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校場閱武,繡衣初成
玉京,東直門外校場。
雖說是個大晴天,初春的日頭卻沒什麼暖意。
白陽陽地照在夯土地上,被風一刮,細塵便揚起來,直往人衣領裡鑽。
周世安負手立在點將臺上,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列陣的黑衣隊伍。
一百二十餘人,皆著玄色勁裝,腰佩短刃,足蹬薄底快靴,在夯土地上站成三排,紋絲不動。
繡衣司第一期,攏共就這些人。
除了先前崔浩報上來的那些,剩下的都是從軍中抽調。
篩選的標準只有兩條:身手夠硬,嘴夠嚴。
符合條件的,基本都是斥候、夜不收出身,還有幾個是從陣前死士裡挑出來的。
許是刀頭舔血的日子過得多了,這些人光站在那裡,便透著一股沉沉的煞氣。
佇列第一排左首,站著一張周世安有些眼熟的面孔。
周虎。
他比兩年前黑瘦了些,但身板看上去更硬了,應是練武的原故。
周世安的目光,只在其身上停了一瞬。
說起來,周虎算是最早一批,跟著他起事的老弟兄了。
從寧安縣那片深山老林裡出來的人,大多天資平平。
隨著戰事升級、對手越來越強,已漸漸退居二線,甚至轉為文職。
唯有周虎,一直待在親衛營裡。
許是獵戶出身,他的武道天賦比尋常人好不少,加上資歷的緣故,滿足了這次的篩選標準。
雖然情報工作的危險性,絲毫不弱於正面戰場上的廝殺。
但這畢竟是第一期的繡衣使者,只要不出意外,後續都將是骨幹。
“陛下。”
身側有人低聲喚了一句。
周世安收回目光,看向點將臺左側站著的三人。
陸炳、聶政、劉桃枝。
三人今日也穿著玄色勁裝,只是腰間的佩飾,與臺下不同。
陸炳懸著一枚銅魚符,是繡衣司指揮使的信物;聶政佩劍;劉桃枝則什麼也沒帶,或許是帶了,只是收起來了。
陸炳上前半步,拱手道:“啟稟陛下,第一期繡衣使共計一百二十四人,分三科訓練,今日請陛下檢閱。”
周世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臺下第一排右側那二十餘人身上。
這些人站在佇列最邊上,身形不算魁梧,但個個腰背挺直,眼神冷沉。
與旁邊的同僚相比,氣質截然不同。
“詔獄科,二十三人。”
陸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聲音壓低了幾分,“目前由臣親自教導。”
周世安點了點頭。
詔獄科,專司審訊、刑名、深挖案情牽連,是繡衣司明面上的一科。
這些人不需要上陣殺敵,也不需要潛入敵後,他們只需要學會和官員及罪犯打交道,撬開一張張嘴。
陸炳從懷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絹冊,雙手呈上:
“這是臣為詔獄科擬的審訊章程,分初訊、複審、終讞三階,每階對應不同策略。望陛下御覽。”
周世安接過絹冊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從竹夾的施力角度,到水刑的時辰控制,從心理施壓的話術,到誘供的節奏把控,條分縷析,清清楚楚。
“陸卿是行家,此事你自有分寸。”
他將絹冊合上遞還,“先按這個執行,後續再視情形調整。”
陸炳接過絹冊,退後半步,不再多言。
周世安將目光移向第二排。
這一排人數最多,約有六十餘人,個個身形矯健,目光銳利,站姿比其餘兩排都鬆散些。
但那種鬆散不是鬆懈,而是隨時可以暴起拔刀的蓄勢。
“緝捕科。”
這次開口的,是一直沉默站在右側的聶政。
他抱著劍往前邁了一步,朝周世安拱了拱手,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沉沉的冷厲,“這六十四人,歸臣管。”
周世安打量著他。
這位在史書上,以刺殺聞名的人物,站在這群緝捕使者面前,卻沒有半點刺客該有的陰鷙。
他身量極高,肩寬背闊,像一尊鐵塔,目光直來直往,毫不遮掩。
“教導得如何?”周世安問。
“尚可。”
聶政道:“大部分人已能獨立緝拿。”
周世安眉頭微挑,等著下文。
聶政見狀,補了一句:“臣教他們的,不是刺殺。”
“刺客藏頭露尾,講究一擊斃命、遠遁千里,但緝捕使不同。”
“他們要面對的是闖犯官府邸、捉賊拿奸,難免正面交鋒。”
他伸手指向臺下緝捕科的人群:“臣教的只有三個字:快、準、狠!”
“破門時不留餘地,合圍時不留缺口,動手時不留情面。要讓對方腿軟膽寒,丟刀跪地才行!”
周世安微微頷首。
聶政的戰鬥風格確實如此。
史書上他獨行仗劍赴韓,不是潛行暗殺,而是正面直闖相府。
當著滿堂侍衛的面,一劍刺死俠累,隨後連斬數十人,才自盡而死。
這種人教出來的緝捕使,行事作風可想而知。
“好。”周世安點頭。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排。
這一排只有三十餘人,是三排中最不起眼的一列。
身形各異,有的瘦小,有的中等,有的甚至微微駝背,乍一看與尋常百姓無異。
但若細看,便會發現他們的目光,與其餘兩排都不同,更加靈動。
“偵緝科。”
劉桃枝往前走了兩步,朝周世安躬身一禮。
他姿態恭敬,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文質彬彬的書卷氣。
若不是站在這個場合,說他是禮部的文書小吏,恐怕也沒人會懷疑。
“這三十八人,由臣調教。”
周世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劉桃枝此人,召喚出來時,他便知道其履歷:
北齊的宮廷密探,侍奉過幾代君王,以暗殺和監視朝臣聞名。
“偵緝科,專司刺探。”
劉桃枝直起身,語氣不疾不徐,“探查百官言行、民間異動、軍政秘事。”
“臣教他們的第一課,不是拔刀,而是如何在街頭巷尾,做一個真正的普通人。改換容貌、模仿口音、融入市井,唯有如此,才能觸到真正的隱秘。”
周世安目光掃過那三十八人,微微點頭。
這些人站在校場上,的確是最不起眼的一群。
但正因如此,他們才最適合這項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