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聞風而動,兵壓斜陽
不是怕,是激動。
斜陽關。
這座關隘的失守,已在他心頭壓了整整一個冬天。
自這個訊息傳回永州,劉章玉便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生怕一不留神,就讓賊軍從關內殺出。
其次,斜陽關是朝廷關隘,直屬朝廷管轄,但它坐落於永州境內。
關隘失守,朝廷追責時,永州刺史首當其衝。
這口鍋,他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此前,劉章玉就數次遣人打探關口布防,欲尋機奪回。
只是因冬日天寒地凍,始終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賊軍主力南下蜀州,漢州必然空虛。
若能趁虛奪回斜陽關,來日賊軍東犯便有了天險可依,且將功補過,朝廷也不好再追究他失關之責。
“傳令。”
劉章玉霍然起身,“命陽陵、蒼梧、安原三郡,各調集兵馬三千,於營川會合,兵發斜陽關。”
幕僚在旁遲疑道:“使君,是否先上報朝廷,等批覆之後再……”
“等朝廷批覆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劉章玉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一邊上報,一邊出兵。”
“朝廷問起來,就說軍情緊急,來不及等候批覆。”
他頓了頓,又道,“再派人去湘州知會一聲,就說永州已出兵策應,請他們務必牽制住賊軍主力。”
幕僚聞言不再勸阻,躬身領命而去。
三日後,近萬兵馬在距離斜陽穀最近的營川城外誓師。
除了三郡各出的三千郡兵外,劉章玉自己也率了千餘兵馬,雜七雜八湊下來已經超過萬人。
劉章玉親自登臺,說了些勉勵的話,大意是將士用命,奪回關隘,每人皆有重賞。
他不是武將,不善言辭,這番話卻說得倒也誠懇。
萬餘人馬迤邐西行,沿官道朝斜陽關緩緩而去。
……
斜陽關上,丹陽青巾的巡哨士卒照常輪值。
程不識每日卯時準時登上城樓,親自巡查各段垛口防務。
他的規矩極嚴:
每班崗哨兩個時辰一換,換崗時必須當面清點弩矢數量;
夜間巡哨三人一組,每隔半個時辰沿城牆巡邏一週;
凡擅離職守者杖二十,打瞌睡者杖四十。
守關士卒起初有人私下抱怨,日子久了卻也無人再多說什麼。
程不識雖嚴厲,從不克扣軍餉,從不偏袒親信,吃住皆與士卒同等,讓人挑不出毛病。
曹彬則每日在城樓偏廳中,批閱文書。
斜陽關雖是軍鎮,卻也兼管周邊幾個村寨的民政,春耕時節種子調配、耕牛借貸、水渠修繕,一樁樁一件件都要經他的手。
這一日,曹彬正批著文書,城樓上忽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他擱下筆走出偏廳,程不識已快步迎了上來。
“東面的官道上,發現大隊人馬。”
程不識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看規模不下萬人,打的官兵旗號。”
曹彬快步登上城樓,手搭涼棚向東望去。
官道盡頭,旌旗如雲,塵土飛揚。
“來者不善啊。”曹彬放下手。
“是來奪關的。”
程不識神色平靜,“上萬兵馬已不是小數目,對方應該早有準備好,只等一個時機。
“他們應該是收到了薛將軍南下蜀州的訊息。”
曹彬點了點頭,目光在城上城下緩緩掃過。
斜陽關上的守軍共計一千三百人,丹陽青巾八百,常備軍五百。
以一千三百人對萬人,兵力懸殊。
但這關城地勢險峻,兩側山壁陡峭如削,唯有正面強攻一途。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並非虛言。
“程將軍,
曹彬轉過身,“城防之事,就交給你了。輪班值守、弓弩排程、傷員轉運,一切照你的規矩來,不必問我。”
“好。”
程不識沒有多言,轉身去安排防務。
曹彬重新望向關下。
永州兵馬已開始在山腳紮營,帳篷一頂接一頂地支起來,炊煙裊裊升起。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關城中的存糧夠守多久,箭矢還剩下多少,滾石檑木是否充足。
樁樁件件,在腦海中一一掠過。
“傳令下去,”
他側過頭,對身旁的副將道,“各垛口多備滾石檑木,弩箭全都搬上城頭。”
“是。”副將領命而去。
當夜,曹彬與程不識並肩站在城樓上,望著關下那片篝火。
永州兵馬的營盤已初具規模,篝火星星點點,在夜風中搖曳不定。
“對方搭營時,主將露了一面,有人認出其似乎是永州刺史劉章玉。”
程不識開口,“此人不是武將出身,領兵打仗應該不是他的長處。
“不過,我聽人說此人行事謹慎,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他敢出兵,必然有所依仗。”
曹彬緩緩道:“對面人多。”
程不識沉默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一千三對萬人,對方的依仗確實是人多。
但斜陽關不是平地,人多未必佔優。
正面城牆狹窄,一次能投入的兵力有限。
只要不被突破,對方的人再多也是添油。
話雖如此,兩人心中都明白,接下來這一戰,並不好打。
天明之後,斜陽關下的兵馬開始有所動作。
山腳下塵土飛揚,十餘架雲梯和兩輛衝車的輪廓在晨光中浮現,這是劉章玉派人趕製的攻城器械。
吳制,地方武庫是不存備攻城器械的。
永州物產富饒,工匠手藝精湛,這些器械雖不及關中武庫中的精良,卻也做得結結實實。
上萬大軍在關前列陣完畢,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後,陣型嚴整,旗幟分明。
劉章玉騎著一匹青驄馬,在幾名偏將的簇擁下來到陣前。
他今年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頷下蓄著一把稀疏的長髯,看上去更像是一員文官而非武將。
事實也確實如此,文官出身的他,這輩子讀過許多兵書,但真正領兵上陣,這還是頭一遭。
“先派人勸降,”
劉章玉勒住馬,抬手指向關城,“先禮後兵。”
不多時,一名使者策馬而出,在關下勒住韁繩,高聲喊道:“永州刺史劉使君親率大軍到此,爾等若識時務,即刻開城歸降,使君可保爾等性命,並上奏朝廷從輕發落。”
“若執迷不悟,待關城一破,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