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主視角備戰,引君入甕
萬丈絕淵之下,大殿內熱氣蒸騰,地底熔岩與水汽翻滾交織。
厚重的防風皮簾轟然垂落,將方才雪原上的刺骨風雪與俘虜斥候的粗重喘息聲盡數隔絕在暗道石門之外。
燕歌與洛挽押解著被廢去經脈的斥候伍長,大步踏入殿內。
楚淵早已雙手攏在青灰布袍的袖中,緩步走到中堂長寬逾丈的青石沙盤案几前。
他目光從容地掃過身側跟隨進殿的眾人,嗓音沉穩,清晰迴盪在溶洞大殿之中:
“方才在雪原風口,本宮說過,東宮送上門來的玄火重禮,咱們該準備接貨了。”
“點火,佈陣,先驗一驗這批厚禮的成色。”
此話一出,謝微立即上前,將剛剛從那名斥候伍長貼身內襯中搜出的佈防密卷,與玄甲司沈知遠透過特殊渠道傳回的加急暗信並排攤開在沙盤旁。
謝微素手輕按卷軸,清冷的眸光中透著一絲肅然:
“殿下,審訊口供與沈副統領的密報核對無誤。玄機長老此番行軍極其老辣狡黠,與尋常莽撞之輩截然不同。”
謝微抬起纖細的手指,精準點向沙盤上雪脈頂峰的三個制高點:
“他未將五百禁衛全數壓向深淵風口,而是分兵三路。以兩百精銳佔領雪峰制高點‘斷鷹崖’,五十架玄火重弩居高臨下封死所有出山盲區;”
“另遣一百刀盾手護衛火硝輜重,以百步為界紮下連環硬寨;餘下兩百人作為遊騎機動,四處潑灑火油,分明是要先固己方防線,再以九陽焚天鏡徐徐向下推進,不給咱們留下任何偷襲側翼的破綻。”
燕歌將鑌鐵長槍重重頓在地上,一身重甲甲片隨著動作發出沉重的鏗鏘聲。
她看著沙盤上的連環營寨,英氣的劍眉緊緊蹙起,聲音帶著將領特有的敏銳:
“殿下,這老道深諳兵法。玄火重弩射程極遠,配上火硝巨箭,百步之內可碎裂巨石。若他們不主動入谷,只在崖頂以重弩結陣齊射壓制,再引天鏡神火灌頂,咱們的暗道險要便難以發揮地利,硬拼恐怕損失慘重。”
大殿角落,被押解在此的秦烈與灰袍供奉聽著兩女的軍情推演,互相對視了一眼。
秦烈對玄機真人的行軍手段太熟悉了。
東宮太上長老從不打無把握之仗,為人陰鷙多疑,行軍如鐵壁合圍,步步為營。
在秦烈看來,極淵要塞就算有大宗師洛挽坐鎮,面對這等居高臨下的嚴密軍陣,也只能被動挨打,遲早被活活煉死在這地底深處。
然而,站在沙盤中央的楚淵,嘴角卻泛起了一抹運籌帷幄的從容淡笑。
“玄機老兒自以為用兵如神,立於不敗之地,但他算漏了最致命的一點。”
楚淵拿起案上的一根炭條,在沙盤正中央的排風主井處重重一點,留下一記漆黑的圓印:
“他以為九陽焚天鏡是他的滅敵神兵,但在本宮眼裡,那不過是一座送上門的極品地熱火種罷了。”
楚淵抬起頭,深邃的雙眸中閃爍著掌控全域性的霸道光芒,開始下達一道道環環相扣的殺伐佈署:
“公輸,聽令。”
“在!”公輸從小板凳上一躍而起,小手緊緊攥著銅尺,大眼睛閃亮。
“帶人順著排風主井的三十六處暗孔,將玄鐵導流槽徹底接入姜離的高爐地樞。導流槽內壁塗滿深淵寒髓,外設三重洩壓閘門。他若放天火,這三十六道暗槽便是抽水龍王,叫他的純陽真火全數順流而下,灌入高爐與靈田!”
“公輸明白!”公輸脆生生應下,轉身就往工坊跑去。
“姜離。”楚淵看向妖嬈立在身側的太上魔尊。
姜離眼波流轉,嬌軀微傾:“奴家在,九哥有何吩咐?”
“你坐鎮高爐核心引火陣。待天火順槽灌入之時,莫要急於硬抗,先以太上魔火為餌,層層吞吐消弭其暴烈煞氣,順便借這天火淬鍊你體內的暗金魔焰,可能辦到?”
姜離紅唇輕抿,嫵媚一笑:“九哥放心,奴家正愁魔火不夠精純,這玄機老兒送上門的極陽柴火,奴家定將它吸得乾乾淨淨。”
“洛挽,燕歌。”楚淵目光轉向兩員大將。
“屬下在!”洛挽抱劍肅立,燕歌按槍抱拳。
“敵人既然想在崖頂以玄火重弩穩紮穩打,咱們便順著他的心意,給他演一場甕中之鱉的潰敗假象。”
楚淵指著暗河出口與斷鷹崖下方的一處迴音溶洞:
“燕歌,你帶八匹重鱗馬和二十架水力神臂弩,潛伏在迴音溶洞下方的雪原夾縫中,只留三成弩箭還擊,且戰且退,引其前鋒步卒追入暗河狹道;”
“洛挽,你以大宗師劍意隱匿在風口絕壁盲區。待玄機老兒被引動心神、全力催動九陽焚天鏡的剎那,他身旁的大陣防護必然出現三息空當。”
楚淵眼神如刀,語氣森寒刺骨:
“這三息時間,便是你一劍開山、斬碎他退路的唯一契機!”
“洛挽領命,定斬不饒!”白髮劍魁赤瞳微寒,重劍發出一聲低沉龍吟。
一道道精妙嚴密的謀劃層層鋪開,將敵軍的每一步反應與心理死死算死在大殿之中!
這根本不是絕境之下的負隅頑抗,而是一場早早挖好了深坑、只等獵物自己跳進來的降維獵殺!
在角落裡搬運碎石的文吏聽得滿頭冷汗,握著炭筆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而秦烈則是死死咬著牙關,呼吸粗重到了極致。
楚淵不僅看穿了玄機真人的軍陣佈置,甚至連玄機真人那多疑狂妄的心態、每一步的攻防節奏,都拿捏得毫釐不差!
這種近乎妖孽般的洞察與魄力,讓秦烈心中最後一絲屬於東宮的優越感徹底碎成了齏粉。
“秦烈。”
楚淵緩緩放下炭條,側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秦烈身上。
秦烈渾身一顫,下意識挺直了脊樑:“九殿下……”
“你與東宮禁衛同袍多年,深知其陣法軟肋。”
楚淵語氣平淡如水,雙手攏入袖中:“玄機老兒若以連環硬寨推進,其玄火重弩的火硝填裝,每輪齊射需換氣幾息?”
秦烈神色劇烈掙扎,嘴唇發白。
他看著楚淵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又看了看殿內人人如龍、氣勢如虹的眾女,心頭的舊念頭與眼前的現實瘋狂碰撞。
良久,秦烈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低聲開口:
“回殿下……玄火重弩威力雖大,但機括沉重,每放三箭必以冰泉浸潤弩機降溫,換氣……需整整七息。其兩翼刀盾手在降溫之時,陣型會出現半步脫節。”
楚淵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淡笑:“很好。”
“謝微,記下這七息空當,通知公輸加配破甲重矢。”
“諾!”
大殿之內,水力鍛錘再次轟然作響,整座要塞在萬丈深淵下如同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潛龍,靜候著風雪之巔的獵物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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