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三路兵敗震京師,盡起兵鋒壓漢州
湘州那邊同樣如此。
旨意到時,刺史盧仲平沒有絲毫大張旗鼓的意思。
只命人從水師中調撥三千人,沿江西進,試探蜀州東面防線。
湘州去歲剛遭過香積教之亂,郡兵編制早就被打殘了,水師還是因為跑得快,才僥倖保住了底子。
帶隊的將領到青石口前,瞧見兩邊山勢聯綿、垛口後弩機排列齊整,便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啃動的骨頭。
試探性地攻了一回,丟下幾十具屍體便撤了。
盧仲平沒有責備,只嘆了口氣,命人將傷亡數字略作修飾,寫進呈送朝廷的軍報裡。
至於肅州,情形又有不同。
肅州胡漢雜處,各部互不統屬,但刺史鄭樸是個忠臣。
接到旨意後,他硬是從各郡湊了兩萬兵馬,親自督陣,沿官道南下,直撲崤谷關。
這一路是三路中兵力最盛的,卻也是敗得最慘的。
崤谷關卡在兩山之間,正面狹窄,大兵力根本施展不開。
鄭樸的兵馬在關下紮營,帳篷還沒支穩,薛仁貴便率天武、雄果兩軍趕到了。
天武軍從中路正面碾壓,雄果軍從側翼突入,肅州兵倉促應戰,陣腳大亂。
混戰中馬超孤軍深入,一槍將鄭樸挑落馬下。
所幸左右護衛拼死搶人,才讓他撿回一條性命,但自此再也不敢提南下之事。
接二連三的兵敗戰報飛入玉京。
三路進剿,竟無一建功。
訊息傳開後,朝堂上下一片譁然。
司馬延年當廷請旨,連發數道急詔,催北境駐軍火速回京。
可北境那邊,楚國的幾個封君正蠢蠢欲動,邊境屯兵日增。
北軍主力不敢輕離,幾番拉鋸之後,只勉強抽出了五萬兵馬南下。
這點人,顯然不夠。
司馬延年沉吟數日,最終將目光投向了京畿大營。
那裡還屯著十萬禁軍,是拱衛京師的根本。
於是其在朝會時直接上書:“京中尚有禁軍十萬,臣請從中抽調八萬,與五萬北軍合兵一處,共計十三萬,擇日南下,一舉收復蜀漢二州!”
此言一出,連餘慶的臉色都變了。
他快步出列:“太尉,八萬禁軍離京,京師只餘兩萬,若有萬一……”
“萬一,能有什麼萬一?”
司馬延年打斷他,語氣平淡,“楚國在北,燕國在東,他們要叩關得先越過北境邊軍。”
“至於國內,眼下除了東南一角,其餘叛賊匪患皆已平定。”
“況且不是還留了兩萬禁軍嗎?就算有什麼意外變故,只要堅持到大軍回援就行。”
話是這樣說,但朝中老臣依舊紛紛上書勸阻。
說是禁軍一動,京畿空虛,萬一北境或東面有變,後果不堪設想。
但司馬延年力排眾議,經過一番拉扯後,還是硬從禁軍中實抽了五萬。
與南下的五萬北軍合兵一處,湊成十萬聯軍。
以徵東將軍韓戎為主帥,擇吉日誓師,浩浩蕩蕩地開赴子午關。
十萬兵馬陸續抵達關城時,連綿十餘里的營帳,幾乎要將關隘填滿。
旗幟蔽日,炊煙如雲。
關城內外人喊馬嘶,動靜之大,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這麼大的陣仗,自然瞞不住一直緊盯著子午關的斥候。
訊息很快便傳到了岷山郡城。
……
五月中的岷山郡,天氣已經熱了起來。
郡守府正堂的門窗都敞著,穿堂風拂過案上堆積的文書,吹得頁角簌簌翻動。
堂外老槐樹上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吵得人心煩。
周世安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送到的軍報,面色有些凝重。
軍報是從北邊發來的,內容很簡短:“子午關方向發現大量敵軍集結,旌旗蔽日,營帳連綿十餘里。”
“夜不收觀其聲勢,反覆核對,大致推測出,其兵馬在八九萬上下。”
“八九萬……”
周世安放下軍報,目露思索道:“朝廷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仗打到現在,他自然也不可能對吳國朝廷兩眼一抹黑。
周邊諸州都已經做過一場,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出兵來犯。
而且是從子午關出兵,大機率是北境的邊軍,或拱衛中央的禁軍。
這二者,其大致是瞭解過的。
邊軍總編大概二十萬,平日裡分別駐紮在北境的兩處天險之地,以防備北面的楚國和東面的燕國。
先前南下平定香積教之亂,其主力就是十餘萬邊軍作為中路大軍,加上西北、東北幾州聯軍。
當然,邊軍吃空餉是傳統,說是二十萬大軍,實則能有七成在編,就已經算是對得起朝廷了。
禁軍總編十萬,吃空餉的同樣也不少,只不過沒前者那麼明目張膽。
且大多是採用掛職,必要時是能找得到人。
這兩者加起來,實際兵力估計也就二十萬左右,這次竟派了近半。
堂中李儒、薛仁貴等文武分坐左右,正是來商討此事的。
眾人顯然都已看過軍報,神色頗有些凝重,卻不慌亂。
沉吟片刻,李儒率先開口道:“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此前永州攻斜陽關,肅州犯崤谷關,皆大敗而歸。此番自然不可能再派兩三萬兵馬前來添油搪塞。”
“且南東北三面接連動手,顯然是早有預謀的合圍之策。”
“只是南邊吳培公先敗了,其餘兩路也沒討到好,如今便只剩北面這最後一路了。”
薛仁貴接過話茬:“確實。且子午關不在我們手裡,敵軍隨時都能出關南下。這一仗,早晚都要打。”
周世安點點頭,看向岷山郡輿圖,略作思索後抬起頭來:“沿途各縣的糧草人馬是什麼情形?”
李儒答道:“泰安、昌平二縣都在官道沿線。眼下正值夏收前夕,田裡的麥子還有半個月才熟。”
“半個月。”
周世安默算了一下時日,“從子午關到岷山郡城下,要多久?”
薛仁貴道:“近十萬大軍,輜重騾馬不計其數,走山路快不了。”
“從子午關到岷山郡城,少說要十五日。若遇雨天,道路泥濘,更慢。”
“十五日,也就是說,夏糧等不到收割了。”
周世安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老槐樹上的蟬鳴聒噪不休。
他稍作沉默,而後轉過身來,斬釘截鐵道:
“傳令!”
李儒提筆,凝神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