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膏凝玉骨，暗生情愫
大殿偏廳，回龍火炕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厚實的羊毛氈毯鋪在石炕之上，石桌上一盞獸脂油燈靜靜燃燒，昏黃的光暈將兩道身影拉得修長。
外頭寒風呼嘯，屋內卻瀰漫著一股濃郁清雅的草木藥香。
洛挽端坐在炕沿上，將身上的破損內襯褪至腰際，露出了整片光潔如玉的後背。
原本如羊脂凝霜般的雪膚之上，左側肩胛處那道暗紫色的陳年疤痕格外觸目驚心。
十二年前被粗重的烏金鎖龍釘硬生生鑿穿骨髓，縱使氣海重開，骨縫深處那股經年累月的陰寒暗痛依然如附骨之疽。
楚淵盤膝坐在她身後，修長的指尖自白玉瓷盒中挑起一團溫潤清亮的“回元固本膏”。
當帶著微涼藥膏的指尖觸碰到洛挽滑膩溫熱的後背時，洛挽那挺拔如劍的身軀猛然一僵，原本平靜的呼吸驟然亂了節奏，連帶著修長雪白的脖頸都迅速泛起了一層動人的緋紅。
“身子繃這麼緊作甚？把周身經絡散開，藥力才能透進骨縫。”
楚淵嗓音平穩溫和，寬厚溫熱的手掌覆在她左側肩胛的凹陷處，指尖運勁，將藥膏緩緩揉開。
“嗤——”
至尊造化體內的純陽真元順著楚淵的掌心微吐，化作千百縷極細的金絲，裹挾著藥膏中蘊含的渾厚藥力，順著毛孔寸寸滲入斷裂萎縮的骨膜深處。
原本鑽心刺骨的陰寒劇痛，在這一瞬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溫熱酥麻所取代。
那些萎縮硬化了整整十二年的骨髓經絡，在這股龐大生機的沖刷滋養下迅速復甦彌合，骨節之間甚至傳出如玉石碰撞般的細微脆響。
“嗯……”
洛挽忍不住從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微的嬌吟，修長的嬌軀微微戰慄，兩隻玉手死死攥緊了膝頭的裙襬，指節泛白。
聽見這聲壓抑的輕哼，楚淵手上的推按未停，嘴角卻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當年名震江湖、一劍削平三座宗門的前朝第一女劍魁，受了碎骨穿胸之刑都不曾吭一聲，怎麼今日抹個藥膏，反倒耐不住這點酥麻？”
洛挽耳根處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微微側過頭，垂下眼簾，聲音細若蚊蚋：
“九哥莫要取笑屬下……這藥膏力道太盛，屬下……屬下只是從未體會過這般溫熱。”
楚淵掌心運勁，手法沉穩老道地順著她的脊背經絡自上而下推按，將最後一縷鬱結在骨膜外的淤血徹底化解開來：
“骨縫已然徹底長實，往後出劍莫要再用以命搏命的笨招式。好不容易把你這副絕世劍骨給拾掇齊整，若是再讓人給打碎了，我可沒閒工夫天天在這替你揉背。”
這番帶著幾分促狹的打趣，落在洛挽耳中，卻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渾厚暖流，直直撞入她冰封了整整十二年的心扉深處。
十二年了。
在暗無天日的極北黑獄絕淵裡，所有人都視她為嗜血狂暴的殺人魔頭、人人得而誅之的前朝逆賊。
唯有眼前這個男子，隨手抹去她體內的萬載煞毒，親手為她盤炕熬湯，更在這昏黃溫熱的偏廳裡，毫無防備地將溫熱的手掌覆在她殘破的脊背上，替她一寸一寸撫平骨髓深處的暗創。
洛挽眼眶微溼，赤紅的眸子裡水汽氤氳。
她微微側過身，看著楚淵那張在燈影下輪廓分明、沉穩深邃的面龐，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她不再僅僅滿足於做一個隨時奉命出劍斬敵的冷血下屬。
她貪戀這掌心的溫度，貪戀大火炕上的安寧，更渴望能永遠留在這道挺拔身影的身側，甚至……奢求得更多。
“九哥……”
洛挽輕輕咬著朱唇，聲音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微顫：“屬下的這條命，乃至這副劍骨……往後生生世世，皆是九哥一人的。”
楚淵替她將滑落的衣袍拉起，順手拍了拍她的發頂，笑道：
“行了，別動不動就以身相許的。藥力已然徹底化開，趕緊把衣裳穿好。”
楚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目光望向正廳方向：
“外頭那三乘重鐵囚車、上百領玄狐大氅和幾十箱重傢伙還亂糟糟堆在大殿裡。趁著天色未晚，趕緊出去把各處庫房徹底盤點歸攏齊整，今晚還得把第二座大炕燒透，起來幹活了。”
“屬下遵命！”
洛挽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與凌厲，動作麻利地繫好衣袍，披上一領剛繳獲的純黑玄狐大氅，整個人容光煥發、英氣逼人，提著半截斷劍快步跟在楚淵身後，徑直邁入了大殿中堂。
……
中堂之內，火光沖天，人聲鼎沸。
那三乘純精鐵打造的九玄鎖龍重囚車已被合力推至高爐旁，百領玄狐大氅與數十箱軍械堆成了幾座小山。
而在通往礦道的一處碎石堆旁，秦烈、文吏以及被廢去武功的灰袍【供奉】，正被指派著搬運沉重的鐵箱與碎石料。
灰袍【供奉】披著滿是泥漿的破麻袋，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昔日半步大宗師的倨傲早已蕩然無存，唯有一張滿是褶皺的枯瘦老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蒼涼。
看著楚淵帶著面色紅潤、劍意圓融的洛挽從容走出偏廳，灰袍【供奉】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驚悸。
“供奉大人……”
文吏一邊吃力地拖著一口玄鐵箱子，一邊湊到灰袍【供奉】耳邊，壓低聲音道：
“下官在京城宗正寺當差多年，當年翻看九皇子的起居注，他自幼體弱多病，深居簡出，在朝堂上面對東宮的屢次刁難也向來退避三舍，宛如一個閒散廢人。”
“滿朝文武皆以為他空有一身邊關蠻勇，不懂朝堂權謀，這才被太子殿下一封假密函輕易打落塵埃。”
聽到文吏的困惑，灰袍【供奉】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血沫的苦澀慘笑。
“蠢材，那不過是他矇蔽天下人的障眼法！”
灰袍【供奉】嗓音沙啞如生鏽鐵片摩擦，眼中滿是敬畏與恐懼：
“老夫浸淫皇室供奉堂六十載，方才在側崖裂谷，老夫拼死燃燒六十年純陽精血的一記天罡絕命掌，威勢足以轟塌半座山門！”
“可楚淵呢？”
灰袍【供奉】深吸了一口冷氣，殘破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甚至連半步都未曾挪動，僅僅凌空一點，便將老夫至陽至剛的畢生功力盡數化解吞噬！那股浩瀚如汪洋的純陽造化真元，若非潛修數十年、胸懷奪天之志的無上神體，豈是一朝一夕所能具備？！”
“他若是真如傳聞那般軟弱無能，能隨手收服前朝第一劍魁與太上魔尊？！”
秦烈扛著一根沉重的精鐵鎖鏈走過來，扔在腳邊，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咬牙低語：
“供奉大人說得半點沒錯。”
“當年北境那一戰，朝廷本想借十萬蠻荒鐵騎除掉他，他卻單騎斬蠻王、收攏三十六府軍心；回京後東宮百般構陷，他順水推舟受了流放之刑，表面上是被棄絕淵，實則是金蟬脫殼、龍歸大海！”
秦烈環視著眼前燈火通明、氣象森嚴的大殿要塞，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直衝天靈蓋：
“天下人都被這位九殿下玩弄於股掌之間！”
“太子殿下自以為算無遺策，殊不知在楚淵眼裡，東宮不過是一隻不斷送上神兵與靈藥的跳樑小醜！”
三人在幽暗的石堆旁低聲剖析，越是對比楚淵的昔日傳聞與今日手段，心頭那股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無力感與震撼便愈發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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