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和林鶯鶯對峙
踏入羽將軍府的那一刻,李星雲便感受到了與戰俘營截然不同的氣場。
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側硃紅廊柱巍峨聳立。
簷下懸掛的銅鈴隨風輕響,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肅穆壓抑。
餘則誠縮著脖子跟在身後,腳步都放得極輕。
穿過三重庭院,一行人被領進了正廳。
李星雲站在門口,只見廳內光線暗沉,正中高懸一幅鐵血丹心的匾額,墨色遒勁,透著凜然正氣。
羽老夫人坐在正位的梨花木太師椅上,身著暗繡纏枝蓮的絳紅色錦袍,墨髮梳成規整的髮髻,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
即使年過四旬,卻不見半分老態,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絕代風華。
在她身側,站著身穿素色襦裙的林鶯鶯。
林鶯鶯身形纖細,臉上蒙著薄紗,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但眼神卻怨毒偏執的看向李星雲。
“你便是李星雲?”
因為一直對毀容耿耿於懷,所以林鶯鶯自打受傷就住在將軍府,沒有去過軍營,並不認識李星雲。
李星雲沒有搭理她,徑直走到大堂中間,對著羽老夫人抱拳拱手。
“末將李星雲,拜見老夫人。”
他身軀跪的筆直,目光更是臨危不懼,一派正義凜然的模樣。
羽老夫人微微愣了下。
她本聽林鶯鶯和兩個管戰俘營的小管事說,李星雲是個目無法紀,浪蕩無禮,出手狠辣的混賬東西。
此時卻見李星雲生的眉斂翠峰,眼如星辰,是個標標準準的美男子,心中的怒火莫名就消了些。
“李星雲,你可知我今日找你來所為何事?”
李星雲再次抱拳,嘴角帶著坦蕩的笑。
“末將知道!”
“那你可知錯?”
“末將無措!”
此話一出,林鶯鶯頓時咬牙,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怒道:“老夫人,您親眼看到了,可得為鶯鶯做主!”
“李星雲仗著有驚鴻姐姐撐腰,根本不把軍營規矩放在眼裡,不僅毆打管事,還對女戰俘動手動腳,簡直無法無天!”
“如今他到了您面前都這般狂妄,可見戰俘營的管事們所言非虛!”
羽老夫人抬手,示意林鶯鶯稍安勿躁,鳳眸緩緩落在李星雲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星雲?老身倒是想聽聽,你為何要違背軍紀,毆打軍營管事?”
李星雲正準備解釋下事情的來龍去脈,林鶯鶯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老夫人,您有所不知!此人來歷不明,全憑驚鴻姐姐一時興起才留在營中,他根本不懂軍中規矩!”
“我母親不過是按例查驗戰俘營的物資,便被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暴打一頓,如今還臥病在床!”
“這種目無法紀之徒,若不嚴懲,日後豈不是要翻了天?依我之見,當即刻將他斬首示眾,以正軍紀!”
說著,她猛地扯下臉上的薄紗,露出了底下猙獰的疤痕。
那疤痕從左額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皮肉扭曲,顏色深淺不一,與她原本清秀的輪廓形成慘烈的對比。
餘則誠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退兩步。
“老夫人,您還記得嗎?”
林鶯鶯撫摸著臉上的疤痕,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
“兩年前,我隨驚鴻姐姐出征,遭遇敵軍埋伏,是我拼盡全力護住了驚鴻姐姐,自己卻被敵軍的火箭燒傷,落得這般模樣!”
“老夫人您一直說,會把我當作親生女兒看待,護我周全!”
“可如今,這李星雲竟敢如此欺辱我母親,便是欺辱我,欺辱羽家!”
“若不殺他,何以告慰我當年流的血,何以維護羽家的顏面?”
羽老夫人看著林鶯鶯臉上的疤痕,眼底閃過一絲疼惜與愧疚,語氣也冷了幾分。
“鶯鶯當年為驚鴻所受的苦,老身從未忘記,軍營規矩不可破,毆打管事更是重罪,李星雲,你可有話要說?”
李星雲自始至終都面色平靜,既沒有被林鶯鶯的控訴嚇住,也沒有因羽老夫人的威嚴而退縮。
他緩緩上前一步,目光直視羽老夫人,聲音清朗有力:
“老夫人明鑑,晚輩並非有意違背軍紀,而是林管事先犯了軍規,且行事太過惡毒,晚輩才出手教訓。”
“一派胡言!”林鶯鶯厲聲喝道,“我母親在戰俘營任職多年,向來恪盡職守,怎會犯軍規?你這是血口噴人!”
李星雲神色不變:“是否血口噴人,老夫人一問便知。”
“昨日晚輩前往戰俘營,親眼所見林管事剋扣女戰俘的口糧,讓她們吃摻了沙土的粗糧,甚至搶奪她們身上僅有的財物。”
“更過分的是,她竟下令讓女戰俘在寒冬臘月裡光著腳幹活,不少人都凍得手腳潰爛,苦不堪言!”
“晚輩上前勸阻,她不僅不聽,反倒指使手下人對我動手,還口出狂言,說她是羽將軍的表姑母,想怎樣便怎樣。”
“晚輩忍無可忍,才出手教訓了她,讓她知道軍營之中,規矩面前人人平等,並非她可以為所欲為之地!”
頓了頓,目光轉向林鶯鶯,眼神銳利如刀。
“林姑娘,你口口聲聲說你母親恪盡職守,可你若真關心戰俘營的情況,為何從未發現這些亂象?”
“還是說,你本就知曉此事,卻因你母親的緣故,選擇視而不見?”
“你當年為救羽將軍受傷,確實可敬,可這並非你母親仗勢欺人、殘害戰俘的理由!”
這番話擲地有聲,廳內瞬間陷入寂靜。
羽老夫人眉頭微蹙,顯然有些意外。
半晌,她看向身旁的管家:“此事當真?”
管家神色一僵。
“老夫人,這……戰俘營的事,向來由林管事負責,老奴並未聽聞這些情況……”
李星雲輕笑一聲。
“未曾聽聞,不代表沒有!老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往戰俘營查證,問問那些女戰俘,她們平日裡過的是什麼日子!晚輩敢以性命擔保,所言句句屬實!”
林鶯鶯臉色煞白,厲聲辯解:“你胡說!那些戰俘都是敵軍餘孽,本就該受些苦頭,我母親約束她們有何不對?”
“你,你你你你不過是想為自己的惡行找藉口,老夫人,您可千萬別信他的鬼話!”
羽老夫人的鳳眸在李星雲與林鶯鶯之間來回掃視,神色變得愈發深沉。
她深知林鶯鶯因毀容之事性情大變,也清楚林管事在戰俘營手握實權,或許真有恃寵而驕之舉。
可林鶯鶯當年救女之恩,她始終銘記於心,若是真如李星雲所言處置林管事,未免有負鶯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