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交換
周世安看在眼裡,心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其實當初寧安縣被攻破後,也是這樣。
不過那時候他還是前身,也是其中一員,分到一點浮財,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根本沒想過城裡的百姓是什麼滋味。
如今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再看,才真正體會到“兵過如篦”這四個字的分量!
“行了,看不過眼就別看了。”
張彪拍拍他的肩膀:“這些事輪不到咱們操心。”
“走吧,都尉還等著呢。”
兩人穿過幾條街巷,最終來到一處佔地頗大的府邸前。
府門大開,門口站著兩排士卒。
皆是精悍之輩,披甲持戈,掃視著往來之人。
張彪上前交涉幾句,便領著周世安入內。
穿過前院、正堂,最後來到一處偏廳。
廳中已經坐了幾人。
主位上坐著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國字臉,濃眉,虎目,身形魁梧,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刀。
楊雄坐在他左手邊,見周世安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張彪上前抱拳:“都尉,渠帥,人帶來了。”
渠帥?
周世安心中一動,目光落在那中年漢子身上——趙洪!
雖然只是遠遠見過幾次,但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周世安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抱拳躬身道:“屬下週世安,見過都尉,見過趙渠帥。”
這個稱呼並無不妥。
香積教畢竟是反賊,不是朝廷。
當初起義時為了迅速擴充勢力,便定下了各州各郡一同舉事,但各自為政的規矩。
楊雄雖只是都尉,手下的兵卻是自己招募、訓練、豢養,幾乎等同於私兵。
哪怕渠帥比都尉高一級,但只要楊雄不願意,也指揮不動他的兵。
當然,名義上大家都要尊從教主“天王”的調遣。
趙洪擺了擺手,目光卻一直落在周世安身上,上下打量。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聽楊都尉說,你是從漢州來的?”
“是。”
“漢州哪一郡?”
“江臨郡,寧安縣。”
趙洪點了點頭,又問:“今日城頭上殺的那個南門守軍校尉,是個入了品的武者。你未入品,如何殺的他?”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周世安也不隱瞞,如實將當時的情形說了一遍。
當然,略去了冉閔君卡的加成,只說自己是天生神力,能勉強與入品武者抗衡,又恰好抓住了對方輕敵冒進的破綻。
趙洪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好!未入品能殺入品,當真是個好苗子!”
他轉頭看向楊雄:“老楊,你這麾下倒是藏龍臥虎。”
楊雄面色如常,平靜道:“渠帥過譽了。這小子確實有幾分本事,不過今日也是運氣使然。”
“運氣?”趙洪搖搖頭,“戰場上,能抓住運氣的,就是本事。”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跟你商量個事。”
楊雄眉頭微微一挑,似乎猜到了什麼,卻仍不動聲色:“渠帥請講。”
“這人,轉給我怎麼樣?”
趙洪性格耿直,說得也直接,目光直直盯著楊雄,“你開個價。”
楊雄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後緩緩開口:“渠帥既然開口,按理說我該給這個面子。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趙洪卻直接打斷他:“二十份秘藥。”
楊雄一怔。
趙洪豎起兩根手指:“二十份《青陽樁》的秘藥,換他一個人。”
二十份秘藥!
周世安雖然對武道之事瞭解不深,卻也知道秘藥的珍貴。
當初楊雄給他那本《磐石樁》時就說過,樁功本身不值錢。
畢竟書本可以隨便抄錄,值錢的是與之配套的秘藥。
二十份秘藥,意味著至少能讓二十個普通人有機會踏入武道!
這個價碼,不可謂不高。
楊雄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但面上仍保持著平靜:“渠帥好大的手筆。”
“廢話少說,行還是不行?”趙洪打斷拉扯,直截了當。
楊雄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周世安,目光復雜,似是想詢問他的意思。
周世安站在一旁,心中微微一沉。
自己在楊雄麾下時日尚短,不過一個多月,雖然立了些功勞,但要說情誼,也談不上多深,而且自己還拒絕入選鋒營。
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須開口了。
若真等楊雄點了頭,自己可就沒什麼能迴旋的餘地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放棄周虎等人。
雖然還很弱小,但那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初的班底,也是放心交付後背的弟兄。
若是就此離開,有些對不起眾人不說,勢力值恐怕也會大幅下跌。
到時,一切又要從頭開始。
就算能入品,又有什麼意義?
若是想以這種方式入品,自己還不如直接答應楊雄,加入選鋒營。
念頭及此,周世安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啟稟都尉、渠帥,屬下有幾句話想說。”
趙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說。”
周世安抬起頭,目光坦然:“承蒙趙渠帥抬愛,屬下感激不盡。只是……”
他頓了頓,沉聲道:“屬下自漢州一路至此,帶著十幾個兄弟翻山越嶺,歷經艱辛。”
“這些兄弟,有的跟屬下同村長大,有的半路相逢,但一路走來,堪稱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攻城之時,也是這些弟兄衝在最前面,替屬下擋刀擋箭。”
“若是今日為了入品、為了秘藥,便要拋下他們,獨自去渠帥麾下謀前程,屬下……實在做不出這樣的事。”
“還請渠帥見諒。”
話音落下,偏廳內一時寂靜無聲。
楊雄和張彪的神色都頗為怪異,似乎想起了之前在楚江縣時的場景。
趙洪眉頭微皺,盯著周世安看了半晌,確定他真是這樣想的後,方才舒展開來。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在廳中迴盪。
“好!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重情重義,是個好漢子!”
他轉頭看向楊雄,笑道:“老楊,你倒是養了個好部下。”
楊雄淡淡道:“渠帥過譽了,這小子確實重情義。”
“當初在楚江時,我就給過他機會入選鋒營,他也是為了那些兄弟,選了留下來做曲尉。”
“還有這事?”
趙洪聞言,眼中精光更盛。
重情重義的手下,誰不喜歡。
他搓了搓手,忽然一拍大腿:“這樣,我加個價。”
“三十份!”
楊雄一愣:“渠帥的意思是……”
趙洪豎起三根手指:“三十份秘藥,換他和他那一曲人!”
“什麼?”
楊雄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雖說一曲滿編是一百五十人,但周世安的那曲,剛新組建不久。
之前才剛剛過百人,眼下又經歷了一場攻堅戰,怕是折損不小,說不定連半曲都湊不齊了。
三十份秘藥,若是運用得當,說不定能培養出三十個入品武者!
這是什麼概念?
楊雄作為都尉,麾下的選鋒營也才不過五十來人,這都算是家底雄厚的了。
三十份秘藥換幾十個普通人,簡直是賺大了……
“渠帥,這……”
楊雄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最終還是看向了周世安。
趙洪卻擺擺手,笑道:“別這那的,我老趙看人準,這人將來有出息。現在不搶,以後怕是搶不到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周世安,目光中帶著精光:“小子,這回總沒話說了吧?你那一曲的兄弟,我一個不少,全要了。”
“到了我麾下,照樣讓他們跟著你,該當隊正當隊正,該當什長當什長,一個都不拆散。”
“怎麼樣?”
周世安一時語塞。
對方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楊雄也明顯已經意動,讓自己拿主意。
自己一個小小的曲尉,還能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渠帥厚愛,屬下……感激不盡。”
趙洪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屬下屬下的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轉頭看向楊雄,笑道:“老楊,人我就帶走了,秘藥回頭讓人送到你營裡。”
楊雄苦笑著搖了搖頭,卻也無可奈何。
趙洪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麼?
三十份秘藥換一個新兵曲,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賺的。
只是……
他看向周世安,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你小子,倒真是好運道。”
周世安抱拳躬身,鄭重道:“多謝都尉這些日子的照拂,屬下銘記於心。”
楊雄擺擺手,嘆道:“行了。到了趙渠帥麾下,好好幹,別給我丟臉。”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