繡衣司辦案。”
杜承嗣猛地轉身,張嘴便罵:“瞎了你們的狗眼——”
話到一半,噎住了。
對方身上染血,而門外廊下,兩名的自家護院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我爹是杜文泰!”杜承嗣聲音都抖了。
“知道。”
繡衣統領走到他面前,語氣平淡道:“他也跑不了。”
枷鎖釦上手腕,杜承嗣兩腿一軟,直接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