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鑿穿暗河,肥美雪魚
大殿東北角,陰風刺骨。
洛挽手握半截斷劍,步履沉穩如嶽,踩在堅冰之上未曾激起半點冰屑微塵。
她凝視著公輸所指的那面漆黑厚重的石壁,大宗師級別的極道劍意在周身緩緩凝聚,血色流光順著斷裂的劍脊不斷遊走蔓延。
經過昨夜楚淵的純陽真氣梳理與大火炕的整夜溫養,洛挽體內的本命劍氣已然脫胎換骨,原本狂暴失控的劍煞變得凝練如實質,吞吐之間隱隱引動虛空震顫。
“喝!”
洛挽口中發出一聲輕喝,手中殘劍驟然凌空揮出!
一道長達數丈的血色劍芒如開天闢地的匹練般撕裂虛空,帶著震耳欲聾的撕裂音爆,精準轟擊在巖壁最為脆弱的天然斷層之上。
“轟隆隆——!”
整座龐大的地下大殿劇烈震顫,大片碎石如雨點般簌簌墜落。
數尺厚堅硬如鐵的黑色玄巖在絕世劍鋒下轟然崩塌碎裂,露出了一個丈許寬闊的深邃石洞。
緊接著,一股帶著溫熱地氣的潮溼水汽混雜著轟鳴的水浪聲撲面而來。
石洞深處,一條寬逾丈許的地下暗河奔流不息,河水清澈碧綠如翡翠,撞擊在兩側陡峭嶙峋的巖壁上,激盪起大片大片溫潤的白色水霧。
不僅如此,暗河兩側被湍急水流經年累月沖刷平整的石灘上,顯露出了大片黑黝黝、泛著油光的天然煤石層,以及大片散發著深紅金屬光澤的高品位富鐵礦石!
“當真是一條不凍的溫熱地脈暗河!”
站在大火炕旁的太上魔尊姜離美眸圓睜,臉上滿是驚異與震撼。
在極北萬丈絕淵這等終年被萬載玄冰封鎖的死地,地底深處竟然隱藏著一條流淌不息的溫熱地熱暗河,這簡直是奪天地造化的生存奇蹟。
楚淵快步走到石洞口,打量著眼前奔騰咆哮的溫熱河水,深邃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讚許之色。
清澈見底的河水之中,成群結隊尺許來長、通體如羊脂白玉般晶瑩剔透、毫無細鱗的細長游魚正逆著溫熱的水流歡快遊弋。
那是唯有極北深淵地底才會孕育的極品珍饈——雪靈魚。
此魚常年生長於地熱靈泉與極寒冰髓交匯之地,吸納天地至純靈氣,肉質極其細膩鮮甜且蘊含磅礴生機,在中原各大世家王府的私宴上一條便價值千金,尋常王公貴族終其一生也難得品嚐上一口。
“有常流水,有煤有鐵,還有這等新鮮的活肉,這絕淵底下的日子總算能過得像樣點了。”
楚淵順手拔出腰間那把從東宮死士身上繳獲的百鍊精鋼短匕。
他從舊布包袱裡翻出幾根堅韌纖細的精鐵絲,用匕首的鋒刃在鐵絲頂端極其精準地切出幾道細小倒刺,隨後在石面上熟練地敲打彎折成三枚精緻鋒利的魚鉤。
楚淵隨手掰下一小塊風乾牛肉乾的油脂碎屑,牢牢掛在倒刺鉤尖作為魚餌,將麻繩緊緊繫在魚鉤尾端,隨後手臂輕揚,隨手將魚鉤甩入暗河激流深處。
極北深淵與世隔絕千萬年,暗河中的雪靈魚何曾見識過人族的這般誘餌圈套。
魚鉤剛剛沉入水面不到三息時間,系在楚淵食指上的粗麻繩便驟然繃得筆直,水底傳來一股強勁有力的拉扯力道!
楚淵手腕輕巧一抖,順著水流回旋的方向發力一提。
“嘩啦!”
水花四濺,一條足有兩斤多重、通體晶瑩剔透的肥美雪靈魚破水而出,在石灘上瘋狂撲騰跳躍,泛著溫潤的玉色光澤。
“好魚,肉質緊實。”
楚淵神色自若,手法行雲流水,一竿接著一竿拋投起落。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楚淵便行雲流水般從暗河中釣上來了十幾條肥碩健壯的雪靈魚,在石灘的一處天然凹坑水窪裡聚成了銀亮耀眼的一大片。
楚淵彎腰挑選出五條最為肥碩的活魚,用短匕利索地剖開魚腹,挑出內臟,用清冽的河水沖洗得乾乾淨淨。
隨後,楚淵提著處理好的鮮魚大步回到大殿,在大火炕旁的側翼灶臺上重新架起那口洗淨的鐵鍋。
鍋底用火油與乾柴引燃燒得滾燙,楚淵將滑嫩的魚身貼著滾燙的鐵鍋底部緩緩滑動,切下兩片隨身攜帶的野乾薑與幾段曬乾的野蔥段一同下鍋。
“嗤啦——!”
伴隨著一陣清脆悅耳的煎炸聲,一股濃郁醇厚、霸道無比的魚肉焦香瞬間在大殿內徹底炸開。
待魚身兩面被煎至金黃酥脆、油脂滋滋作響之際,楚淵直接用粗陶大碗舀起一瓢清冽甘甜的暗河泉水,猛然澆入滾燙的鐵鍋之中!
“轟!”
濃烈的水汽驟然升騰,白煙滾滾。
蓋上厚重的木質鍋蓋,灶膛內柴火猛烈翻滾燃燒。
不到半個時辰,鐵鍋內的魚湯便被大火熬煮得濃稠如牛乳,乳白色的湯麵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油脂。
魚肉在滾湯的翻滾下已然酥爛化渣,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鮮香,在大殿內霸道地肆虐開來,徹底驅散了所有的陰冷與死寂。
楚淵拿出一隻洗淨的粗陶海碗,盛出滿滿一碗翻滾著騰騰熱氣的奶白魚湯,端到了靠在石柱旁的公輸面前。
“把手洗乾淨,趁熱喝了。”
楚淵神色淡然地將海碗遞過去:“喝完了去暗河邊把那些裸露的富鐵礦敲兩筐回來,等會兒開爐熔鐵。”
公輸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滾燙沉重的陶碗,低頭看著碗中奶白色的濃稠湯汁,聞著那股沁人心脾的鮮香,鼻尖猛然泛起一陣酸澀。
她本是隱世機關世家萬人敬仰的絕頂天才,一朝淪為朝廷死囚,斷骨受辱,早已忘記了人間煙火與溫飽是何種滋味。
公輸大口喝下一口滾燙鮮美的魚湯,溫潤濃郁的魚肉幾乎不需要咀嚼便順著咽喉滑入腹中。
一股極其純淨渾厚的溫熱靈力,順著胃部迅速化開,如春雨般散入她乾涸枯竭的四肢百骸,讓原本虛弱不堪的身軀重新煥發出蓬勃的力量。
“多謝九殿下恩賜……”
公輸將整整一碗魚湯喝得滴點不剩,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與熾熱:“敲礦之事,罪女這便去辦!”
楚淵又盛了半碗魚湯遞給在旁邊看守灶膛的姜離,姜離接過陶碗,眼角微挑,妖豔的面龐上浮現出發自肺腑的滿足與乖巧。
而在大殿深處,那一根根粗壯冰冷的盤龍黑石柱之下。
大乾亡國長公主趙璇死死攥緊破損的裙角,喉頭瘋狂上下蠕動,腹中雷鳴般的飢餓聲此起彼伏。
她自幼生長在至高無上的深宮內苑,享盡人間珍饈,可眼前這口熱氣騰騰的極品雪魚濃湯,卻將她所有的皇室尊貴與矜持徹底擊得粉碎。
南疆萬毒女聖蘇魅更是雙眼發紅,乾澀龜裂的嘴唇被她硬生生咬出了血絲。
……
此時,黑獄上方數十里外的茫茫雪原之上。
狂暴的極北風雪遮天蔽日,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死寂肅殺。
五名身披玄鐵重甲的邊關黑谷【斥候】正騎著神駿的高頭戰馬,在陡峭險峻的雪谷斷崖上方艱難巡視。
領頭的斥候隊長猛然勒住韁繩,身下的戰馬發出一聲不安的響鼻。
他皺緊眉頭,在呼嘯的暴風雪中伸長脖子使勁嗅了嗅。
“隊長,怎麼停下了?”身旁的斥候按著腰間戰刀低聲詢問。
“不對勁……”
斥候隊長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驚疑,遙遙望向下方深不見底的黑獄排風口方向:
“這方圓百里寸草不生的冰天雪地裡,怎麼隱隱飄來一股新鮮魚肉被猛火煎透的油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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