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黃燈小夜歸家
月濺星河，風煙殘盡。
月華如帶，一端與星河爭輝，一端灑遍大地，融於冷夜之中。
小胡旦年小乏力，到現在已經累得不行，扁豌讓甘藍馱著她，一步一步走下山。身後，跟著華佗、郤儉和甘始。
世間一片祥和。
扁豌怎麼都想不到，身後三位剛才還是相愛相殺，現在竟然在一起交頭接耳聊的熱乎。忽然有種“丟啊丟啊丟手絹，我丟你後面你來抓我然後我們跑的老起勁兒可等我把你的位置佔領了，我們又相安無事”的趕腳。
這段話連你們讀著都彆扭，更別提還在理解的扁豌本人了。
下到山腳，轉過幾棵樹就是山神廟了，扁豌依稀還能聽到胡夫人和巨漢掾哉的對話聲，可能瞧見了扁豌這邊的火把光亮，正準備過來確認。甘藍此刻卻開始躊躇不前了，扁豌推了他一把，好奇的問道：“你怎麼了？”
“我……”甘藍眼睛裡閃過猶豫的神色，開口道：“我還是不跟你們上前了。”
“為什麼？”扁豌好奇道。都已經走到山神廟了，怎麼反而停住，你想玩“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麼？
在扁豌的再三追問下甘藍才猶豫的開口：“我現在是一隻神獸，不是你們人類了。何況，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和平常的人類相處的經驗，我怕……我怕我這裡相處久了，會跟經理你一樣遺忘了過去……不是說經理你這樣做不好，只是……我還不想遺忘少女時代和Tara她們……”
連少女時代和Tara都搬出來了，扁豌還能說什麼，只是扁豌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在甘藍眼裡，自己已經遺忘了過去了麼……
比如……小癢？
胡夫人和巨漢掾哉舉著火把過來，瞧見完完整整的扁豌和小胡旦，胡夫人差點沒忍住淚奔，好在扁豌勸阻的快，才避免了自家師母在甘始和郤儉這兩個外人面前失態。當然，華佗已經被扁豌自動劃為自己人。見面的喧鬧過去，胡夫人和掾哉才瞧見託著自家女娃的就是傳說中的那隻神獸白澤，登時嚇了一跳。
扁豌又只能是一頓安撫，他也有點明白甘藍剛才那段話的含義——神獸畢竟在常人眼裡是神話傳說，是不接地氣的產物，你覺得他們有可能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跟人類一樣互道“你好”麼？
扁豌讓巨漢掾哉抱走了甘藍背上的小胡旦。小胡旦睡得很熟，不知道在夢裡夢到什麼小手放在嘴邊流著口水的吸允著。
“我回那個山洞去了。”甘藍道，說完便轉身離去。
老道士郤儉想攔著，卻被華佗制止住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白澤神獸消失在夜幕裡。
老狐狸甘始瞧見郤儉一副疼不欲生的表情，嗤笑道：“連我都知道它只是回去睡一晚，你在那瞎激動什麼。”
見自己的演技被戳穿了，老道士也不臉紅，笑笑鬧鬧就想含糊過去。
扁豌也懶得理會他們，正臉瞧著這時候才慢慢踱步過來的胡昭，胡孔明先生一臉不苟言笑，卻又帶著一股淡雅的雲淡風輕氣息。扁豌很想問問自己這個便宜老師，真把自己當主角了麼，老是壓著關鍵時刻出場不累麼？
老道士顯然也跟扁豌一個尿性，指著逼格特高的胡昭問甘始道：“他是誰？”
甘始沒好氣回道：“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比我們早來一天麼。”郤儉又抓到一個點吐槽道：“原來還是啥都不知道。”
甘始懶得理會這個越老越孩子氣的老道士，“哼哼”兩聲別過頭去。
華佗恰好的開口解釋道：“這位是胡昭胡孔明先生。”
“什麼？”老道士眨巴眨巴眼睛，吃驚道：“你是說——潁川那位？”
“這世上叫這個名字的人很多麼。”
“那他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這你要問他了，老夫哪裡清楚。”華佗磕磣了老道士一下。
“就算他是名滿天下的胡潁川又如何！”老道士嘴硬道：“老夫幾個都是閒雲野鶴，誰也管不著咱們，咱們也不想去惹誰。”
這回老狐狸難得統一戰線的點了點頭。
於是胡昭見到除華佗外又多了兩名老者，以為也是華神醫一樣的世外高人隱者高士，正迎著準備施禮，結果甘始和郤儉早他一步加快腳步朝扁豌的山神廟裡去了。只留下一個華佗微微尷尬的朝胡昭回禮：“老友山野之人，脾性頑劣不知禮節，倒叫先生為難。”
“不知不怪不知不怪。”胡昭擺擺手：“想來華神醫的朋友也是志節高遠而非俗流之人，有此行為也屬正常。”
扁豌打著哈欠瞧著兩人虛偽交談，明明都對老道士和老狐狸的行為不爽，竟然雙方還統一口徑為他們澄清，這社會他真是看不懂啊。
正想著，忽然趴在巨漢掾哉懷中的小胡旦夢囈道：“師兄，爹爹和孃親都不要我了……”
胡昭聞言手一僵，胡夫人的眼眶又開始紅了。
他們知道，自家女兒最懂事，但其實也最敏感。從她下意識的夢囈中可以看出來，這次胡夫人懷孕對她的打擊不輕，就算甘藍和扁豌前後跟她解釋了，她還是患得患失，很沒有安全感。
胡夫人伸出手，從掾哉的懷裡小心的接過小胡旦，溫柔的捧在懷中，痴痴地念念道：“沒有，爹爹孃親沒有不要我們的青兕。”
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小胡旦剛剛皺起的眉頭又輕輕舒展開來，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睛，半夢半醒間瞧見自己在孃親懷裡，便露出一個安寧的笑容，呢喃道：“孃親最愛青兕麼？”
“嗯。”胡夫人點點頭，笑道：“孃親最愛我們家青兕。”
“爹爹呢？”
胡昭聽到女兒叫他，下意識就想上前，但考慮到女兒平時比較怕自己，自己現在出現會不會破壞現在這麼好的氛圍，便朝胡夫人擺手讓她繼續安慰。胡夫人似乎也猜到了自家夫君的意思，隨著小胡旦的提問就回答了：“爹爹也最愛青兕。”
“那……師兄呢？”
“你師兄啊……”胡夫人抬頭看了一臉愕然的扁豌一眼，瞬間就幫他決定了。
“你師兄當然也很愛很愛青兕，不然，孃親以後就不給他做喜歡吃的飯菜，好不好？”
“好。”小胡旦滿足了。可又過了一會兒，她迷迷糊糊道：“孃親，你不給師兄吃他最愛吃的飯菜，然後給我讓我偷偷端給他吃，好不好，這樣師兄就會更喜歡我一點了。”
胡昭：“……”
胡夫人：“……”
扁豌：“……”