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楚軍謀劃,踏夜來襲
陳均之伸手扶起他,拍了拍李懷瑾肩頭。
“回去歇著吧。”
片刻後,李懷瑾退出後堂,輕輕帶上房門。
夜風從庭院裡灌進來,吹得廊下燈籠搖搖晃晃。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仰頭望向北面城樓的方向。
城頭火把在夜色中明滅不定,遠遠望去,像一排細碎的紅點。
李懷瑾收回目光,大步朝書房走去。
今晚怕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
同一時刻,興平關外,楚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四面帳壁掛滿了輿圖與令旗。
正中長案上鋪著一幅南吳輿圖,標註之詳盡,絕非一兩日之功。
案後,坐著一個身著玄甲的將領。
其年約四旬,面容方正,眉宇間凝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凝之氣。
他身上的甲冑與尋常楚將不同,胸前護心鏡上浮雕著一條盤龍,龍首昂起,口銜一枚赤色玉珠。
荀浚,春申君帳下第一大將,神關下境。
也是此番三路伐吳的楚軍中,惟一的神關武者。
左右兩側,各坐著兩名將領。
左首之人白麵長鬚,是弋陽君帳下大將孟安;右首之人面色黧黑,是平輿君帳下大將田伯庸。
不過兩人雖同坐一帳,彼此間卻似有隔閡,連眼神都很少交匯。
“荀將軍。”
孟安率先開口,語氣有些不滿,“這幾日,我部的傷亡太大了。”
田伯庸冷哼一聲:“孟將軍這是什麼話,攻城哪有不傷亡的?”
孟安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荀浚抬了抬手,示意二人不必爭執。
他的目光從輿圖上抬起,掃過兩人道:“明日,我會動用澤禺衛。”
帳中驟然一靜。
孟安與田伯庸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澤禺衛是春申君的嫡系精銳,也是能施展兵家秘術的特殊兵馬,在整個楚國都屬少見。
至少,他們背後的封君沒有。
否則此次南下,三方也不會以春申君為主。
荀浚將其視若珍寶,死一個都要心疼好久,今日竟主動提出要用。
正當二人面露喜色,想要追問明日攻城細節時。
帳外,忽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值夜的斥候都尉搶步入帳,單膝跪地,急促報道:“報!”
“啟稟將軍!東南方向發現大隊兵馬,正朝我軍襲來!”
帳中空氣驟然凝住。
荀浚迅速回過神,追問道:“多少人馬?多遠?打什麼旗號?”
“天色太暗,旗號辨不真切。但火把連綿七八里,少說也在四五萬人以上。”
斥候喉結急促滾動,“對方隱藏了行蹤,斥候是在五里內發現動靜的,眼下距大營外圍,怕已不足三里!”
田伯庸聞言,勃然變色,東南方營地駐紮的是他的兵馬。
三里距離,對騎兵而言不過須臾。
而越是龐大的營盤,調動越慢。
楚軍可是號稱三十萬,就算實際沒那麼多,但至少也有二十來萬。
倉促間,就算現在立刻擂鼓聚將,外圍計程車卒恐怕也很難在敵騎衝到前,完成列陣。
斥候伏地不敢答話。
荀浚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看斥候,沒有看孟安和田伯庸,而是將目光投向輿圖。
東南方向,面向的是南吳腹地。
興平關守軍連日血戰,傷亡過半,絕無餘力組織這種規模的夜襲。
那麼來的,便只能是南吳的援軍了。
稍作思索,荀浚迅速下令:“傳令全軍,即刻列陣,營地內所有篝火加足柴薪,提供照明。”
“再傳後營,澤禺衛披甲待命。”
頓了頓,看向孟安和田伯庸:“勞煩二位迅速回營,各自穩住本部,儘量不要自亂陣腳。”
孟安與田伯庸抱拳領命,匆匆出帳。
帳簾落下的一瞬,荀浚聽見了遠處,隱約傳來滾滾悶雷聲。
……
與此同時,楚軍大營右翼,此刻已經亂成了一團。
號角聲將睡夢中計程車卒驚醒,匆忙披甲提刃,往來奔走
各級將官厲聲呼喝,催促兵士快速聚攏、列陣佈防,營中處處都是倉促排程的慌亂景象。
就在楚軍勉力收攏兵卒、整軍列隊之際,營地東南面的夜色裡,突然亮起了點點火光。
起初只是零星幾簇,轉瞬便密密麻麻,成片亮起。
越燃越盛,最後將半邊夜空都映得發紅。
火光之下,“漢”字大旗迎風舒展,正飛速逼近。
旗面被朔風拉得筆直,鮮紅的顏色在火光映照下,彷彿正熊熊燃燒。
旗下一騎,通體烏黑如墨,四蹄雪白。
馬上之人身軀魁偉,馬槊拖曳於後,槊刃在凍土上犁出一道深溝。
在其身後,千餘前鋒精騎疾馳奔來,殺氣滔天。
五百步。
三百步。
營中楚軍士卒陣型未成,倉促列立,人人面色緊繃,手足慌亂。
高昂抬手暴喝:“放箭!”
千餘騎士同時挽弓,漫天箭矢破空襲來,皆是裹了松脂的火箭。
火雨落處,楚軍的營帳、欄柵接連起火,且很快蔓延開來。
火光熊熊,濃煙四起。
不知為何,許是倉促間整軍,楚軍的陣列異常鬆散。
被這漫天的火矢一射,最前端的便陷入了混亂,士卒們奔逃哭喊,防線瞬間崩壞。
【本紀·彭城之戰:長途奔襲後,夜間接敵,有機率觸發“奇襲”:己方士氣+20,敵軍初始士氣-50】
“清障!”
一聲令下,前列的騎兵迅速翻身下馬,將攔路的拒馬盡數搬開。
而後烏騅馬驟然提速,騰空躍起。
高昂虎目圓睜,周身真氣轟然外放,白芒翻湧,將他猙獰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開!”
他雙臂發力,馬槊猛然橫掄,裹挾著巨力狠狠砸在木質營門之上。
轟!
營門應聲斷裂崩塌,木屑紛飛。
幾名就近想要阻攔的楚兵,被一併掀倒在地,慘叫連連。
瞧見營地內的混亂,高昂放聲大笑,索性連人帶馬徑直撞入陣中,馬槊翻飛,帶頭撕開一道口子。
“殺!”
隨著這一聲暴喝,千餘前鋒精騎如洪水決堤般,湧入營門缺口。
馬蹄踏過柵欄碎屑,火星四濺。
楚軍好不容易組建起的陣列,剛一接觸,便被衝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