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皇城禁軍,雪夜壓境
皇帝駕崩的訊息,是在雪夜傳到北境的。
那一夜,白石城外的風比往常更急。城牆上的火盆被吹得東倒西歪,守夜計程車卒剛換過一輪崗,遠處便有一道淡青色靈光穿過風雪,落入潛龍府後院。
沈知遠正在檢視京城商路的賬冊。
靈光落在桌面,化成一枚薄薄的銅片。
他抬手觸碰,裡面傳出玄甲司暗樁壓低的聲音。
“先帝於三日前駕崩,東宮已接管內宮。”
“楚泰持先帝遺詔登臨監國,宣稱九皇子楚淵死於極北,白石、黑石、東嶺、寒山四地皆為叛亂之地。”
聲音停了停。
“今日,皇城三萬禁軍已出北門,預計十日內抵達北境。”
銅片上的靈光隨之熄滅。
沈知遠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屋外腳步聲響起,謝微推門而入。
“京城訊息?”
“先帝駕崩。”
沈知遠把銅片遞給她。
“楚泰監國,三萬禁軍北上。”
謝微看完內容,臉色沉了下來。
“比預料中快。”
“楚泰已經等不及了。”
沈知遠道:“他若只是要剿滅潛龍府,根本不需要調三萬禁軍。北境邊軍加上黑石關和東嶺關的守軍,已經足夠圍住白石城。”
“所以他的目標不是白石城。”
謝微轉身看向牆上的軍圖。
白石城、黑石關、東嶺關、寒山關和極淵被幾條紅線連線在一起,最北端還有一處被黑墨封住的古族祖地。
謝微拿起硃筆,從皇城一路向北畫出三條箭頭。
“中軍走官道,直取白石城。”
“左軍繞過寒山關,進入雪脈,目標是古族祖地。”
“右軍攜帶九幽骨釘,沿龍脈支流北上,目標應當是極淵。”
沈知遠盯著那三條箭頭。
“楚泰想同時壓住三處。”
“不。”
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楚淵走進屋內,肩上還帶著未融的雪。
他看了一眼軍圖,抬手在三條箭頭交匯的位置點了一下。
“他想壓住的不是三處據點,是北境龍脈。”
謝微眸光微動。
楚淵拿過硃筆,在白石城下方畫出一條暗線。
“白石城是龍脈支流匯聚處,黑石關和東嶺關是外側節點,寒山關連線古族祖地,極淵則是最北端的歸墟主門。”
“只要三萬禁軍沿這條線推進,九幽宮便能借軍勢鎮住龍脈,再以骨釘抽取本源。”
沈知遠道:“皇城禁軍只是軍隊,不懂龍脈陣法。”
“他們不需要懂。”
楚淵收起硃筆。
“九幽宮的人會替他們做。”
屋裡安靜下來。
沈知遠問:“要不要立即聯絡禁軍中的舊部?”
“可以聯絡,但不許立即倒戈。”
“為什麼?”
“他們現在只知道我還活著,不知道楚泰要做什麼。”
楚淵看向窗外的風雪。
“讓他們先跟著大軍北上,等他們看見軍糧、軍令和九幽骨釘,再決定站在哪邊。”
沈知遠沉默片刻,抱拳領命。
“屬下明白。”
楚淵隨即召集潛龍府核心成員。
韓定山胸口的傷還沒有痊癒,卻堅持穿上鎧甲趕到大堂。秦烈剛從東嶺關返回,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燕歌則帶著黑石關的軍報,站在軍案另一側。
趙璇將一冊新賬放到桌上。
“潛龍府目前有邊軍一萬三千人,黑石關降卒兩千一百人,另外還有三萬皇城禁軍正在北上。”
“黑石關降卒暫時不編入主戰軍。”
楚淵道:“先讓他們修城、運糧和清理九幽骨釘。”
燕歌點頭。
“黑石關的玄火重弩已經拆下七架,剩下十三架可以使用。但城中火硝只夠三輪大戰。”
“火硝從白石城調。”
趙璇道:“白石城的火硝也不夠。”
“沈知遠的商路什麼時候能送到?”
“最快五日。”
“那就只給黑石關送三分之一,剩下的留在白石城。”
韓定山皺眉。
“若黑石關先遭遇主攻,三分之一不夠。”
“黑石關不用守死。”
楚淵在軍圖上敲了一下。
“燕歌,若敵軍人數超過五千,立即放棄外城,帶軍械和守軍退入第二道防線。”
燕歌抬頭。
“黑石關不要了?”
“城可以再奪。”
楚淵道:“玄火重弩不能留給敵人,守軍也不能被九幽骨釘困在城中。”
燕歌明白過來。
“我會把城裡的東西都帶走。”
楚淵轉向秦烈。
“東嶺關的礦道還能用嗎?”
“能。”
秦烈道:“但守軍只剩不到四千,若三萬禁軍從中軍分兵,東嶺關最多撐三日。”
“你不守三日。”
楚淵看著他。
“你守住礦道,別讓九幽宮把血陣送進龍脈。”
秦烈握緊拳頭。
“明白。”
楚淵最後看向韓定山。
“白石城交給你。”
韓定山沉聲道:“中軍若直接攻城,我會守住。”
“中軍不會直接攻。”
“那他們會怎麼做?”
“先斷糧,後離間,再用血詔逼城。”
楚淵道:“白石城所有明面糧道今日關閉,糧食轉入地下。城中商鋪照常開門,不許製造恐慌。”
趙璇立即問:“如果百姓發現糧倉封閉?”
“告訴他們,糧食沒有減少,只是換了地方。”
“他們會信嗎?”
“給他們看糧。”
趙璇想了想,點頭。
潛龍府的糧倉很快開始轉移。
大批普通糧食和藥材被裝入地下車道,沿舊水道運往三處隱蔽倉庫。趙璇沒有把所有糧食集中在一起,而是按照街區分散儲存,每處只留七日用量。
謝微則重新規劃城防。
白石城外城保留明面守軍,內城和地下水道設為第二防線。返界門所在的舊水道被列為最高機密,除了楚淵與核心成員,任何人不得靠近。
夜色降臨時,北方終於出現了第一片火光。
那不是烽火。
是大軍行進時連成一片的火把。
城牆上的守軍逐漸安靜下來。
火光從雪原盡頭鋪來,綿延數里,像一條赤紅長龍緩慢爬過大地。
沈知遠站在城樓上,看見最前方的軍旗。
大乾玄龍旗。
其後還有三面不同顏色的戰旗,分別代表皇城禁軍中軍、北境左軍和九幽供奉營。
他低聲道:“三路軍隊都到了。”
楚淵站在城牆垛口前。
天地鑑在他眼中浮現。
遠處大軍的氣息像三片沉重烏雲,其中夾雜著大量武者氣血,以及數十道極為陰冷的九幽氣息。
那不是普通軍隊。
至少有一部分人,已經被九幽宮改造成了陣眼。
“中軍先到。”
謝微道。
“他們在城外二十里紮營,沒有立即攻城。”
“他們在等。”
楚淵望向營地方向。
“等我們出城。”
韓定山走上城樓。
“要不要趁他們立足未穩,夜襲中軍?”
“不。”
楚淵搖頭。
“他們帶著三萬人的軍勢,夜襲只會讓我們陷入對方陣中。”
韓定山道:“那就任由他們紮營?”
“任由他們扎。”
楚淵看向趙璇。
“明日開糧棚。”
趙璇一愣。
“給誰?”
“給城外邊軍。”
“給皇城禁軍?”
“普通糧食,低價出售。傷兵免費領藥,不許他們攜兵器進城。”
韓定山眉頭緊皺。
“這會讓他們覺得我們軟弱。”
“他們若覺得我們軟弱,就會靠近。”
楚淵道:“靠近之後,才會知道他們究竟吃了什麼。”
趙璇很快明白。
楚淵是想借糧食接觸敵軍,確認三萬禁軍中有多少人已經被九幽宮控制。
城門下方,潛龍府的糧棚連夜搭起。
告示被貼在門旁:
\u003e皇城禁軍、北境邊軍皆可憑軍籍購糧。
\u003e傷兵憑軍牌免費領藥。
\u003e不搶糧、不擾民者,皆可交易。
大乾禁軍營地中,第一批士卒很快看見了告示。
他們沒有立即過來。
直到半夜,一支巡邏隊押著十幾名傷兵經過城門,才有一個年輕士卒忍不住問:
“真的賣糧?”
守城文吏道:“潛龍府從不拿糧食騙人。”
“你們不是叛軍嗎?”
“叛軍也要吃飯。”
那年輕士卒沉默許久,最終拿出軍牌。
“買兩袋粗糧。”
文吏把糧袋遞給他,又額外放入一小包藥粉。
“傷口化膿之前敷上。”
年輕士卒接過糧袋,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玄龍軍旗。
他沒有再說話。
可這一幕很快傳入禁軍營地。
中軍帳內,統領魏承澤聽完彙報,冷聲下令:
“從明日起,任何人不得靠近白石城糧棚。違令者,軍法處置。”
帳中一名灰袍供奉低著頭,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魏將軍,軍心已經有些浮動。”
“幾袋糧就能動搖三萬禁軍?”
“糧食只是表面。”
灰袍供奉抬起眼。
“他們賣的是一種可能。”
魏承澤皺眉。
“什麼可能?”
灰袍供奉沒有回答,只看向帳外風雪。
在白石城地下,龍脈支流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楚淵低頭望向地面。
極淵方向,九陽焚天鏡傳來一縷微弱火光。
天地鑑浮現提示:
\u003e大規模九幽軍勢正在形成。
\u003e接觸時間:三日後。
楚淵抬頭,看向雪原盡頭連綿的軍帳。
“讓他們進來。”
韓定山一驚。
“進城?”
“不是進城。”
楚淵道。
“讓他們進入我們選好的地方。”
遠處,皇城禁軍的第一面戰鼓在雪夜中敲響。
咚!
咚!
咚!
三萬禁軍開始向白石城推進。
而潛龍府城門前,糧棚仍然亮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